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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回京 白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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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祁淮几乎是在对方落地之际,瞬间来到关沅面前,剑锋指向他。
“你为何会知道草药的性质,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白祁淮面容紧绷,神色不容刻缓地盯着面前之人。
“白公子,他并非是你所认为的坏人”苏以皙上前护在关沅身前,试图说服白祁淮。
但好像并没有起任何作用。
白祁淮依旧提着剑,只是剑刃没在往前伸去,语气也变得急速起来,几乎是大喊道:“苏公子你让开,他在你身边就是留了个祸端!”
苏以皙算是彻底明白,想说服他是不太可能的,他已经在发疯与崩溃的边缘徘徊,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
苏以皙脑子一转,只好搬出张衣琴来:“白公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逼张夫人走上这条路的幕后之人吗?”
白祁淮闻言,脸色有一瞬的挎住。
屋内一时寂寞,窗外枝叶沙沙的声响如同扎在白祁淮身体里,内心的恨不停地涌上心头。
苏以皙见对方动容,有些侥幸心里,乘胜追击道:“幕后之人与我们现在要查的东西是同一个人,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的!”
良久,白祁淮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面无表情地朝苏以皙方向望去,难以启齿的声线:“苏公子,此话一出若你反悔我亦不会手下留情!”
一字一句皆带着凛冽警告,不留半分情面,冰冷的寒意扑面而来,半点不见往日温和。
苏以皙心中大石彻底落地,当即干脆利落应声:“好。”
短短一字落下,苏以皙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白祁淮,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怅然。
不过一夜相隔,这人便褪去了从前那份热忱坦荡,昨日相处时的坦诚温和,竟好似一场转瞬即逝的黄粱美梦,醒后只剩满目寒凉。
众人心中尚有悬案待查,不敢多做耽搁,草草备妥一应下葬器物,匆匆办妥丧事,将张衣琴入土安葬。
一方新土隆起,孤零零立在山野间,周遭静得只剩风过草木的轻响。
白祁淮独自立在坟前,垂眸望着冰冷土丘。
周身清冷孤寂,薄唇轻启,声音低哑细碎,似是说与长眠之人听,又似暗自立下重誓:“夫人安心安息,我必定寻回老爷的尸骨,让你们二人得以相伴长眠。”
坟茔旁生着一株长势繁茂的桃树,枝桠舒展,只是花期已过,只剩满树青翠绿叶。
苏以皙望着这棵桃树,据白祁淮叙述的缘由,张衣琴素来偏爱桃花。
这棵树是当年她与刘福岸成婚那日,刘福岸亲手为她栽下的。
曾许诺年年春日,陪她共赏满树芳华,到头来只剩一树孤影,守着一方坟冢。
苏以皙静静立在不远处,将白祁淮满心悲戚尽数看在眼里,没有上前打扰。
待对方将心底话语尽数诉完,他悄无声息转过身,脚步放得极轻,慢慢退离这片桃林墓地。
他刻意走远,将整片安静留给白祁淮,留他一人与地下长眠的张衣琴独处,好好诉说积压心底的万般思念与愧疚。
苏以皙缓步离开桃树下的坟茔,身后山野的凄清与白祁淮孤身伫立的落寞尽数抛在脑后,脚下步履不停,径直朝着关沅一行人暂居的院落赶去。
一路心中挂念案情,脚下速度不由得越走越快,满心皆是待办的追查之事,片刻也不愿多耽搁。
一跨进院门,苏以皙掀帘踏入屋内,尚未站稳脚跟,便按捺不住心底急切,目光扫过屋内几人,开口沉声问道:“诸事都准备好了吗?”
忆子恒见他赶来,当即双臂环在胸前,神色从容,语气利落轻快,立刻上前回话:“早已一切准备妥当,人马、物件全部齐备,我们随时都能动身出发。”
“好,待白公子回来,我们便离开!”苏以皙说话时有条有理,不乱套。
众人没有等太长时间,白祁淮便从墓地回来了。
苏以皙见状,连忙上前半步立在他身侧,方才目睹他在坟前哀恸,心底终究存了几分不忍,轻声开口相询,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体恤:“白公子,墓前一番倾诉过后,心中可稍稍好受些?”
