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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中秋节 好戏,才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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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金风卷着桂花香漫过长街,凉意浅浅,吹不散少年眼底鲜活意气。
墨尘与沈辞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侧摊贩支起木架,挂满各式小玩意儿,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缠满整条街巷。
沈辞脚步忽然顿住,手腕下意识攥紧墨尘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他目光牢牢钉在街角小摊上,竹篾扎成的蜻蜓薄翼透亮,风一吹便轻轻晃悠。
“墨尘,你看那个。”
少年嗓音轻软,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怀念。墨尘顺着他视线望去,看清那只竹蜻蜓,侧头静静听他往下说。
“我七八岁那年,跟着沈忠上街,一眼就看中了同款。那时候性子别扭,心里再想要,半句央求的话也不肯说,就站在摊子跟前死死盯着。”沈辞垂眸轻笑,眼尾漫开一点柔和弧度,“可沈忠从来都懂我那点小心思,没等我开口,转身就掏钱给我买了一只。”
往事轻飘飘落在字句里,藏着少时无人戳破的柔软执念。
墨尘喉头微动,原本简单应声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太过敷衍单薄,转头望向身侧少年,声音沉缓温和:“想要?”
沈辞慌忙收回落在竹蜻蜓上的目光,飞快摆了摆手,故作不在意地撇开脸:“多大年纪了,小孩子才爱玩这个。”
嘴上说得干脆,脚步却迟迟不肯挪动半分,余光还不住往小摊瞟。
心底那点渴求根本藏不住,连耳尖都悄悄泛了浅红。
他怕墨尘看穿自己口是心非,干脆转身往旁边杂货铺走,刻意错开视线掩饰心绪。
墨尘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支竹蜻蜓上,沉默片刻。
摊主正低头整理货筐,竹蜻蜓随风打转,和沈辞方才眼底发亮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他没再多犹豫,抬手取下腰间钱袋,捻出碎银递过去,将竹蜻蜓收进袖中,才快步抬步跟上走远的沈辞。
长街人流熙攘,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一路沉默。
沈辞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石子,周遭喧嚣落进耳里,却衬得二人之间格外安静。
他憋了半晌,终于抬手指向前方挂着连片花灯的铺子,主动打破沉寂:“前面有家灯笼铺,我们去逛逛。”
墨尘轻轻颔首,几步追上他,自然而然走到靠车流的一侧,将沈辞护在内侧。
擦肩而过的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桂花担子的老叟,有提着糖画奔跑的孩童,沈辞下意识往墨尘身侧靠了靠,肩膀轻轻蹭到对方手臂,两人皆是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维持着并肩的距离。
灯笼铺木门半敞,推门时风铃叮当作响。屋内从梁顶到木架,满满当当悬着各色灯笼,纱面绘着桂月、玉兔、流云,暖黄烛火透过薄纱漫出来,一室温柔光晕。
这般陈设布局,莫名让沈辞心头一颤,恍惚间竟生出几分熟悉感,像是许多年前,他也曾待过一处满是灯笼的屋舍。
“二位客官,想看成品灯笼,还是自备材料亲手制做?”守店的少女提着一盏兔子灯笼走上前,眉眼温婉可爱。
沈辞立刻回过神,眼里亮起细碎光,连忙问道:“可以自己动手做灯笼吗?”
