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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提醒与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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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要升起的黎明与夜幕重合。
林间晚风穿梭其间,卷起落叶簌簌作响,周遭草木幽深昏暗,暗处仿佛藏着无尽未知的窥探。
苏阡奎立在林间空地上,狭长的眼眸敛着锋芒,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刃,眉宇间裹挟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他绷紧下颌,语气满是冷峭,厉声呵斥着密林深处潜藏的来人。
“既然有本事躲在暗处藏头露尾,又为何不敢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之后,幽暗的林子深处传来一声轻嗤,那笑声带着几分嘲弄散漫,顺着夜风来回飘荡,在层层林木之间悠悠回荡,迟迟不散。
片刻之后,一道磁性低沉的嗓音缓缓自密林深处漫出,那人的语气慢悠悠的,刻意拖长语调,暗藏算计。
“倒不是我们不愿出来,只是怕太子殿下见到我们之后,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我们二人的身份。”
着重说出的“我们”二字,像一颗石子骤然投进苏阡奎的心湖。
他心头微微一沉,眉头紧锁,心底暗自思忖,原来暗处并非只有一人,那另外一人,难不成还是自己素来熟识之人。
无数猜疑在心底翻涌,但他没有被对方的话语扰乱心神,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惊疑,周身气场愈发沉凝强硬,语气依旧沉稳凌厉。
“不必在这里故弄玄虚,直说吧,你们此番布局到底怀着什么目的。”
林中的风声忽强忽弱,那人的音调随风起伏,慢悠悠提起了一桩尘封已久的旧事:“三年前皇后那场寿宴,太子殿下应该还记得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狠狠叩击在苏阡奎的心上。
往昔的一幕幕往事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旧年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心底积压已久的沉重与怅惘再度席卷全身。
三年前皇后寿宴当晚,皇宫之内暗流涌动,圣上无端身中剧毒,即便后面成功解了毒 ,自此之后圣上常年缠绵病榻,身体落下难以根治的顽疾。
偏偏就在同一天夜里,神秘的暗阁阁主悄然潜入深宫,趁着皇宫大乱之际,带走了江湖三大秘籍之一的苍穹秘籍,事后朝廷大肆搜捕,依旧寻不到对方半点踪迹。
祸事接踵而至,就在圣上中毒休养的同一日,关函奎遭人构陷的卷宗送到圣上面前。彼时圣上刚刚解毒醒来,心绪烦躁郁结,根本不肯静下心倾听原委,不问青红皂白便下旨抄没关家。
凭关函荆往日立下的汗马功劳,还有圣上昔日对他的器重恩信,若是换做平常时日,他定然有机会辩驳自证,求得一线生机,可彼时盛怒之下的圣上,听不进去半句解释。
后来关家一族踏上流放路途,季林告诉苏阡奎,关家在流放途中失踪。
可圣上得知消息之后神情淡漠,没有半分惋惜难过,只是冷淡抛下一句:“这便是他们的命数。”
圣上的薄情冷漠,那时便让苏阡奎心底生出深深的寒意。
那天圣上解决完关家的事后,下令重新彻查寿宴下毒一事,层层追查之后,所有证据全都指向二皇子苏龄。
舒妃得知独子身陷险境,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冲到圣驾跟前,泪水滂沱不停跪地求情,甚至坦言愿意替儿子承担罪责。
争执之间,舒妃心灰意冷,猛地一头撞在殿内石柱之上,当场殒命。
看着爱妃惨死,圣上沉默良久,许久之后才落下一滴寂寥的眼泪,最终只是将苏龄禁足在寝宫之中,从轻处置。
那时候苏阡奎尚且年轻懵懂,还时常去往寝宫探望弟弟。
昔日天真烂漫的苏龄终日困在殿内,日日痛哭不止,一遍遍念叨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看着弟弟日渐颓靡崩溃的模样,苏阡奎满心怜惜,也猜测了此事他只是背后之人找的牺牲品。
可世事造化弄人,短短数日过后,宫中便传来噩耗,苏龄留下一封遗书,坦言愧对于逝去的母亲,自觉无颜苟活于世,最后悄然离世。
纵然洞悉内情,却无力替弟弟翻案。
无尽的自责长久盘踞在心底,那个从前整日跟在他身后撒娇嬉闹的孩童,永远消失不见,这件憾事长久折磨着他。
皇后寿宴当夜,还有一桩被众人忽视的事。
靖安侯和长公主连夜进宫恳请圣上下旨为自家公子与林家女子赐婚。
这件事太过出人意料,可那又是靖安侯私事,不好随意插手。
事后朝野众人只当是圣上体恤自家亲眷,便渐渐将这件事情搁置淡忘。
一桩桩冤案,一场场算计,无数无辜之人沦为牺牲品。三年光阴匆匆流逝,苏阡奎从来没有放下过往,他暗中隐忍,四处走访查证,执着探寻寿宴当晚埋藏的全部真相。
