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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程铃(七) 寝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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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外,季时崖被人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但次次都失败了。
耳边是殿内传来不可描述地声音,他的心也跟着一同坠落,眼泪自从声音响起就没断过,声嘶力竭地吼道:“狗皇帝,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你放了她!”
此话一出,里面的声音愈演愈烈,季时崖更加崩溃,泄劲浑身力气,实在不行便用嘴咬,侍卫的盔甲甲片虽然不厚,但层层叠加一起也脆不到哪里去。
咬了好半天,牙根也渗出血来,也没有要松口的迹象,侍卫想推开他,奈何对方的力气太大,其他侍卫见状也上前帮忙。
一下子涌上许多侍卫,即便季时崖能耐大,但还是招架不住这么多侍卫一起拉着他。
最后他被几人一起按在地上,殿里的声音依旧没有停。
季时崖脸被按在地上,伸出手试图向前爬,脸上挂满痛苦,翻涌着自责与愧疚。
他在前面扒着地面爬,后面的侍卫拖着他的脚踝,使他寸步难移。
这样的来回折腾,季时崖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早已没了力气,但身体始终重复地向前爬去,一刻都不曾懈怠。
忽然,寝殿的门开了,余安帝衣衫不整地从里面缓缓踱步而出眼中满是傲慢,蔑视着望向浑身遍体鳞伤地季时崖。
眼中迷起,随后开口道:“可以放开他了。”
“狗东西!”季时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恶狠狠骂到。
余安帝置之不理,衣摆在地上拖踏,来到季时崖面前,声音低沉,警告道:“如今她已经是我的人,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劝你,最好放弃带他走的念头,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连看我一眼的权利都没有。”
季时崖眼神充满怨恨,死死盯着面前之人:“强取豪夺,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不瞑目!”
“我等你这句话实现的那一天”余安帝说完,挥手让侍卫将季时崖丢出宫外,随后又想到:“还有刚刚那个带走淑妃的女子也一并丢出去。”
季时崖即便是在地上被拖拽也不忘对余安帝口出狂言,口无遮拦。
余安帝目光冷冷盯着他,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眼前,才喃喃自语:“真是少年轻狂,不知好歹。”
说完转头望了眼寝殿里面的场景,程铃满身狼藉,眼眶通红地躺在床上,胡乱丢在地上的衣服。
余安帝沉凝看了好一会才离开。
寝殿外树叶沙沙声也随着他离去,而猛烈晃动。
床上的程铃动了动手指,眼皮忽的骤开,大口呼吸,大喊了句:“不要!”
半晌,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回笼,方才发生的一切如冰冷潮水,狠狠将程铃吞没。
那些画面,那些声响,一下下撞在她的心上,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下颌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心底翻涌着铺天盖地的自责。
若是自己,季时崖便不会冒险潜入皇宫,不会落入余安帝手中,更不会遭受那般折辱。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才的事,季时崖全都听见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的五脏六腑,一遍又一遍在脑海盘旋。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越想,心口越是窒息般的疼,悔恨裹挟着绝望将她困住。
她微微侧过头,肩头不住地颤抖。
她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试着撑着被褥坐起身。可身体一动,绵延的酸痛便席卷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到了唇边的呻吟硬生生咽回去,唇瓣被咬得泛出青白。
她强撑着涣散的力气,一件一件拾起散落的衣衫,缓慢地穿戴整齐。
每动一下,都要忍耐一阵刺骨的不适。整理好衣袂,她哑着嗓子,唤守在殿外的宫人备下热水。
不多时,热气氤氲的浴桶抬进内室。殿中白雾袅袅,将周遭景物晕得朦胧。
程铃踏入桶中,温热的水漫过肩头。
她拿起粗布毛巾,用力在肌肤上来回搓洗。
她想抹去那些印记,仿佛这样,就能抹去方才所有不堪的一切。
理智明明告诉她,这是徒劳。
可心底的崩溃让她停不下手,一下,又一下,皮肤很快被搓得发红发烫。浴室内只有哗哗的水声,混杂着她压抑细微的啜泣。
水汽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所有的委屈、羞耻与愧疚,全都沉在这一池温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渐渐脱力,意识也开始恍惚。
她只记得身体一沉,整个人没入水中,耳边嗡鸣一片。
