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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去理智   一道身 ...

  •   一道身影自檐角翩然而下,衣袂翻飞如流云归岫,足尖轻踏虚空,悄然落于巷中青石之上。
      苏以皙眸光微动,来人并不陌生。
      正是那日东宫一见,白衣胜雪、谈笑风生的宣潜。
      宣潜落于关子言身前,佩剑置身于身后,语气狠厉:“宫席鹏!别让我看不起你!?”
      苏以皙瞬间明了,他便是那日因为“苍林秘籍”而追杀他们。
      “宣潜,我无意与你打!”说完从新拿起剑指向对方“让开!否则…“
      宣潜不屑一笑,直接指破他:“老东西,连接我一剑都吃力,不必在他们面前装你那微不足道地威风!”
      宫席鹏瞬间被他这句话弄得恼羞成怒,提剑便朝宣潜攻来。
      宣潜眼疾手快,侧身躲过对方刺过来的剑,在剑与他平行时,余光瞥过对方,“嗤”笑一声,暗骂了句“不知死活”
      手一挥,剑锋相撞,发出刺耳的翁鸣声。
      宣潜立身原地,身形纹丝未动,不运半分内力,只凭身法与架势从容卸挡,尽数承接对方连绵剑势。
      宫席鹏愈战愈勇,锐气暴涨,一心欲将宣潜彻底压制。
      反观宣潜,神色淡然,唇间冷嘲轻起:“凭你这般本事,竟也能跻身江湖前十。可见当世武道,早已日渐凋敝。不过嘛,除我以外以及那位第二,倒还不至于如此不堪。”
      宫席久攻不下,层层攻势皆被轻易化解,心头焦躁难抑,终是沉下心神,催起全力,奋力猛攻。
      在二人交手的过程中,关子言也不曾松懈。
      宫席鹏视线不及的死角处,关子言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一缕细若游丝的银丝悄然游弋,无声无息缠向对方颈间。
      关子言深谙暗势玄机,刻意松长线缕,任由银丝层层叠叠,在宫席鹏脖颈缠绕数十匝,待布局妥帖,方骤然收指凝力。
      刹那间,颈间骤起一道细密冰冷的束缚,骤然锁紧。
      宫席鹏动作猛的一滞,浑身剑势瞬间崩断,双目陡然圆睁,面色煞白如纸,眉峰死死拧起,下颌紧绷,喉间泛起一阵窒息般的闷涩。惊愕混着猝不及防的忌惮爬满脸庞,方才的狂傲气焰尽数溃散,只剩满心猝然遇袭的惊惶与刺骨寒意。
      关子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丝线贴着皮肤轻轻滑过去。
      "再动。"
      他没说后果。颈侧那道凉意已经说完了。
      宣潜的剑尖抵在心口,关子言的丝线缠着颈脉,他低头看了看如同在打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
      "这丝线……"
      尾音轻轻扬起。他忽然笑了,抬眼时眼底竟有几分故人重逢的温存。
      "我就一开始为何觉得这丝线如此眼熟,原来那晚的人,"他说,"是你啊!"
      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撞在四壁又碎回来。目光却一寸寸刮过苏以皙的脸——那眼神不像看人,像看一只已经踏进夹子的兽。
      “原来是你。"他歪了歪头,"逢欢楼那日,买下苍林秘籍的,就是你跟你那个同伴。"
      宣潜的剑尖猛地一沉。嘴里呢喃,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苏以皙:“苍林秘籍为何会是你们拍下的!?”
      苏以皙垂下眼眸,并未说话。
      就在几人僵持的局面下,宫席鹏忽的体内爆发出一阵可怕的气息。
      一股深厚的内力正在破坏这周边建筑,宣潜不可避免地稳了稳身形,缠绕在脖颈的丝线也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压力从正面碾过来,关子言试着往前踏了一步——靴底碾碎的石粉簌簌落下,人却被钉在原地。
      他不再硬撑,顺着那股力道向后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直到肩膀抵住苏以皙伸出的手。
      碎石渣卷着风砸到脸上,他侧身一挡,衣袖被吹得绷直,碎屑隔着布料噼啪作响。
      宣潜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那股力道碾得支离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先带他走。"他嘴唇翕动,每个字都耗着力气,"……我来善后。"
      关子言不曾犹豫,拉起一旁的苏以皙,越身翻过围墙,消失在这不可控制地局面下。
      确认那两道气息已远去,宣潜才收回余光。
      他握剑的手捏紧了,指节咔咔作响。舌尖抵到唇角一丝腥甜,抬手抹去,垂眸看了眼指腹那抹暗红,忽然低笑出声。
      "打不过,"他剑尖斜指地面,语气像在评点一壶劣茶,"就练这些阴沟里的东西?"
