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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   傍晚六 ...

  •   傍晚六七点,明市的天空被暮色彻底晕染开,浅灰与淡紫交织的霞光渐渐沉落,江边的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漫过城市街巷,吹走了白日最后一丝燥热。

      江畔的高档住宅区里,静谧的卧室只垂着半遮光的窗帘,暖柔的光线漫进来,落在铺着丝绒床垫的大床上。

      纪栖是被身旁的温热气息唤醒的,浑身筋骨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四肢沉重得抬不起力气。她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上午在办公区里那些被迫隐忍、无力挣脱的画面,便密密麻麻涌进脑海,让她眉心死死拧起,心底翻涌着难以驱散的烦躁与嫌恶。

      身侧的沈烛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见她动了动,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指尖温柔地拂过她鬓边凌乱的发丝,语气是独独对她才有的纵容与温柔:“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纪栖身子微僵,下意识地往旁侧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她这才看清,自己早已不在一楼的办公区,而是被他带回了卧室。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松垮的睡裙下,脖颈、肩臂、腰侧全是深浅交错的暧昧痕迹,每一处都在昭示着先前的纠缠,刺得她眼眶微涩。

      她没理会他的关切,撑着身子缓缓坐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沉闷:“我要洗漱。”

      “不急。”沈烛也跟着坐起身,伸手轻轻抚过她颈间的红痕,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收拾一下,晚点跟我去个地方。”

      纪栖抬眸看他,眼神平淡无波,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抗拒:“去哪里?”

      “明市圈子里的私人聚会,在江上的游轮里办,都是些有往来的人,顺带做些私下的交易。”沈烛没有细说内里的门道,语气轻描淡写,却也没刻意隐瞒,“不算公开场合,不用太拘谨。”

      纪栖心底了然,他口中的私下交易,从不是明面上的正经生意,无非是上流圈子里藏在台面下的珍稀藏品置换、隐秘人脉疏通,或是各类见不得光的利益勾兑,虽不碰违禁之物,却也满是污浊不堪的门道。

      她没有拒绝的资格,从被沈烛强行带回这座别墅的那天起,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见她沉默不语,沈烛只当她是默许,起身走到衣帽间翻找。纪栖的衣帽间占据了小半间屋子,一侧是居家衣物,即便只是日常穿的睡衣、针织衫,也全是高定款,面料考究,件件价格不菲;另一侧则挂满了各式礼服,长款短款、各色款式应有尽有,搭配着整柜的高跟鞋,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出席重磅场合的行头。

      不多时,沈烛拿着一件酒红色丝绒礼服走了出来,礼服剪裁极致贴合身形,领口与裙摆缀着细碎的钻饰,灯光下泛着低调却奢华的光,华丽又不失矜贵。

      “穿上这个。”他将礼服递到纪栖面前。

      纪栖看着这件贴身的礼服,再想到自己身上遮不住的痕迹,脸色瞬间沉了几分,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这件太贴身了。”

      言下之意,那些痕迹根本藏不住。

      沈烛自然懂她的顾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无妨,在场都是成年人,该懂的都懂,没人会多言。你穿这个好看,听话。”

      他的温柔向来带着掌控欲,纪栖攥紧了指尖,终究还是接过了礼服,转身走进浴室。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她看着镜中自己满身斑驳的痕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下心底翻涌的屈辱与恨意。她缓缓换上礼服,丝绒面料顺滑地贴合肌肤,刚好将那些暧昧痕迹尽数遮住,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本就清冷的气质,又添了几分疏离。

      等她走出浴室,沈烛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冷峻,褪去了平日里的慵懒,周身满是上位者的压迫感。他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走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车子平稳驶出别墅,朝着明市江畔码头驶去。

      抵达码头时,江上已经泛起薄雾,一艘超豪华游轮静静停靠在岸边,船身灯火璀璨,却又透着生人勿近的隐秘感,显然是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专门为这场私人聚会准备。

      沈烛牵着纪栖登船,刚踏入游轮内的宴会厅,一股压抑又奢靡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宴会厅内装潢极尽奢华,往来之人皆是明市有头有脸的人物,男人们衣着考究,谈笑间看似温和,眼底却全是利益算计;而几乎每一位权贵身侧,都伴着一名女子,她们个个妆容精致,姿态温顺,要么小心翼翼地依偎在旁,要么低眉顺眼地端着酒杯,全程讨好逢迎,不敢有半分差池。

      纪栖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阵阵不适,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很快便注意到了人群边缘一个格外突兀的身影。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长相极漂亮,眉眼干净清澈,身形挺拔,本该是很出挑的气质,可她却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侧,头埋得很低,浑身都透着局促与惶恐。

      她与周遭那些刻意讨好的女子截然不同,明明生得好看、气质也不差,可那份怯生生、格格不入的乖巧与拘谨,反倒让她在这场满是虚伪与利益的聚会里,显得极其违和,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情愿与身不由己。

      纪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默默移开,安静地跟在沈烛身侧,一言不发。

      在场不少人看到沈烛,纷纷起身致意,态度皆是恭敬有加。先前迎上来的那位中年男人是圈子里的周总,快步走到沈烛面前,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沈先生,您可算来了,里面请。”

      沈烛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只淡淡应了一声,便牵着纪栖走到内侧的沙发处坐下,全程姿态矜贵,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侍者很快端上酒水,沈烛指尖轻叩沙发扶手,漫不经心地与身旁搭话的人交谈,而周遭的交谈声也源源不断传入纪栖耳中。