白祁淮淡淡抬眼,并未作答。
他周身翻涌的戾气分毫未散,只是被他硬生生压在骨血深处,强行禁锢住不曾外泄半分。
整张面孔苍白冷寂,眼底寻不到半分鲜活暖意,喜怒哀乐尽数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毫无一点人间烟火气息,静静立在那里,竟如一尊隔绝七情六欲、冰冷肃穆的石像神像。
这也让苏以皙心底生出恍惚感来。
“走吧 。”苏以皙同样没有任何情绪从嘴里说出。
忆子恒与关沅引辕,其余四人坐在马车内。
车外两人轮流策马,恰好此时是关沅。
忆子恒散散懒懒地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往关沅瞟几眼。
关沅面不改色地驾车,压低声线,确保车里人听不见:“你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别这样看我。”
忆子恒现是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嗤”一声。
“就看几眼而已,又不是全神贯注一直盯着你!”忆子恒嗤之以鼻,头瞥向一旁,心里郁闷得慌。
关沅闻言,依旧目不斜视看着前路,惜字如金,淡淡吐出一个单音:“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冷淡又敷衍,瞬间堵得忆子恒心口憋闷发胀。
他猛地转头,急头白脸地瞪向关沅,唇瓣张了又合,几番起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晌都挤不出半句像样的反驳,只能气鼓鼓地盯着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
“问!”关沅如似不想再被他盯着,不耐烦又说了一个字。
“那草药的名字你为何会知道,还有宫席鹏的事!”忆子恒也识趣地别过头问道。
“这三年我跟着我师父学过禁书,知道一些。”关沅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忆子恒神色微变,缓缓接受事实,脸色也逐渐恢复平常神态。
忆子恒眉头一蹙,连珠炮似的追问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解:“禁书中有相关描述?可你当初为何不一开始就把这事说清楚?”
关沅握着缰绳的手平稳未动,侧过半边清俊侧脸,条理分明地缓缓作答:“起初我尚且拿捏不准,宫席鹏一案,究竟和张衣琴手中那些毒草有没有牵扯,贸然多说反而容易扰乱判断。”
他稍作停顿,理顺内里错综复杂的脉络,继续道:“直至后来霖硅种种反常举动,才让我笃定,张衣琴背后定然和墨银晖有所勾连。反观刘福岸,一心依附贵妃,两股势力本是各行其是,原本不存在半点交集。”
“一切症结都出在张衣琴身上。”忆子恒顺着关沅的思路往下捋,瞬间点破这桩案子里最关键的转折。
关沅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他这句论断。
“霖硅这般刻意表露线索……”关沅话音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此事尚无十足把握,语气也添了几分斟酌,“或许,他是有意为之。”
忆子恒越想越费解,心头缠绕着层层解不开的矛盾,不由得挠了挠耳侧,满脸困惑:“可他特意引我们察觉内情,到底图什么?若是存心遮掩,索性让我们一无所知,岂不是更省心省事?”
关沅缄默不语,心底藏着一桩未曾吐露的旧事——三年前他曾与霖硅或许过一面之缘。
只是如今自身记忆残缺零碎,许多过往模糊不清,若是把这件事摊开来讲,反倒徒增变数,思来想去,还是暂且瞒住最为稳妥。
马车轱辘碾过官道,一路行来消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边白日渐渐褪去光彩,橘红落日沉沉垂向远处城楼,漫天霞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时,车马终于驶入京城地界。
城楼下早有一队人静立等候,是苏阡奎提前遣来的属下,早早守在城门要道,专候几人抵达。
几人从马车上鱼贯而下,靴底踏碎一地残阳,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
领头人快步上前,双手交叠于胸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垂首道:"三殿下,太子殿下遣小的来问——殿下今夜是要回宫,还是与诸位大人先在客栈歇一晚?"
苏以皙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远处渐暗的天色,略一沉吟,淡淡吩咐道:"你回去禀告太子殿下,我要回宫。"
领头人低声称"是",领命后旋身退下,低声安排人手,将余下众人引往客栈方向。
苏以皙转过身,望向一旁静立的关公子,神色郑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托付之意:"关公子,他们就先拜托你了。"
“有我在,你便放宽心吧!”
关沅的声音不高,却沉稳如磐,像深冬里一炉炭火,无声无息地驱散了满室寒意。
苏以皙微微一怔。那两个字轻轻落进耳中,竟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涟漪层层荡开,说不清是暖意还是酸涩,只在胸腔里缓缓化开。
他抬眸望去,正对上关沅的眼——那目光沉静而笃定,仿佛世间纷扰皆不足道,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一种久违的安宁,悄然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