他心里清楚,关家覆灭、二皇子殒命,背后皆是旁人精心布下的圈套,太多人蒙冤受难,他一定要拨开层层迷雾,揪出幕后真正操纵一切的元凶。
晚风再次拂过幽深树林,苏阡奎敛去心底翻涌的悲怆,眼底重新覆上一层深沉冷意,他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密林,静静等候暗处之人接下来的说辞。
“看样子,殿下并没有淡忘旧事,反而把过往记得格外深刻。”
苏阡奎脊背绷得笔直,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敛着沉沉的戒备,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凝神屏息,静静等着暗处之人继续往下诉说。
对方拿捏着过往秘辛,每一句话都暗藏圈套,他不敢轻易流露心绪,只能沉住气静观其变。
那人轻笑一声,语气里掺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末了又带上几分故作惋惜的叹惋:“如今你仅仅知晓关函荆是遭墨银晖构陷蒙冤,更深层的内情,你依旧一无所知。”
这番话语戳破了他长久以来的窘境,连日追查真相积攒的焦灼尽数爆发,苏阡奎最后的耐心被消磨殆尽。
他克制着拔高语调的冲动,压着嗓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紧绷,沉声质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不妨直说。”
“我只是好意提醒殿下,抓紧余下的时日,若是继续这般步履迟缓,你恐怕永远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再过一个月,便是你的及冠大典,到那时你便知道了。”
阴冷的话音丝丝缕缕漫散开,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缠裹在苏阡奎周身,寒意顺着皮肉钻进心底。
他莫名心头一沉,潜意识断定对方口中的会面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笼罩着自己,让他心神愈发不安。
“够了!”
一声清厉的喝断骤然划破林间压抑的氛围。
苏阡奎猛然抬眼循声望去,只见季林一袭素色长袍凌空而立,身形轻盈悬浮在半空,乌黑衣袂迎着晨风翻扬,神色凛然肃穆,眉眼间褪去往日温和,满是冷厉。
他朝着幽深的密林深处低沉呵斥一声,随后身形缓缓下落,几步之间便稳稳落到苏阡奎身侧,将他护在身后。
此刻朝阳彻底挣脱地平线,暖融融的晨光倾泻而出,细碎橙金的光芒洒落在苏阡奎眼睛。
他的瞳孔映着旭日流光,漾开一层潋滟的橘色,心底既有见到援兵的松快,又生出无尽诧异。
林中那人听闻季林到来,方才阴恻的声线骤然一改,褪去先前的狠戾,语调变得柔和松弛,好似春日暖阳一般:“终究还是被你赶来了,季林。你不必动气,方才我只是随口吓唬一下太子殿下而已。”
苏阡奎闻言眼底写满错愕,心头警铃大作。对方明显在季林面前藏起狐狸尾巴,他在怕季林吗?
苏阡奎不确定,只能硬着头皮听他们的对话。
季林抬眸望向幽深昏暗的树林,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一丝波澜,语气冷淡地回应:“这套说辞你留着哄骗旁人即可,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姿态。”
“罢了罢了,是我失了分寸,有你护着他,我不多讲便是。”林中人的回答敷衍随意,听不出半分诚恳退让的意味。
短暂停顿过后,郑重的告诫再次传来,“太子殿下,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等到你及冠那日,暗阁阁主必会亲临皇宫。”
话音落下,密林深处轰然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抽身离去,那道飘忽不定的声音由近渐远,渐渐消散在山林之间,最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周遭只剩下风吹枝叶的动静。
紧绷许久的氛围终于散去,压在心头的巨石暂且落地,苏阡奎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悬着的心稍稍安放下来,只是心底深处的隐忧依旧未曾褪去。
季林转过身,目光里盛满真切的担忧,他微微放柔神色,轻声关切询问:“可有受伤?”
苏阡奎抬眼看向身旁的季林,他刻意收敛心里翻涌的思绪,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起伏:“我无事。”
说完便迅速侧过头,刻意避开季林的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方才知晓季林和暗处神秘之人相识,一堆未解的疑惑盘旋在心间,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样面对眼前的国师。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少年眼底藏着难言的复杂与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