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化 不愧是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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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野？”
杀生丸抬了抬眉，一副你在逗我的荒谬神色。
“看来虽然是妖怪，但你也不是对人类的历史毫无所知。”见他如此，千代野笑了笑，“我虽然叫这个名字，但不是你父亲时代的那个祖先。我出生的时候安达氏早已没落，作为这家的后裔，因为生来貌美，父母便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想要拿我讨好北条家。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姓北条，只不过是一个初初崛起的浪人组织，叫做伊势……”
“蜃妖是怎么回事？”
“蜃妖是我在五十年前遇到的。”见杀生丸突然打断她的回忆，将话题转移到蜃妖身上，千代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她的眼眸略垂了垂，对自己忽然而至的絮叨似乎有些讶异，但很快就顺着杀生丸的话说了下去，“五十年前，我在富士山附近遇上指定消灭官们追捕蜕皮的蜃妖，如果不是因为突然发生地震，她大约已经被剿灭了。”
“你也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怎么样都没法死掉的。当时我从废墟中爬出来，把她带到了青木原森林。那里地形错综复杂，很少有人类能够活着进去又活着出来，加上一直以来那里流传着的各种怪谈，可以说是蜃妖最好的隐身之地。”
“青木原……”杀生丸低声重复这个地名，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自他醒来之后，最初的几十年间，他一直在各地游荡，没有听到过任何幸存妖怪的消息。后来和特异搜查课交手的时候，从那些消灭官口中得知，他已经是人类秘密档案里最后一只需要被消灭的妖怪了。
“蜃妖在那里休养了三十年。”千代野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她的蜕皮期很长，期间几乎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我每隔一段时间会送些必需品进去，作为交换，她教给我很多关于妖怪的知识——包括如何辨别妖气残留的轨迹，如何在特异搜查课建立起监测网的时候制作隐楼，以及……”她顿了顿，“和那些我看不见的事物打交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上方又一次传来猫叫声。紧接着，一只黑得没有任何杂毛的玄猫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了进来，绕着千代野的脚踝蹭了蹭。
“原来如此。”杀生丸的目光落在那只玄猫身上，在妖怪的眼中，玄猫身上裹着一团轻柔而稀薄的愿力。
“你能看见，对吧？”千代野顺着杀生丸的目光低下头，弯腰温柔地摸了摸玄猫的头顶，“即使在这个没有恐惧、没有信仰的时代，终究还是有灵的存在，哪怕微不足道——它叫又，我来到这间神社之后，按照蜃妖教给我的办法，把灵附着到了这只猫的身上，从此以后，我们便可以沟通了。刚刚就是它帮我们示警，让那些消灭官彻底打消疑心的。”
杀生丸的目光从又的身上回到千代野那里，接着之前的话题。
"她现在还活着？"
"活着。"千代野直起身，"但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在隐楼制作出来之前，特异搜查课的监测网已经有了一个雏形，那时他们扫描到了蜃妖的所在，对青木原进行过一次清剿。那次行动虽然被一群自称环境友好者的人类抗议阻止了下来，但她的身体还是因为对抗消灭官受了重伤，再也无法修复。隐楼制作出来之后，我想办法用她的血液将一头巨蜥改头换面，骗过特异搜查课。但蜃妖日复一日地衰弱下去，最近已经无法挪动了。”
说完这些之后，千代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地下室出口处已经有些微明的天色，“休息吧，天亮之前这里都是安全的。那些特异搜查课的人应该暂时不会起疑，不过我们要赶紧出发，因为这支隐楼只能帮我们隐藏踪迹三天，在那之前，我们要尽快赶到青木原森林去。在蜃妖的地盘里，我们才能彻底不被发现。”
“不必浪费药剂。”
听到千代野的交待，杀生丸淡淡地说了一句。
“什么？”
没管她有没有听清，杀生丸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双眼一睁，眼白处俱是血红。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银发金眸、面带妖纹、肩腹处绕着两条绒尾的犬妖一点点收敛着全身上下的妖怪特征——妖纹和绒尾消失，被消灭官们打伤的地方光洁如新，而那标志性的发色和瞳色，已然变得和人类一模一样。
“不愧是曾经的妖怪之主。”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一丝一毫妖气，和人类青年男性别无二致的杀生丸，千代野忍不住赞了一句。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杀生丸垂着眼眸说道。
“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什么需要就敲一敲入口处的门，我随时下来。”
说罢，她径直走向楼梯口，很快消失在了地下室门口。
四下重新陷入寂静。