“自然是可以的,材料都备在后堂大堂,客官随我来便是。”少女侧身引路,引着二人穿过隔间,宽敞大堂里木案整齐排开,竹篾、彩纱、流苏、浆糊、画笔一应俱全,各色绸布堆叠在木柜上,琳琅满目。
沈辞兴致勃勃走到物料架前挑选材料,指尖抚过各色纱料,时不时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墨尘。
少年挑选布料时格外认真,一会比对月白纱,一会又拿起绯红锦缎,纠结半晌拿不定主意。
墨尘就静静立在一旁,目光牢牢锁着沈辞的身影。
不知为何,胸腔里翻涌着混杂紧张与欢喜的情绪,心头胀胀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从前百年孤身独行,他从未体会过这般平淡细碎的欢喜,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一个人挑选物件,都觉得岁月温柔绵长。
“我们去那边石桌做吧,光线好。”沈辞抱好选好的素白纱料、细竹篾与金红流苏,转头冲墨尘扬了扬下巴。
厅堂中央摆着一张宽大圆石桌,两人分坐两侧,桌面铺开材料。
沈辞将削好的竹篾推到墨尘手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指腹,飞快收回,耳根微微发烫。
“竹架你来扎,我来裁纱。”沈辞把小刀与卷尺递过去,又低头细细比对纱料尺寸,絮絮叮嘱,“拿稳篾条,别被竹刺划到手。”
墨尘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握住冰凉竹篾,按照记忆里的手法弯折塑形。
烛火摇曳,暖光落在两张少年侧脸上,投下两道交叠缠绕的影子,紧紧贴在青石板地面,不分你我。
指尖动作间,久远破碎的画面猛地涌入两人脑海。
百年前,也是这样一轮中秋圆月,也是一间摆满灯笼的屋舍,他们也曾并肩坐在石案前,一同扎竹笼、描灯面,彼时心绪和此刻别无二致。
那段尘封的过往清晰浮上心头,可两人默契地缄口不提,谁都没有戳破这份跨越岁月的羁绊,只任由朦胧心绪藏在摇曳烛火里。
沈辞执笔蘸取朱砂,在素纱灯面上勾勒一轮圆月,边角添了细碎桂花瓣,落笔时手腕微微晃动,一滴朱砂落在灯纸边缘。
墨尘见状,抬手握住他执笔的手腕,轻轻稳住:“力道放轻,线条会更顺滑。”
温热掌心覆在腕间,沈辞浑身一僵,呼吸放得极轻,任由他带着自己缓缓落下笔锋。
一室寂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与两人隐约交缠的呼吸。一盏灯笼慢慢成型,竹架圆润,纱面绘满中秋月色,金红流苏垂在底端,雅致又鲜活。
完工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铺满整条长街。
沈辞提着亲手做好的灯笼,走在墨尘身侧,灯笼微光映亮两人脚下的路。
街边摊贩大多收摊,只剩零星几家卖桂花酒与月饼的铺子,空气里甜香混着酒香萦绕不散。
“尝尝这个桂花糕,方才路过看见好多人买。”沈辞拽了拽墨尘衣袖,停在糕点摊前,掏出碎银买了两盒桂花酥,递了一盒到墨尘手中。
墨尘拆开油纸,软糯糕点裹着桂花蜜,清甜不腻。
他咬下一小块,余光瞥见沈辞嘴角沾了一点糕粉,下意识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少年唇角。
动作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顿住。
沈辞猛地偏开脸,心跳骤然加速,提着灯笼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纱灯微微晃动,烛火在里面晃出细碎光影。
“多谢。”沈辞低声道,刻意错开话题,抬眼望向天边圆月,“今日月色倒是难得清亮。”
“宫里露台视野开阔,适合赏月。”墨尘收回手,若无其事往前走,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温热触感。
沈辞应声跟上,一路提着灯笼缓步回宫。
宫墙高耸,白玉石阶层层叠叠,露台铺着软垫,石桌上早已备好桂花酒、月饼与各式鲜果。
两人并肩倚在白玉栏杆上,并肩望着天际圆满明月,晚风裹挟桂香,吹散白日街巷里的喧嚣,周遭只剩静谧月色。
几杯桂花酒入腹,清甜酒意漫上心头。沈辞本就不胜酒力,脸颊慢慢染上薄红,眼神渐渐朦胧,话也少了许多,不多时便撑不住倦意,手肘抵着石桌,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墨尘侧头望去,少年趴在石案上,长发散落在玉石台面,唇角还噙着一点浅浅笑意,睡得安稳。
他静静看了许久,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慌乱、悸动与珍惜,纷乱缠作一团,竟让他生出几分浑身燥热、如同染病般的恍惚感。
月色静静流淌,落在沈辞熟睡的侧脸。墨尘不忍心惊扰他好梦,弯腰俯身,小心翼翼将少年打横抱起。
沈辞无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脑袋靠在他肩头,呼吸均匀绵长,温热气息落在颈侧,惹得墨尘心头一颤。
他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下露台,穿过回廊,将沈辞安稳放回寝殿软榻,为少年盖好薄锦被,指尖轻轻拂开挡在眼前的碎发。
转身踏出寝殿房门的刹那,蛰伏在经脉深处的魔气骤然翻涌躁动,刺骨灼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胸口闷痛难忍。
墨尘眉头紧锁,攥紧拳压抑体内翻涌的戾气,独自走向殿后冷泉。
冰冷泉水没过肩头,刺骨寒意稍稍压制住魔气躁动,可心底不安却丝毫没有消散。
他闭目调息片刻,刚换好干爽衣袍走出冷泉,林间忽然传来一阵诡异阴恻的笑声,划破月夜静谧。
林间树影晃动,一道漆黑人影藏在浓荫里,月光都穿不透那浓重黑雾。墨尘眼底瞬间凝起冷冽寒霜,沉声低喝:“何人?”
