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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   三个月 ...

  •   三个月,一百多个日夜,纪栖几乎是在刀尖上踮着脚度过的。

      她不敢出门,不敢用自己的身份证,连手机都只敢在深夜里偷偷打开,生怕定位被追踪到。楼道里传来的每一次脚步声,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甚至邻居关门的轻响,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在床角,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沈烛不会放过她,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把她逼回他的身边。

      这天下午,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和她逃跑那天的雨一模一样。纪栖缩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早已凉透的热水杯,眼神空洞地望着墙壁,手机突然“叮”的一声,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她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手点开。

      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栖栖,快回家,爸妈很想你。”

      纪栖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回家?她早就死了,死在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不在了,父母怎么会突然发来这样的消息?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打下一行字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打字,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

      纪栖深吸一口气,指尖悬停在播放键上,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按下了播放。

      那道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寒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尾音轻挑,像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她的皮肤:

      “宝贝,三个月了,玩够了,该回家了。”

      是沈烛。

      纪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嗡鸣声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烛会用她父母的消息来逼她现身。

      她猛地反应过来,他发这条语音的真正意思——他现在就在纪家别墅里。

      想到这里,纪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敢怠慢,胡乱套上一件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冲,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好。

      她没有回复他,可她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沈烛,此刻正勾着嘴角,漫不经心地望着屏幕,眼底是势在必得的笑意,甚至已经在想象她此刻惊慌失措、在雨里狂奔的狼狈模样。

      她一路跌跌撞撞冲出楼道,外面的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冲到路边,伸手拦车。

      雨幕里,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纪栖几乎是扑过去拉开车门,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颤抖:“师傅,麻烦您去纪家别墅,开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报出地址,然后就蜷缩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沈烛的手段,他连陆折肆都能处理得干干净净,至今下落不明,更不用说她的父母了。如果她晚到一步,她根本不敢想象,他会对她的家人做出什么事。

      车子一路疾驰,轮胎溅起一路水花,纪栖的心也随着车轮的转动,越提越高,几乎要跳出胸腔。

      或许是司机从后视镜看出了她的慌乱与急切,油门踩得格外干脆,一路几乎没有减速。窗外的街景被拉成模糊的色块,纪栖的心跳也跟着车轮一起,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车子终于停在纪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外,纪栖甚至没等车停稳,就一把推开车门。她来不及数找零,随手从钱包里抽了张钞票塞给司机,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再次浇透她的头发和衣服,可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朝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狂奔。

      平日里总是紧闭的大门,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敞开着,像一张无声的巨口,等着她自投罗网。纪栖的脚步顿了半秒,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一步步走了进去。

      别墅里安静得可怕,连平日里佣人走动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客厅两侧,所有的佣人都低着头,齐刷刷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大气都不敢喘。而客厅中央,她的父母也正跪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沙发上,那个她日思夜想、恨之入骨的男人,正慵懒地靠着,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牢牢锁在她的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栖栖,你回来了。”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尾音里却裹着刺骨的寒意。

      纪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冲过去挡在父母身前,红着眼眶,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沈烛!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压迫的声响,“找我的宝贝回家而已。”

      “我不是你的宝贝!你放开我爸妈!”纪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有什么冲我来!别碰他们!”

      沈烛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语气却依旧轻柔得可怕:“我怎么舍得碰他们?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伯父伯母自然会平安无事。”

      他的目光扫过纪栖身后跪在地上的父母,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扎进纪栖的心里:“你知道的,纪氏集团,纪家上下,甚至你父母的性命,都在我一念之间。”

      纪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以沈烛的实力,想毁掉纪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看着父母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鬓边新添的白发,心底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了。

      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沈烛……”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求你……放过我爸妈,放过纪家,好不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跟你走,我再也不跑了,你别碰他们,求求你了……”

      她的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卑微得像尘埃里的沙砾。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姿态,再次面对他。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纪栖,沈烛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满足,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的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水,语气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都带着致命的压迫:“傻宝贝,我怎么会让你跪着?”

      他微微用力,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占有欲:“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什么都不会做。可如果你再敢想着跑,或者想着求别人……”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纪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温柔下藏着狠戾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只能咬着唇,不停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听话,我不跑了,我跟你走,你放过他们……”

      沈烛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的戾气终于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林白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漫不经心:“把伯父伯母扶起来,让他们跪着像什么样子。”

      林白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将纪父纪母扶了起来。

      纪母一站稳,就立刻想冲过来抱住纪栖,却被林白不动声色地拦住。纪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栖栖,别跟他走!妈求你了!”