      那些人聊的全是私下的交易勾兑,话语间藏着不少肮脏龌龊的门道,言语轻佻放肆,听得纪栖眉头紧锁,满心厌恶,却只能强忍着不适,安静坐在一旁。

      没过多久,宴会厅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伴随着女人压抑的惊呼与男人粗粝的呵斥,瞬间打破了原本虚伪的热闹。纪栖下意识抬眸望去,心脏猛地一沉——竟是她刚上船时就注意到的那个女孩。

      她先前一直站在那个中年男人身侧,局促不安,此刻却被男人的手下团团围住,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伸手往她腰上摸去,脸上带着轻佻的笑意:“小姑娘别这么害羞,陪哥几个玩玩怎么了?”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后缩,双手死死护住自己,声音带着哭腔:“别碰我!放开我!”

      她的反抗像是激怒了身侧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女孩被打得踉跄着摔倒在地,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眼泪混合着委屈的哭声砸在地板上。

      “不识抬举的东西!”男人恶狠狠地骂道,“给你脸了是吧?带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那些人的话语肮脏不堪,带着令人作呕的调侃:“陈总,这小姑娘看着纯良,没想到脾气还挺烈”“就是,给脸不要脸,打一顿就老实了”。

      女孩趴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绝望地抬起头,慌乱的目光恰好与纪栖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恐惧、屈辱与绝望,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纪栖的心脏。她想起了自己被囚禁在别墅里的那些日子,想起了那些被迫顺从、无力反抗的时刻,心底的愤怒与同情感瞬间翻涌上来。

      纪栖的指尖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烛,他依旧靠在沙发上,指尖把玩着酒杯,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发生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侧过身,凑近他身侧,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强硬,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沈烛,让他们放了她。她才十八九岁,不该被这样对待。”

      沈烛闻言,侧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淡漠:“怎么,突然想管这种闲事了?”

      纪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没有抬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极淡的恳求:“就这一次,好不好?”

      “凭什么?”沈烛放下酒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刁难的慵懒,“这是陈总的东西,我凭什么管?除非,你求我。”

      纪栖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屈辱感像潮水般涌来,她死死咬着唇,看着不远处女孩趴在地上发抖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把那句“我求你”说出口,只是看着他,声音轻了些:“她和我一样,身不由己。你让他们停手。”

      沈烛看着她眼底那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动摇,低笑一声,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俯身吻住她的唇。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却又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仿佛在惩罚她的固执。

      纪栖浑身僵硬,却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吻着,直到他松开她,她才用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依旧坚持道:“放了她。”

      沈烛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让人把女孩拖走的中年男人,语气骤然冷了下来:“陈总,把人放了。”

      陈总愣了一下,脸上的猥琐笑意瞬间僵住,讪讪地笑了笑:“沈先生,这……”

      “怎么,听不懂人话?”沈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抬手,抓起桌上的水晶酒杯,狠狠朝着陈总的脚边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酒杯摔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烛抬眸看向陈总,眼神冷得像冰:“我夫人说了,放过她。听不懂?立刻把人送下船。”

      陈总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对着手下挥手:“快!把人送下去!立刻送下去!”

      保镖们连忙松开手,半扶半拽地带着那个女孩快步离开了宴会厅。直到女孩的身影消失,宴会厅里依旧一片死寂。

      沈烛转头看向纪栖,伸手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渍,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温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的宝贝,还真是心软。”

      纪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知道,他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意做了,可这份顺从,从来都不是她的胜利,而是他施舍的、带着掌控欲的温柔。她依旧被困在这座囚笼里,连半分逃离的可能都没有。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侧过脸,看向沈烛,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丝清晰的疲惫:“我不喜欢这里。”

      沈烛闻言,勾了勾嘴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人:“好,既然不喜欢,那就离开。”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白,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吩咐:“刚才的一切交易,由你来收尾处理,别出任何问题。”

      “是,沈先生。”林白恭敬颔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沈烛没再多言,手臂一收,将纪栖更紧地揽在怀里,带着她转身离开宴会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方才死寂的船舱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我靠,刚才沈总是不是生气了?那杯子碎得我心都颤了。”

      “可不是嘛,你没看他那眼神,谁还敢说个不字。”

      “我天啊,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发这么大的火,还特意说了‘我夫人’……”

      “本来就是,那女的看着软,没想到沈先生还真护着。”

      “以后可别再惹她了,这是沈先生的底线,碰不得。”

      被当众落了面子的陈总脸色依旧难看,坐在位置上喘着粗气,还在低声咒骂。可林白根本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份交易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陈总,我们继续谈刚才的事。”

      陈总刚要发作,就看见林白抬手,将一把黑色的手枪轻轻放在了文件旁边,金属质感的枪身映着灯光,在桌面上泛着冷光。

      “陈总,交易归交易,别扯别的,”林白的语气依旧恭敬,眼神却冷得像冰,“不配合的话,这船里的规矩,您应该懂。沈先生的事,和您没关系,别再提了。”

      陈总看着桌上的枪,脸色瞬间煞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船舱里很快恢复了交易的交谈声,只是再也没人敢议论刚才的事,也没人再敢看一眼纪栖离去的方向。所有人都清楚,这船上,沈烛的规矩,就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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