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挽留》衣符子

59、齐聚一堂 “无论往后

　　关沅望着昔日的旧友，垂眸低笑了一声，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酸涩：“来就来，还如此客气！”
　　说罢，他抬眸，眼底漾起细碎柔和的微光，眉梢染着温润笑意，轻声催促道：“如今人已然尽数到齐，外面晚风微凉，咱们快入前厅落座闲谈吧。”
　　“嗨喽！宋公子，林小姐”忆子恒几步跃上台阶，朝下面身影打招呼。
　　“这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忆少侠，如今舍得出门啊！”林诗婉柔声打趣。
　　忆子恒扬了扬下巴，故作傲气：“那是，不过你们来得也太晚了吧！”
　　宣潜：“……”
　　苏以皙矗立一旁，所以言语尽收入耳，心里再一次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来，明明他们六个就是多年前相交，唯有自己格格不入。
　　“三殿下，你觉得旁边这个傻子能活多少岁！”宣潜不知何时挪着步伐来到他身侧，幽幽问了句。
　　“啊！”一下子给苏以皙问懵了“忆少侠身手了得，身体康健，而且又是习武之人，定能福寿绵长。”
　　宣潜听完，又看了眼丢脸的忆子恒，眉头一皱，说了句“算了，瞧他着毛躁冲动的性子，恐怕未必能长寿。”
　　正巧忆子恒那边也聊完了，转过头来，一脸天真烂漫，笑嘻嘻得对他们说：“哥，三殿下，你们如此高冷也太不和群了吧！”
　　宣潜缄默不言，默默白了他一眼。
　　忆子恒见他哥如此对他，干脆快步上前，拉过宣潜身旁的苏以皙，在他耳边低语：“我哥老毛病又犯了，赶紧离他远点，免得被骂了！”
　　苏以皙无辜得眨了眨眼，心里暗自腹诽：明明是你先惹他生气的，怎么反倒成他的问题了？
　　可这番话，他万万不敢宣之于口，即便说出来为宣潜辩解，他也可能会颠倒黑白，抹黑他哥。
　　苏以满心无奈，抬手推开凑在自己耳边的忆子恒，面无波澜抬眸，静静注视眼前的少年。
　　一旁的众人已经抵达他们面前，苏阡奎看了一眼他们的情况，心底已经明了其中的缘由。
　　缓缓走到苏以皙身前，叹了一口气，语气平淡：“他们兄弟二人的事，你不必管！”
　　“他们俩天天一见面就这样！三殿下，不如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看着他们怄气！”这话宋辞年说出来属实有点冒昧了。
　　忆子恒闻言，当即张红了脸，恼羞成怒：“宋辞年！不会说话就闭嘴！”
　　宋辞年还真就照做，乖乖闭上了嘴，眼珠子在眼眶滴溜溜的打转，最后落在一旁林诗婉所在的方向，浅浅笑了一下。
　　林诗婉无奈望着他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终是一句话没说。
　　“忆公子，你哥也只是希望你能够稳重些罢了！”苏阡奎放低声线，低声劝谏道。
　　身后的苏以皙探出半个头，好声劝道：“宣公子，其实不用把一个人逼得太紧，步步紧逼反而会徒增烦恼。”
　　说完宣潜之后，目光转移至忆子恒身上，轻声道：“忆公子，你哥这样是怕你日后在外闯荡，遭人算计吃亏！”
　　”那我索性一辈子足不出户，安分守己，自然不会在外吃亏。”忆子恒抿了抿唇，小声反驳。
　　“那你就甘愿一直待在家中，守着一片墓地吗？”宣潜出声道，往日的冷硬急躁尽数褪去，反倒平和从容。
　　忆子恒闻言猛的低下头，指尖不自觉绞紧衣摆，久久未语。
　　期间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再继续开口说话。
　　良久
　　“对不起！”忆子恒忽然出声道歉。
　　宣潜听到道歉，怔愣了一下。
　　“我以后不会再约束你，也不会和你乱发脾气！”宣潜眼底浸满歉意，诚恳解释道。
　　忆子恒闻言瞬间眉眼舒展，又笑又叹，微微撇着嘴，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狡黠的雀跃：“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全都能为我作证，不许反悔！”
　　宣潜凝着他鲜活生动的模样，心头郁结全然化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清晰吐出一字，郑重应下：“好。”
　　关沅眼见他们二人和好了，开口道“既然二位的事情已经解决，前厅也已经备好菜了！”
