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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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惆怅着，忽然听到有隐约的箫声。
那箫声极细极弱，平淡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固执地钻入瑾夜的耳中不肯离去。瑾夜笃地站起，匆忙跑了出去，弄得周围的人一时不知所措。
瑾夜记起，那是未央在时常哼的曲子。
出了雨厢楼，近走几步便是春湖。这时春湖中遍开着红莲，偶尔冒出一朵白花，被周围的艳丽簇拥，显得愈发的清新。
瑾夜没有心情赏莲。他的眼睛随着箫声搜索了一会儿，随即定格在春湖庭中那个唯一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像极了未央。
瑾夜极力抑住自己的颤抖，抄近道跑上亭中，又不敢惊动吹箫之人，只得站在台阶处等待曲终。
一炷香的时间，在此刻却像度过了一个世纪。
瑾夜好容易挨到曲终，迟疑片刻，探手试探般的问了一句：“敢问姑娘可是京城林府的二小姐，林未央？”没想到那人却被吓了一跳，猛一回头声音都在颤抖：“谁？”
今夜这才看清，“她”虽身穿纱衣却并非裙物，而是地道的长衫；只是因为身段纤弱，才被自己误认为是女人。而这人显然被吓得不轻，双眼紧闭，朱唇微启，手抚胸口，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但瑾夜在霎那间还是有一种错觉，仿佛面前被吓到的是未央。
“实在对不住，在下有眼无珠，竟把公子当成姑娘，还吓着了公子，真是失礼。”瑾夜连忙赔礼，说着又鞠了一躬。
男子皱了皱眉，又蓦地笑了：“也罢，我这副柔弱身子，被当成女人也是常事，况且今天有穿的纱衣，就更怪不得公子了——公子有些面熟呢，是蓝府的少爷吗？”
瑾夜黯淡的瞳霎那间亮了起来：“是，我是蓝瑾夜——公子认得我？那公子知不知道林府的事？”
男子再次皱眉：“多久的事了，未央她如今嫁了贾府，也算是富贵人家的夫人太太了……”
瑾夜听到男子如此亲昵的称呼林未央，心中不禁有些惊愕：“倒是有理……不过敢问公子可是未央的朋友？”
男子幽幽的叹息一声：“瑾夜哥哥，我是未语，林未语啊……”
入夜。潇湘馆。
“林小姐怎么会有弟弟？”苏淡打着哈欠，喝得微红的脸有些发烫。
“姐姐与我同母异父，恰巧父亲都姓林罢了。”未语淡淡的回应，声线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严画觉得吃够了，于是放下筷子道：“谢林公子的盛意，奈严某公事缠身，诸多不便，还望公子见谅，先告辞了。”
严画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纷纷站起来告辞。只有瑾夜一直闷着头喝酒，也不出声。
未语并未刻意挽留：“既然如此，那未语就不留各位了。各位一路小心，有空再聚。”
大家点点头，各自回家了。
整个晚上瑾夜的脑海里先是林未央，又是林未语。两张脸那么相近，又那么不同。
“瑾夜，别再喝了，”未语重新坐下，伸手夺过瑾夜的杯子，“你喝太多了。”
“怎么，他们都走了啊……”今夜醉醺醺的起身，“那我也回家吧……在这也是多余……”
“你不能走，你喝太多了，”未语打发了仆人，走过来扶起瑾夜，“今晚先在这住下。”
“这……这不好吧……哎哎我自己走，自己走……”瑾夜想要推脱，却被未语拽得很紧。瑾夜无奈的笑了笑，只得随他去了。
“先在外面醒醒酒吧，瞧你，喝成烂泥了。”未语搀着瑾夜，踉踉跄跄地走到一处凉亭旁，泄愤似的扔下他。
“哎呦……你是想摔死我么……”蓝瑾夜苦笑着爬起来，揉揉摔痛的腰，又是一阵晕眩。
“摔死你倒好了，省得祸害一方。”未语冷冷地回，狭长的眼睛并不看他。
瑾夜想起那群少女个个怀春的目光，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转头望向未语轻喃：“哎，我说……你怎么老和我过不去啊……”
月光是久违的清澈，透过凉亭亭顶上的缝隙斑驳的投下，隐约有波纹的荡漾。
未语依旧是一身素白的衫，只是头发半散半束，乌丝与黑夜凝结，又被月光嵌上了银片。他斜坐在长台上，一只手支着尖尖的下巴靠着栏，狭长的狐狸般的眼睛凝视着前方，似乎是在发呆。
瑾夜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与未央几乎如出一辙的男子，呆呆的看着他挺立的鼻梁，尖巧的鼻头，朱红的唇，脑海中那个快要淡无的影子再次清晰而至。
“未央……”瑾夜失神地呓语，面前那个婷婷的人儿似乎转过头来淡淡的向他微笑，极低的声音低念着离别时那句决绝，却是娓娓的动听，夹杂着一丝可以在一瞬间使人窒息的痛。
古人心尚永，故心人不变。
盛夏，一阵微燥的风吹过，带着莲的清香。
瑾夜诧异地看着面前那个越靠越近的人，身上莲的气息愈加浓郁。酒精燃烧着的温度足以使体内的血液沸腾，掺杂着暧昧的挑逗，瑾夜忽然想起在某一个明媚的午后，抱住她纤弱柔软的身躯时，飘进记忆里的也是这个味道。
而现在，那个在梦中无数次亲吻过的唇，带着不真实的微变和轻启，缓慢而坚决地靠了过来。
额鼻相抵的一瞬间，古老而粗旷的游牧民族那最原始的野性争先恐后的迸发出来。除了那句喑哑而诱惑的轻语，瑾夜忘记了一切，包括前面的这个人，尽管他并不是瑾夜在迷离中一遍遍呼唤的那个人。
他不是未央，他是未语。他刚刚说，蓝瑾夜，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