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难托》土豆蛋蛋

83、第十三章 · 帝崩 萧晔走了。

　　萧晔走了。

　　第二天。沈渡开始接管听雨楼在汴京的事务。

　　她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听雨楼在汴京的所有据点和联络人整理成了一份清单。清单上有三十三个据点。一百二十七个联络人。

　　她把清单交给了梁帝的内侍崔公公。

　　崔公公接过清单，看了半天。

　　"渡鸦姑娘。陛下说了——这些人不动。但据点——收一半。留一半。"

　　"收哪一半？"

　　"靠近皇宫和枢密院的那一半。"

　　沈渡点了点头。

　　"行。但联络人——一个都不能动。"

　　"陛下的意思是——看你的。"

　　沈渡从宫里出来。

　　她走在汴京的长街上。

　　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卖糖葫芦的。卖布的。跑来跑去的小孩。

　　她走到一个巷子口。停下了。

　　巷子里有一间铺面。门上挂着"清风茶社"的招牌。

　　她推门进去。

　　茶社还是老样子。一楼的前厅。楼梯在角落。二楼三间房。

　　她上了二楼。

　　推开门。

　　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秋天的风里晃。

　　她坐下来。

　　桌上还放着她的速记本。速记本上记着——从第一卷到现在的所有情报。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承安十四年，九月二十。沈钧——忠烈伯。"

　　她把速记本合上。

　　然后她打开一个新的本子。空白的。第一页。

　　她拿起笔。

　　写了一行字：

　　"渡鸦——已终止。"

　　停了一下。

　　又写了一行字。

　　"沈渡——听雨楼汴京负责人。"

　　她放下笔。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用"渡鸦"这个名字了。

　　渡鸦是听雨楼的代号。渡鸦是杀手。渡鸦是情报贩子。

　　从今天开始——她是沈渡。

　　忠烈伯的女儿。

　　承安十四年，十一月初。

　　谢明堂来找她了。

　　谢明堂比两年前瘦了。脸颊凹下去了。但他的背还是直的。翰林院编修的官服穿在他身上——还是那么合身。

　　"沈渡。"他坐在清风茶社二楼的对面的椅子上。

　　"谢大人。"

　　"雁门关的事——了了。"

　　"了了。"

　　"你的任务完成了。"

　　沈渡看着他。

　　"什么任务？"

　　"你接的第一个活——是我雇你的。调查'雁门未雪'那封密信。"

　　沈渡想起来了。第一卷。两年多前。谢明堂出价三千两。让她调查一封密信。

　　"三千两——我还没付你。"

　　"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三千两买不来你做的这些事。"

　　谢明堂看着她。

　　"沈渡。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管听雨楼的事。梁帝让我负责。"

　　"你——替梁帝做事？"

　　"不是替他做事。是替听雨楼的人找一条活路。"

　　谢明堂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渡看着他。

　　"什么事？"

　　"雇你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是萧晔推荐的。"

　　"不是萧晔推荐的。是萧晔雇的。"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三年前——萧晔来找过我。他说他想查雁门关的真相。但他需要一个不是朝堂上的人去查。我推荐了你。但——找你的不是萧晔。是萧晔通过另一个渠道。"

　　"什么渠道？"

　　"听雨楼。萧晔在听雨楼有暗线。他通过暗线——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你接了这单活。"

　　沈渡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是说——从一开始——萧晔就在控制我？"

　　"不是控制。是——引导。他知道你是沈氏的遗孤。他知道雁门关对你的意义。他算准了你会接这单活。"

　　沈渡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发凉。

　　萧晔引导她接了第一单活。萧晔知道她是谁。萧晔算准了她会查下去。竹叶是他放在门外头的。冷饼是他让厨房热好的。暗室是他让她用的。

　　所有的"巧合"——都是他安排的。

　　她应该生气。但她没有。

　　因为——如果萧晔没有这样做，她至今还是听雨楼的渡鸦。在汴京的巷子里接活。卖情报。攒银子。不知道父亲的名字被人从"通敌"的耻辱柱上擦干净了。

　　她想到了很多事。

　　第一卷——她以琴师的身份进入谢府。她遇到了萧晔。萧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我知道了"。

　　她一直以为——这些是巧合。

　　现在她知道——不是。

　　从一开始——萧晔就在棋盘上。

　　她也是棋子。

　　但——棋子可以变成下棋的人。

　　"谢明堂。"

　　"嗯。"

　　"谢谢你告诉我。"

　　"不客气。"

　　谢明堂站起来。

　　"沈渡。谢家——以后就靠你了。"

　　沈渡看着他。

　　"谢家？"

　　"谢太傅去世了。谢二爷不管事。谢家在朝中的人——走了大半。我是家主。但家主——也只是个翰林编修。谢家的未来——不在朝堂上。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江南。"谢明堂说，"谢家在江南还有些产业。我打算带家眷去江南。远离朝堂。"

　　"你走？"

　　"走。汴京——不适合谢家了。梁帝削了谢家七成的势力。剩下的三成——撑不了多久。不如走。"

　　沈渡看着他。

　　"保重。"

　　"保重。"

　　谢明堂走了。

　　沈渡一个人坐在茶社二楼。

　　窗外——老槐树的枝干在风里晃。

　　没有叶子。光秃秃的。

　　但枝干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