　　“走喽！走喽！”忆子恒说着便大步跨出人群朝前厅走去。
　　宣潜站在原地看他远去的背影，低头无声笑了一下。
　　其他人紧随其后去往前厅。
　　“其实有你在的话，他也吃不了什么亏！”关沅踏着步伐来到宣潜身侧，轻声细语说了一句。
　　“我并不怎么认为，关沅”宣潜脸上的笑意散去“你其实和苏阡奎一样，你们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能护下身边所有人，但偶尔总会有意外的时候。”
　　“可到头来，你们都未能做到，不是吗？”
　　关沅脸色没有变化，但也没有说话。
　　宣潜又继续笑着解释：“不必把我话太当真，其实一个人什么不会，被人护着宠着，大小琐事皆有人为他妥善，又何尝不是一桩美满的福气！”
　　关沅哑然失笑，心底暗忖宣潜方才的话所言不虚，并无不妥。
　　一时之间，两人都未在言。
　　二人不约而同揭过话题，并肩而行，达到前厅后，他们几位已然落座，唯独缺了在后头搁置许久他们二人。
　　“快来快来，太子殿下还准备了松花酿！”忆子恒一手提着一壶酒，一手拿着杯盏，细致末微地倒着酒水。
　　二人挪着步伐走到空位处，在众人视线下缓缓落座。
　　忆子恒给在座的每一位都斟满酒水，待到苏以皙的时候，却陡然收回了手，笑着解释道：“三殿下还小，不能喝，这一杯我就替你喝了！”
　　一脸茫然无措地苏以皙，好奇开口：“之前我听店老板说松花酿酒味清浅，不易醉人，年少之人喝也一样！”
　　而且他也不算小了吧，现实中就差两岁成年，今年生日没过，按理说明年就成年了。
　　“那也不成！三殿下是我们当中最小的一个，要听我们这些大人的！”林诗婉霸道又决绝，根本不给苏以皙反驳的机会。
　　关沅目光盯着满脸委屈和憋屈地苏以皙，轻声开口道：“不能喝酒没关系的，我还准备了梅汤。”
　　说完放下筷子，起身走出前厅去取梅汤。
　　“三殿下，尝尝这个逢欢楼的白切鸡，味道一绝！”宋辞年对着苏以皙夸大其词赞善一道菜“这可是我和诗婉特意去逢欢楼买的！”
　　“有心了！”苏以皙顿时心中一顿暖意，连连道谢。
　　关沅步履轻快，来去不过片刻功夫，苏以皙方才夹起一块白切鸡细细尝完，他便提着一壶冰镇梅汤折返前厅。
　　他将盛着酸梅汤的白瓷盏轻轻搁在苏以皙手边触手可及之处，妥帖周全，而后落回席位。
　　席间气氛愈发融融和乐，众人闲谈叙旧，互相问询这数年间各自的际遇行踪。
　　几人心思细腻，处处顾及苏以皙，说起年少游历、儿时嬉闹趣事时，皆放缓语调，如同讲故事一般细细讲与他听，席间还不时有人为他布菜添食。
　　一举一动皆将他视作需要照看的年少晚辈。
　　忆子恒最先举杯，眼底兴致飞扬，举着琉璃酒盏朝苏以皙方向递去，朗声开口：“三殿下，虽说你我相识时日尚浅，但我心中着实十分倾慕你的心性，来，我敬你一杯！”
　　苏以皙唇角漾开浅淡笑意，抬手端起盛满梅汤的瓷杯相迎。
　　奈何案几宽阔，二人相隔甚远，手臂伸到尽头也碰不到一处，只得隔空举起杯盏，遥遥虚虚相碰，算作共饮。
　　忆子恒毫不在意，仰头将杯中松花酿一饮而尽，动作爽利肆意。
　　方才还同身旁人说笑闲谈的林诗婉，此刻也端起酒杯望向苏以皙，眉眼洒脱明媚：“三殿下，我敬你一杯，愿往后我们都能抛开束缚，随心洒脱度日。”
　　说罢同忆子恒一般，抬手仰颈，杯中佳酿尽数入喉。
　　此后席上众人轮番起身敬酒，暖意一层一层裹住苏以皙心头。
　　宋辞年眉眼温润，举杯浅笑：“三殿下，盼往后常能这般欢聚闲谈。”
　　宣潜神色平和，语气真挚：“三殿下，能与殿下相识相交，是我幸事。”
　　关沅目光温和落于他身上，轻声道：殿下，望你以后每一日都能随心自在。”
　　最后是苏阡奎，语气温柔藏着祝福：“阿皙，今夜只愿你能全然舒心快活。”
　　一句句诚挚祝愿入耳，苏以皙鼻尖发酸，温热的泪意尽数涌至眼眶，他强自隐忍，不肯让泪珠落下，只佯装方才打了哈欠，抬手轻揉眼尾掩饰。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外人，可此刻满室欢声笑语里，竟实实在在有了属于他的一席位置。
　　苏以皙暗自在心间感慨，暗自庆幸今夜没有一时冲动回绝这场相聚。
　　待到所有人敬过一圈，众人一同高举杯盏，满堂目光相融。
　　忆子恒挺直脊背，坦荡洒脱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前厅：“无论往后我们各赴何方，相隔多远，都千万不要忘了今日相伴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