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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十二章 · 平安 沈渡在景王 ...

  •   沈渡在景王府的后院里。

      后院还是那个后院。枣树还是那棵枣树。歪脖子。枝叶稀疏。

      她坐在树下。膝盖上放着琴匣子。

      琴匣子很旧了。漆掉了。角上磕了几个口子。但琴还在里面。她偶尔会弹。不是弹给别人听——是弹给自己听。

      萧晔从屋里出来。

      他手里拿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锦囊。绣着柳叶的旧锦囊。

      另一样是——一道圣旨。

      他把圣旨放在石桌上。

      "梁帝的旨意。"他说,"调我去南疆镇守。即日启程。"

      沈渡看着圣旨。

      "即日启程?"

      "对。明天。"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么急?"

      "梁帝不想让我在汴京多待。秋审的事——他虽然在批复上写了'准'——但他心里不痛快。一个皇子在朝堂上翻了他策划的案子——他不会让我好过。"

      沈渡没有说话。

      萧晔把锦囊放在圣旨旁边。

      "这个——也给你。"

      沈渡看着锦囊。

      "我说过——我不接。"

      "我知道。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上次——我说'先放着,你什么时候想接自己拿'。这次——我要走了。去南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不回来了。"

      沈渡看着他。

      "你不回来了?"

      "南疆很远。而且——梁帝不会让我回来。他把我放在南疆——就是为了让我远离汴京。远离朝堂。远离所有能威胁到太子的人。"

      "所以——这是告别?"

      "不完全是。"萧晔靠在枣树上。跟两年前那个秋天一样的姿势。"是——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留在汴京。管听雨楼的事。梁帝给你身份、给你保护。你从此不用再躲了。"

      "或者?"

      "或者——跟我去南疆。"

      沈渡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在午后阳光下很清楚。颧骨。眉骨。下颌线。他的眼睛——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沈渡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手。

      他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不是"准备好"的姿势。是——紧张的姿势。

      萧晔在紧张。

      她认识他两年多了。她从来没见他紧张过。在战场上——不紧张。在朝堂上——不紧张。在梁帝面前——不紧张。

      但此刻——他在紧张。

      因为他不知道她会怎么选。

      沈渡站起来。

      琴匣子留在石凳上。

      她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近。

      "萧晔。"

      "嗯。"

      "听雨楼的事——我答应了梁帝。"

      萧晔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你选择留下。"

      "对。"

      "为什么?"

      沈渡想了一会儿。

      她想起三天前的事。

      她收到了听雨楼总部的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渡鸦已叛。依规矩——处决。"

      落款是听雨楼楼主。

      信是用火漆封的。火漆的颜色——暗红。她见过这种颜色。十三年前,一个叛离听雨楼的暗桩被找到——头颅挂在城门上。暗红色的火漆——是追杀令。

      沈渡把信烧了。但她记住了那行字。

      处决。

      听雨楼不会因为她是忠烈伯的女儿就放过她。叛徒——就是叛徒。

      "因为——听雨楼已经发了我追杀令。三天前的信。暗红色的火漆。你见过那种颜色——十三年前城门上挂过的那个暗桩。我如果不接受梁帝的招安——听雨楼的人会来汴京杀我。不是也许。是一定。"

      她停了一下。

      "但如果我替梁帝管听雨楼——总部就动不了我。因为动了我——就等于跟梁帝撕破脸。总部不敢。"

      "你为了他们——不去南疆?"

      "不是为了他们。是因为——我不能什么都丢下。我的父亲死了。我的家没了。听雨楼收养了我二十三年——虽然不是为了爱——但他们在的时候,我至少有一个去处。"

      "现在——听雨楼是你的去处了?"

      "不。听雨楼不是去处。但——听雨楼里的人——是我的责任。"

      萧晔看着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责任'这种东西?"

      沈渡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锦囊。

      然后她伸出手。

      拿起了锦囊。

      萧晔的眼睛动了一下。

      沈渡把锦囊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很旧。玉色发黄。上面刻着两个字——

      "平安"。

      她把玉佩拿起来。

      放在掌心里。

      "你母亲说——把这枚玉佩给一个你希望平安的人。"

      萧晔没有说话。

      "我不信这个。"沈渡说。

      "我也不信。"

      "那你留着吧。"

      萧晔看着她。

      沈渡把玉佩递给他。

      "还给你。"

      萧晔没有接。

      "你——"

      "我说了——我不接。"沈渡把玉佩放回锦囊里。然后把锦囊——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带着。去南疆。南疆不太平——你需要平安。"

      萧晔的手合上了。

      锦囊在他的掌心里。

      两人站在枣树下。

      秋天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光斑落在地上。

      "沈渡。"

      "嗯。"

      "你真的不走?"

      "不走。"

      "你会后悔吗?"

      沈渡看着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做的事情比跟你走更重要。"

      萧晔的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出现了。

      "你说过这句话。在代州。"

      "我说的是'你在做的事情比跟我走更重要'。"

      "差不多。"

      "差很多。"

      两人对视。

      然后萧晔转身。

      "我走了。"

      "嗯。"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渡。"

      "嗯。"

      "后院的枣树——你帮我浇水。"

      "为什么?"

      "因为去年——你没浇水的时候——枣树差点死了。"

      "去年是你没浇水。"

      "我让你帮我浇。"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

      "好。"

      萧晔走了。

      他走出后院。走出王府大门。

      沈渡站在枣树下。

      手里没有锦囊。锦囊在他手里。

      但她——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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