      尾音轻飘飘地上扬,"——真脏。"
      抬眼望去,此时的宫席鹏眼眶发红,眼尾带着一丝丝纹理脉络。
      臂上青筋如老树根须般虬结暴突,每一寸肌肤下都似有活物在挣动。衣料不堪重负,裂帛之声此起彼伏,碎絮如败蝶般纷扬四散,露出底下筋肉贲张的躯体,宛如新剥的青铜。
      很快,那股力道在渐渐散去,而宫席鹏体内的内力也在一时间瞬间暴涨,灌满四肢百骸,经脉鼓胀得令人害怕。
      宣潜眸光一敛,觑准对方气机凝滞的刹那,他双手合十,长剑瞬间脱鞘而出,剑锋划破燥热的空气,发出裂帛之声,身后拖曳出数道凝若实质的剑气,如恶虎衔尾,威压沉沉地碾了过去。
      剑锋刚要碰到宫席鹏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所阻拦,宣潜不给对方任何思考时间,跻身出现在宫席
      面前,手握佩剑,挥动手臂,滑拉一下,屏障碎得稀里哗啦。
      宫席鹏横剑于胸,双剑交击的刹那,宣潜虎口一麻——那剑身上传来的力道沉如山岳,与方才判若云泥。他借势后掠三尺,足尖点地时,目光已凝成一线:对方经脉鼓胀未消,眼底隐有赤芒流转,每
      次吐纳都带起周遭气流的细微震颤。
      "你练了什么邪门功夫。"宣潜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但并没有人回答他,宣潜与他打斗中很快占据上风。
      直至此刻,他才骤然看清——此人早已泯灭神智,沦为只知挥剑搏杀的癫狂傀儡。
      宣潜不耐与疯敌纠缠,收势凝气,周身威压骤然沉落。
      寒锋乍起,一剑破空而出,凛冽剑气层层叠叠席卷四。
      剑光一闪,已贯胸而过。
      宫席鹏双目骤睁,戾气尽散,眸中血色顷刻褪尽,复归清明。
      宣潜神色冷淡,语气凛然:“宫席鹏,我没想到你都敢修禁术了!?”
      宫席鹏一时未能回神,怔怔垂眸望向自己胸口。直至宣潜的声音传入耳中,方才的画面才如电光般在脑中疾闪而过。
      他猛然抬眸,正对上那双清冷如霜的眼。嘴角血迹早已干涸,再流不出半分,嗓音沙哑如磨砂:
      "看来……纵使我穷尽手段提升实力,终究……还是胜不过你。"
      宣潜收剑回鞘,立于身侧。他侧首,终是不忍:
      "你很厉害。面对比你弱小之人,你又何尝不羡?我见过太多妄图不劳而获、妄走捷径者——"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最终的下场……皆不过失控暴毙,惨死收场。
      宫席鹏脱力跪倒,脊背却挺得笔直。他仰首,面上不服与自嘲交织,如淬了毒的刀锋:
      "宣潜,你说得倒是轻巧。"他低笑一声,继而陡然嘶吼,声裂金石,"你可知道?若生来便有你这等天赋,谁愿去走那旁门左道!"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字字如泣血:
      "你根本不懂——不懂我们这些渴盼变强之人,日复一日地苦修,却抵不过旁人随意一练!"
      尾音消散在风里,只剩满地狼藉的执念。
      宣潜没说话,也没有动,就静静听他吼,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良久,宫席鹏再无一言。
      宣潜心下已明了,人已经去了。他却仍直愣愣立着,如一座风化的碑。
      宫席鹏的话在宣潜心中徘徊久久不去。
      他很明白宫席鹏心中的怨气,恨他自己没有像他这般天赋。
      可这天赋对他来说只有厌恶。
      当年他母亲亦是江湖榜首第三,父亲是第一,二人年少成名,可这世间容得下平庸,容得下大器晚成,唯独容不下两个天纵之姿并肩而立,导致最后招来众人的围攻。
      群狼环伺,刀兵四起,那一日,亲眼目睹他们死在自己眼前。
      而那日他拉着弟弟的手往死里逃,不敢有半分松懈。
      自那之后,宣潜对自身的天赋达到自我厌弃的地步。
      “轰”的一声,关子言与苏以皙二人被一具突如其来的尸体给吓一跳。
      紧随其后的是宣潜的身形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给他……杀了!”来自苏以皙不可置信地大喊大叫。
      “不行吗?”宣潜反问道。
      “不知阁下接下来有何对策。“关子言敛身询问。
      “二位宽心,”他目光一凛,缓缓解开谜题,指尖直指那具冰冷的尸身,“诸位不是在寻觅夜半的真凶?瞧,这不就是将那罪人,亲自送至尔等面前!
      关子言:“你有何证据证明!”
      宣潜瞥了眼关子言,语气平静却藏着寒意:“我刚来那会儿,见过那些尸体。它们身上残留着凶手的气息——宫席鹏彻底失控时的气息,和那气息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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