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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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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夜色笼罩偌大皇宫,寝殿外长长的白玉石阶浸在微凉的晚风里,廊下几盏宫灯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投落下来,将地面映出层层深浅不一的暗影。
季林一身素色宽袍,脊背挺直,背对着幽深静谧的寝殿,静静立在楼梯最高一层。
晚风掀起他宽大的衣摆,周遭四下寂静无声,连值守宫人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此处
他身后殿内的脚步声轻轻响起,他仿佛早有预判,不必回头便知晓来人已经走出殿门,低沉平缓的话音漫开在夜色之中。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你还要耗费不少心绪平复心情,要再耽搁一段时间才会出来。”
关沅缓步踏上台阶,夜里微凉的风拂过他的面颊,连日积压在心底的烦闷与不安沉甸甸压在心头。
他抬眼看向那道挺拔的背影,眼底敛去内里翻涌的焦灼,面上神色淡淡的,语气疏离客气,听不出半分亲近,不咸不淡地应声回话:“国师亲自前来为他送药,我自然不敢拖沓,怎好让国师长久等候。”
季林闻言依旧没有回身,周遭空气安静得压抑,连风吹过廊柱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他的声线平稳从容,听不出喜怒,像是在娓娓讲述一件早已看透的寻常旧事,缓缓开口道出内情:“今夜寻你相见,并非只为送药,我是特意过来和你讲清他如今的状况。这段时日,你一直深陷迷雾之中,心中定然满是困惑不解。”
这番话说中了心底症结,连日里萦绕心头的疑团始终搅得他心神难安。
关沅垂落眼帘,没有刻意掩饰自己此刻的茫然,他清楚自己对其中内情一无所知,于是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的确如此。”
季林这时才缓缓转过身来,灯光落在他清隽沉静的脸上,他抬眸望向关沅。
少年漆黑的眼眸深处藏着焦灼忐忑,眼底满是迫切探寻真相的渴望。季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自轻叹,缓缓吐出一口气,条理清晰地把前因后果娓娓道出。
“当初你们寻到宫席鹏的那方池塘底下,早已被人提前撒入大量摄魂草药研磨而成的细粉。那药粉溶于池水之中,长久弥漫在周遭空气里;后来到了张衣琴家中,有池塘药气做铺垫,宫席鹏身处其中,轻而易举便吸入了浓重的草药气息;最后墨银晖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包摄魂药粉,才是整件事的重中之重,那药里,混杂着关函荆独有的气息。”
一字一句传入耳中,关沅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用力蜷缩,紧紧攥成拳头。
随着季林的叙述不断继续,他攥紧的手愈发用力,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可他浑然不觉。
当听见最后那句药粉之中含有父亲气息时,一股压抑的怒火骤然自心底升腾而起,眼底褪去方才的迷茫,翻涌着一层薄薄怒意,眉头紧紧蹙起。
他胸腔起伏不定,满心都是难以置信,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开口发问:“我父亲独有的气息,他们究竟是如何拿到的?”
季林神色依旧淡然,冷静说出自己的推测:“依我的判断,那一缕气息十分微弱,起初我以为是关函荆离世日久,残留下来的余息。”
话音落下之后,他话锋微微一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上后半句,“可人死之后,身上残存的气息本会转瞬消散,绝不会留存许久,除非……”
半截未完的话像一道惊雷骤然砸进关沅脑海里。一瞬间,三年前那个凄冷的夜晚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当年全家奉命流放,路途偏僻荒凉,深夜里大批杀手骤然袭来。
父母为保全他和兄弟二人性命,毅然孤身出去,当作诱饵引开一众刺客,自此天人永隔。
过往惨痛的回忆翻涌袭来,心口骤然发闷,窒息感层层包裹着他。
他呼吸骤然放沉,用力深吸一口气,眼底涌上一层悲凉,咬牙笃定地说道:“这么说来,当年前来截杀我们一家人的刺客,就是墨银晖暗中派来的。”
旧年的伤痛再次被揭开,往事萦绕心间,沉甸甸的悲伤堵在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此事尚且不能就此定论。”季林并未直接认同他的猜测,神情依旧从容淡定,缓缓说出另外一种更为凶险的可能性,
“还有另外一桩情况。他们借助失传已久的禁术,偷偷掘开了你父亲的坟墓,再配合特制秘药,强行唤出关函荆早已消散的气息。”
“不可能!”
