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茶社暗道 "孙叔,我 ...
-
"孙叔,我想请假一天。"
孙管事正在账房里拨算盘。他抬头看了沈渡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晚饭前回来。"
"是。"
沈渡出了谢府的侧门,沿着承恩坊的后街走到永安巷,拐进了"陈记馄饨"铺子。
矮个子在前天约定的时限里弄到了东西。他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布袋,递给沈渡。布袋里是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是三张薄纸。
赵恪过去半年的行踪记录。
沈渡在馄饨铺后厨的灶台边看完了这三张纸。灶台上有半锅隔夜的馄饨皮汤,散发着酸馊的味道。她不在意。
赵恪的行踪比她预想的频繁。半年内,他出入了谢府九次,其中五次是午后,两次是深夜。他去城西的瑞丰绸缎庄六次,城北的万通当铺四次,城南的码头两次。
还有一条记录引起了她的注意:赵恪每月初一都会去城西的一家茶楼——"清风茶社"——待大约一个时辰。
每月初一。
沈渡想起了谢明堂告诉她的另一件事——景王萧晔也每月初一去城西,也是一家茶楼。
同一天,同一个区域。是巧合吗?
她把三张纸折好,塞进袖中,从前门走了出去。矮个子在后厨喊了一句:"玖叁柒,下次提前两天说,金吾卫那边涨价了。"
她摆了摆手。
下午,沈渡去了城西的清风茶社。
茶社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两间打通的房子,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幌子。不是那种达官贵人去的高级茶楼,更像附近居民的闲话场。茶便宜,一两银子能喝一壶好茶,还送一碟瓜子。
沈渡要了一壶碧螺春,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茶社的后院,后院有一棵石榴树,石榴已经过了季,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她在等。今天是十五,不是初一。但她不是来"蹲人"的——她是来踩点的。
茶社的布局很简单:前厅、后院、东侧有一排厢房,西侧是厨房和茅房。前厅坐了七八个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在喝茶聊天。没有穿官服的,没有带随从的。
沈渡喝了一杯茶,起身在茶社里走了一圈。前厅到后院的门是开着的,后院到东侧厢房有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很旧,铜锈斑斑。
她假装走错路,试了一下那扇门。锁着的。但门框的左下角有一道刮痕——不是旧的,是近几个月内才有的。有人经常从外面开这把锁。
沈渡回到座位上,继续喝茶。她的脑子在运转:后院有侧门,侧门通往哪里?
喝完茶之后,她从正门出去,绕到茶社的东侧。东侧是一条窄巷子,只有一人宽,两边是高墙。巷子走到尽头是一道死胡同,但在右边的墙根处,有一块石板跟周围的不一样——颜色浅了一截,像是被人挪动过。
石板底下可能有暗道。
沈渡蹲下来看了看石板的缝隙。缝隙里有新鲜的泥土——有人最近动过。她没有去翻那块石板,因为这一带可能有暗哨。她只是记住了一个东西:清风茶社东侧窄巷,石板暗道。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回走。路过窄巷入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茶社东侧的屋檐下站着一个老头,穿着破棉袄,靠着墙根晒太阳。老头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手放在膝盖上,十指微微弯曲,姿势很放松。这不是普通打盹的手——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动手的人的手。
暗哨。
沈渡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谢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从侧门进去,走夹道,过月亮门。经过正院的时候,看到孙管事站在倒座厅门口,正在跟一个婆子说话。
婆子是管后院洒扫的,姓王。她看到沈渡,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她低下头,继续跟孙管事说话。
沈渡没停步,直接走了过去。但她的耳朵竖起来了——
"……苏州那边的回信还没到。"
"催一下。三天之内必须拿到。"
"是。"
苏州。回信。三天之内。
沈渡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在苏州没有认识的人——至少"沈渡"这个名字在苏州没有任何关联。但如果有人去苏州核实她的身世,就会发现问题。她的"籍贯苏州"是听雨楼编的。如果孙管事在催苏州方面的回信——那说明谢府正在追查她的底。
而且已经追到苏州了。
比她预想的快。
沈渡回到东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她需要尽快做决定:要么在三天之内完成任务然后撤离,要么想办法拖住谢府的追查。
第一种方案更安全,但三天之内查完"雁门未雪"的来路——不够。第二种方案风险大,但至少有时间把关键线索追完。
她选择了第二种。不是因为她喜欢冒险。是因为她还没有查到足够的东西。
她从床板底下抽出木箱,取出那本速记本,翻到标注了"应急方案"的那一页。上面有听雨楼在汴京的三个安全屋的地址,以及每个安全屋对应的联络暗号。如果谢府追查到了她的真实身份,她需要一条退路。
她把速记本合上,闭上眼。
三天。她只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