黑发黑眸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踉跄了一下，扶住地下室的墙壁。
这些年，他靠着把妖力压制到心脏处，躲过了特异搜查课一次又一次的追捕。可是，压制妖力带来的消耗，远比他与敌人战斗带来的消耗更多。而且，这种消耗似乎是不可逆的。如果不是人类还对黑暗保持着恐惧，恐怕他早就因为妖力溃散而亡了。
杀生丸慢慢地从地下室最深处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某个反着微光的地方。那里堆着一些千代野不知从何处淘来的旧时代的器物，其中有一面铜镜，边缘处铸着蓬莱纹。
那是一面战国时代的镜子。但镜子里映出的已经不是那个时代的存在了。
那个清癯脆弱的倒影，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自从三十年前他终于研究出了隐藏自己的方法之后，这个模样倒成了常态。昔日的妖怪之主，从来不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的西国头领，有一天竟然要变成人类的样子活下去……
杀生丸抬起手，嘴边牵起一丝嘲讽的笑意，眼中尽是漠然。他的指尖触到镜面的冰凉，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另一双眼睛，另一张面孔，另一个在时光尽头等待着的身影。
但当他想要看清的时候，幻象已经消散。只剩下铜镜上残留的指纹，和地下室里无论哪个年代都永远存在的灰尘。
——活下去，直到再也无法活着。
杀生丸收回手，转身走向千代野为他准备的休息处。他的步伐依然从容，脊背依然挺直，仿佛还是那个凌驾于万妖之上的西国之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过去一百五十年被压抑下去的心情、无法深想的记忆和未来，在今天晚上，在这间隐藏于都市深处的神社里，缓慢而坚定地苏醒过来。
爆碎牙。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如同默念一个尚未兑现的誓言。
等着我。
……
千代田区。
最高特异搜查课的总部灯火通明了一整个晚上，再一次追捕的失败让整栋楼的气氛都很紧张。
鹤川笔直地站在执务者的办公室外，等待着长官们叫他进去问话。
晚上的追捕行动，打中妖怪之主的那一枪是他开的，最后却没有成功地把对方抓捕归案。从特异搜查课成立以来，他们已经牺牲了太多同事。那些加入这个部门的年轻人，没有谁不是抱着消除人类恐惧、建立光明世界的信念而来。还是一个实习生的时候，训练他的教官就系统地讲述过人类与邪恶的妖怪斗争的光荣历史，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才有了今天和平安详的现代生活。但是，因为避免造成人类恐慌，他们只能行走在黑暗里，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工作性质。
在加入这个部门之前，他有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作为学校里各科训练成绩都是第一的学生，原本他应该在毕业后直接进入警视厅，去做一个正常的警官。可是在那个时候，山梨发生的神秘失踪事件让他难以面对自己的父母——还在上小学的妹妹在青木原附近失踪了，哪怕他自告奋勇地协助破案，也没能查到妹妹的下落。
最高特异搜查课就是这个时候找上门来的。他们承诺，只要他愿意加入这个部门，他们就会帮助他找回妹妹，并且告知他全部真相。思考了很久，他答应了。特异搜查课的人也不负所托地把妹妹送了回来。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关于这个世界的另一重真相——原来，真的存在妖怪，而这些妖怪们正在伤害人类。
在加入搜查课的那一天起，他就发誓，要扫除世界上一切令人类恐惧的事物。在实习期间，他们消除了幽灵和鬼魂，驱赶过一些由人类怨念聚集的灵，但从没跟真正的妖怪战斗过。直到实习转正的这一天，他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剩下一只真正的大妖。他是威胁人类的最后存在。
如果他那一枪能够更准些，或许今天晚上特异搜查课就是庆祝马上解散的酒会了……鹤川乱糟糟地想着，忽然听到办公室的开门声，队长严肃的脸出现在眼前。
“进去吧，鹤川。执务者有话要问你。”
鹤川有些茫然地跟着进了门。室内，长长的办公桌两旁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总部的长官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地坐着，而本应该坐着最高执务者的位置，此时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一身雪白的西装，皮肤苍白得几乎和那衣服的颜色一样，黑发，却长着一双奇怪的蓝眼睛，无端让人想起欧洲中世纪传说里的吸血鬼伯爵。但他周身的气质不是古堡式的幽闭阴暗，倒如深海一般，还有些潮湿。年轻人闲闲地用双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在他身旁，年已六旬的执务者恭恭敬敬地站着，时不时掏出手绢擦一猜头上的冷汗。
鹤川有些讶异。但他没有做过多的打量，只扫了一眼便低下身去鞠躬。
“坐吧。”年轻人微笑着招呼他坐下来，然后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我已经了解了。鹤川，先自我介绍下，我叫柏木，来自净化院。从现在开始，最高特异搜查课由我负责，你来担任我的助手，明天跟我去银座那间稻荷神社再搜查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