关沅下意识喃喃自语,下意识否定这个可怕猜想。他父母的遗体,一直安葬在他师父隐居的深山之中。
师父的能力高深莫测,隐居之地戒备森严,寻常之人根本无从靠近,父亲的坟墓又怎会轻易被人翻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闯进脑海:倘若陵墓真的被动过手脚,那就代表一向强大的师父或许已经惨遭不测。
念头落下的那一刹那,方才强行稳住的心绪瞬间彻底崩塌。一股刺骨的危机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他下意识绷紧浑身神经,一颗心骤然悬起,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拼命抗拒着这个猜想,不愿往最坏的结局去思索。在他心里,师父神通广大,
行事缜密,实力深不可测,向来无人可以抗衡,怎么会就这样轻易落入敌人圈套,惨遭暗算。
夜色裹挟着深宫清寒的晚风,盘旋在白玉台阶四周。
季林望着关沅眼底翻涌的惶恐不安,少年方才强撑出来的镇定此刻早已破碎殆尽,心底的担忧清清楚楚摆在眼眸之中。
他见状收敛了方才冷静剖析内情的淡漠模样,眉宇间添了几分真切的关切,放缓了语调轻声劝慰。
“关公子,你不必这般紧绷心神,掘开陵墓终究只是我的推测而已,未必就是事实。当年截杀你们一家人的刺客出自墨银晖之手,这个可能性也还未证实,或许事情并没有想象里那般糟糕。”
纵使季林出言宽慰,刻意帮他冲淡心底的阴霾,可方才那个可怕猜想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关沅心头,惶恐依旧在胸腔里肆意翻涌。
他心里仍旧惴惴难安,满心惦记着远在深山的师父,可如今身处皇宫之内,眼下根本没有办法脱身前往山中查看情况。
万般无奈之下,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落地。
如今别无他法,唯有悄悄派人给师父送去一封书信,探一探那边的近况,才能稍稍安心。
季林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盘算尽收眼底,轻轻垂下狭长的眼眸,凝视着少年那双压抑许久,盛满焦虑与疲惫的眸子,心底暗自叹息一声。
深宫之中的阴谋纠葛裹挟着太多无辜之人,关沅深陷其中实在太过不易。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开口告辞:“关公子,该说的内情我已经尽数讲清,往后如何权衡取舍,想必你的心中自有决断,我便先行离开了。”
话音落下,季林转身迈步离开长长的石阶,修长的身影渐渐远离寝殿这片区域。
他没有就此返回自己的国师府邸,转而去往安置苏阡奎一众昏迷亲信的院落。
院子里氛围沉寂压抑,四下站着神情肃穆的暗卫,空气中漫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苏阡奎早就提前派遣蒋鸣守在此处等候。
见到季林缓步走入院中,蒋鸣立刻端正身姿上前行礼。
季林抬眸看向他,抬手伸入宽大的衣袖之中,取出一只打磨精致的青瓷药瓶,递到蒋鸣的手上,语气从容平和:“蒋统领,把这里面的药给众人服下,不出片刻功夫,他们便会清醒过来。”
蒋鸣双手郑重接过药瓶,躬身拱手,态度恭敬万分:“在下替所有人多谢国师施以援手。”
季林淡淡应声,随后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院落外侧幽深昏暗的方向,眉头骤然紧紧蹙起,眼底浮现一丝隐忧,他沉声开口询问:“蒋统领,不知太子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蒋鸣将药瓶递给身旁待命的暗卫,吩咐他抓紧照办,随后神色认真地回话:“国师大人,太子殿下前去了一处荒僻之地,到现在还没有归来。”
听完这番回答,季林脸上从容淡然的神色瞬间褪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目光沉沉,紧紧盯住方才眺望的方向,心底不安愈发浓烈,语气也不自觉带上几分紧迫:“蒋鸣,殿下可有说过返程的时间?”
“殿下并未定下归来时日。只是依照往日的行程推算,现下早就该回宫了。”蒋鸣如实作答。
话说完的一瞬间,他猛然醒悟过来,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凝重,不安瞬间攫住了他,压低声音慌张说道:“莫非殿下在路上遭遇不测,遇上危险了?”
看着蒋鸣已然慌乱失态,季林强迫自己保持理智,郑重叮嘱道:“在太子平安归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嘱咐完毕,季林不再多言,衣摆随着动作扬起,脚步飞快大步踏出这座院落。
晚风拂动他的衣袍,不过片刻,他的身影便消融在沉沉的夜色里,彻底消失在蒋鸣焦灼慌乱的视线之中。
院中只剩下蒋鸣心神不宁,他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七上八下,一边期盼太子平安归来,一边暗自担心太子落入敌人的算计里,心底满是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