话音未落,身侧树林沙沙作响,枯枝晃动间,一名黑衣蒙面男子持锋利短刃直刺而来,刀刃泛着暗沉幽光,招招直指心口要害。
墨尘身形微侧,动作迅捷躲闪开致命一击,短刃擦着肩头掠过,带起一缕冷风。只听“铿”一声脆响,黑衣人身形骤然化作黑雾消散在林间,原地只落下一块白玉佩,静静躺在落满枯叶的地面。
墨尘弯腰拾起玉佩,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玉佩纹路刻着专属标记,是早已亡故的宋喆将军之物。
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他暗自思忖:当年宋喆明明死在自己眼前,彼时亲眼见他气息断绝,难道当初只是刻意装死?可若他尚在人世,为何时隔百年才再度现身,又为何会派人暗中调查自己?
思绪纷乱间,掌心白玉渐渐发生异变,原本莹润雪白的玉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透暗红血色,温润玉质变得妖异可怖。
巫王临终前那句谶语骤然浮现在脑海,清晰回响在耳畔——“你赢了……但缠绕你三世的诅咒,永远不会消失。”
墨尘指尖收紧,血玉冰凉刺骨。
巫王早已身死,可诅咒却并未随之破除,今夜刺杀、现世的血玉,处处透着蹊跷,分明是有人藏在暗处,借着残存诅咒布下连环阴谋,暗中操控一切。
不等他理清头绪,一股阴冷无匹的魔气悄无声息顺着四肢百骸钻进体内,比先前更为汹涌狂暴,经脉传来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一旁老树稳住身形,抬眼望向天际云层,心底生出强烈不安。
同一时刻,九天天界玉华仙殿,一派热闹喧嚣,众仙齐聚设宴庆贺中秋,仙雾缭绕,琼花满地,玉盏盛满仙酿,丝竹乐曲绕梁不绝。
一名身着浅青仙裙的小仙官手捧玉酒盏,缓步走到主位旁,躬身敬酒:“昭衍仙长,晚辈敬您一杯。”
立于殿中玉柱旁的昭衍仙长抬手接过酒杯,眉眼清冷淡漠,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仰头将杯中仙酿一饮而尽。
他指尖握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箫,周身仙气淡薄,眉宇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诸位仙友尽兴,时辰不早,我先行告退。”昭衍仙长淡淡开口,拱手与殿内众仙辞别,转身持玉箫走出喧闹大殿。
喧闹声被厚重殿门隔绝在外,玉华殿西侧偏殿寂静无声,落地窗外是漫无边际的云海。
昭衍仙长独自立在窗边,远眺下方凡界方向,指尖无意识摩挲玉箫管壁,低声喃喃自语,语气裹着沉甸甸的预感:“我心底总隐隐不安,一场浩劫将至,新的魔尊,怕是快要出世了。”
话音刚落,一道裹挟黑雾的黑影自殿外云海一闪而落,单膝跪在他身后,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仙长,血玉已顺利送到墨尘手中,计划稳步推进。”
昭衍仙长闻言,缓缓转过身,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淡淡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却暗藏汹涌算计:“区区巫王身死,根本不算结束,诅咒,从未真正落幕。好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圆月被厚重乌云缓缓遮蔽,天地间明暗交替,凡界皇宫冷泉旁,墨尘还在独自抵御体内翻涌的魔气,寝殿内的沈辞仍陷沉睡,全然不知凡界与天界,两张巨大阴谋之网,正借着中秋月色,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