      纪父也跟着上前一步,看着沈烛,声音沙哑地恳求:“沈先生,求你放过我女儿,我们纪家愿意把所有产业都给你,只求你放她一条生路。”

      林白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挡在两人面前,冰冷的眼神让他们瞬间噤声。而沈烛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纪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纪栖的肩,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偏执的温柔:“走吧,宝贝,回家。”

      纪栖浑身僵硬,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半拥着往外走。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父母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崩溃,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回去。

      走到门口,沈烛头也不回地对着林白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这里收拾一下,别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到伯父伯母。”

      “是,沈先生。”林白恭敬地应道。

      纪栖被沈烛塞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彻底隔绝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

      车窗缓缓升起,她看着纪家别墅越来越远,看着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雨幕里。

      她知道,从她踏进纪家别墅,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逃不掉了。她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身边,像他早就计划好的那样,一步都没有走偏。

      车厢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沈烛身上独有的气息。纪栖蜷缩在后座的角落,浑身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泪都流干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后座的两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先生,请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沈烛的目光始终黏在纪栖身上,闻言才淡淡抬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依旧不容置疑:“去商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纪栖狼狈不堪的身上,补充道:“带夫人去换一身衣服。”

      “夫人”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纪栖的心上,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这个称呼和自己毫无关系。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碾过积水的单调声响,纪栖的沉默像一层冰,横亘在两人之间。沈烛的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脸上,看着她这副毫无生气、心如死灰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

      他伸出手,指节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纪栖被迫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偏执与危险。

      “怎么,不给我一点反应?”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尾音里却裹着警告,“还是说,你忘了纪家的处境?忘了你父母还在等着你的‘乖巧’?”

      纪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死寂瞬间被慌乱刺破。她当然没忘,她跪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父母的平安,怎么敢忘?

      她愣了片刻,看着他眼底越来越沉的压迫感,只能僵硬地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有,沈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又轻又抖,可沈烛看着她终于肯看他、肯回应他的样子,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语气重新软了下来,像哄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乖,这样才对。”

      纪栖被他看得浑身发冷,只能微微垂下眼,不敢再与他对视。

      车子缓缓驶入商场停车场,引擎熄灭的瞬间,沈烛率先推开车门,又侧身绕到另一边,绅士般地替纪栖拉开车门,同时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扶着自己下车。

      纪栖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拒绝,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借力从车上下来。她浑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狼狈不堪的模样,和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沈烛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依旧稳稳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走进商场大厅。他步伐从容,姿态矜贵,纪栖被他半揽着,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一件被他展示的、失而复得的藏品。

      他们径直走进了顶层的高定女装店。店员们一看到沈烛,立刻恭敬地上前问好,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他显然是这里的VIP,不用排队,也不用等待,店长亲自领着店员围了上来。

      “沈先生,您来了,里面请。”店长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纪栖身上扫过,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殷勤地侧身引路。

      沈烛没有理会她,只转头看向纪栖,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柔得可怕的调子:“去挑几身衣服,从头到尾,换个干净的。”

      纪栖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满架精致的衣裙,有些无措。她太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了,久到几乎忘了自己也曾是个被人捧在手心的大小姐。

      店长见状,立刻会意,笑着上前:“沈太太,这边请,我帮您挑几身合适的。”

      她领着纪栖进了试衣间,身后跟着两个店员,捧着一堆当季新款的衣裙、鞋子和配饰,里里外外给她打理起来。

      纪栖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任由她们替自己卸妆、吹干头发、换上衣服。冰凉的丝绸贴着皮肤,柔软的裙摆垂落,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店员替她梳了个简单的发型,又给她补了淡妆,最后替她换上一双细高跟。当她走出试衣间时,连沈烛都不由得顿了顿。

      纪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长裙,衬得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褪去了之前的狼狈,又恢复了从前那个娇贵明媚的模样,只是眼底的死寂,却怎么也藏不住。

      “很好看。”沈烛站起身,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他走上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裙摆,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腰侧,“就这件,还有刚才试的那几套,全都包起来。”

      店长连忙应下,指挥着店员打包衣服。沈烛走到收银台前,拿出黑卡递给店员,动作从容,没有一丝犹豫。

      刷卡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交易完成。沈烛将卡收好,转头看向纪栖,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牵住她的手,语气亲昵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恩爱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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