恍惚间,她好似听见了季时崖的声音,那熟悉的呼唤,遥远又模糊。她挣扎着想要回应,可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时,眼前晃动的人影却并不是她心心念念之人。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她无力地合上双眼,眼前一黑,就此昏沉过去。
朦胧之间,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训斥声,遥远得如同隔了一层浓雾,分辨不清话语内容。
紧接着,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靠近。有人轻轻托住她的后颈,一勺汤药递到唇边。
苦涩的药汁源源不断灌入舌尖,她本能地偏头抗拒,四肢绵软无力,根本挣不开旁人的禁锢。无论她如何挣扎,那苦涩的药汁依旧被缓缓送入口中,漫开无边无际的苦味,顺着喉咙沉落心底。
程铃醒来时已经是五日后。
沉重的眼皮像是坠了铅块,一点点掀开,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的白,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殿内熏香沉闷的气息。
四肢绵软无力,连转动脖颈都要耗费莫大的力气。她缓缓眨了眨眼,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才看清守在床边的人影。
桂茨染一直坐在榻边的软凳上,见程铃睫毛颤动、终于睁开双眼,当即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俯身仔细察看她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醒了,感觉如何?身上可有哪里难受?”
程铃的意识才刚刚从漫长昏沉里回笼,脑子昏昏沉沉,像是蒙着一层浓雾。
她试着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回应,可一连数日昏睡,双唇干涩发紧,口腔长久闭合,声带僵硬,喉咙干涩得发疼,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挤不出半点声音,只能轻轻翕动唇瓣。
“先别说话。”桂茨染见状,连忙抬手轻轻示意她安心躺着,转身快步离开床边,到一旁的案几上取来温水,拿起玉勺舀了些许,又试了试水温,才重新走回床榻。
她小心扶起程铃的后背,垫上软枕,一点点喂她喝下温水。
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浸润了干涸的声带。片刻之后,程铃才堪堪有了开口的力气,声音微弱沙哑,轻得如同风中残烛:“我……睡了几日。”
“整整五日。”桂茨染轻声答道。
听到这个数字,程铃脸上没有掀起半分波澜,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悲喜。
一双眸子空洞呆滞,静静地望着前方虚空,久久没有动弹。
这五日如同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她沉在混沌之中,反复被那些破碎可怖的画面缠绕。如今清醒过来,依旧逃不开这座金丝牢笼。她就这么怔怔出神,周遭一切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
“阿姐!”
一道久违、熟悉又带着焦急的少年声音忽然自殿门口响起。
程铃浑身猛地一震,呆滞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少年一身素色长衫,一路小跑,脚步踉跄地冲到床榻边,正是她的弟弟程令。
多日不见,少年眉眼间添了几分惶急,额角还带着赶路的薄汗,一双眼睛紧紧锁在程铃身上,着急忙慌地问道:“你怎么会来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程铃费力开口,站在一侧的桂茨染便缓缓出声,在一旁解释道:“是陛下担心你留在宫中再寻短见,心中不安,特意派人去往圣幽谷,将舍弟接来宫中陪你。”
这一句话落下,程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面色骤然沉冷。她哪里猜不透余安帝心底打的算盘。哪里是体恤她,哪里是怕她孤单,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要挟。
这座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处处都是阴险狡诈之辈,陷阱暗藏,步步杀机。
阿令尚且年少,心性单纯,本应在圣幽谷安稳度日,远离朝堂与宫廷的纷争。可如今余安帝将他强行接入皇宫,便是拿程令的性命攥在掌心,以此警告她。
倘若她再有轻生的念头,或是依旧执意想要逃离,那阿令便会陷入险境。
余安帝用她最珍视之人,捆住她的手脚,折断她反抗的底气。
想到这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向上蔓延,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她微微仰头,低声自嘲地大笑起来,笑声微弱,却满是苦涩,听着格外凄凉。
多么讽刺。
程铃的心彻彻底底感受到了千刀万剐,密密麻麻的痛楚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每一次心跳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绝望沉沉压在她的胸口,几乎令她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