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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尘封回涌 ...

  •   边郡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三场雪下来,姜闻清已将林河交与他的札记翻了个透彻。

      天寒地冻的时节,他膝上搭一块毛毡,闲坐在火炕上,手里的札记时不时翻过一页。

      “吱呀。”门发出响动。

      他从书上收回目光,望向进来的人,微一挑眉,带着笑意问道:“信寄出去了?”

      “寄出去了。”严知原关上门,走到屋中木桌旁,放下手里冰冷的食盒。视线扫过姜闻清,看他掀开毛毡要下炕,眼神一缩,眉头轻轻皱起,立马开口阻止。

      “别下来了,冷。”

      他一边用说着,一边拿起木架上的布巾,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扫掉自己身上飘落的雪花。

      姜闻清没再动,前几日化雪时温度降低,他不慎感染了风寒,已连续喝了两天的药。早晨他觉自己已好,要断药,但严知原看的紧,说他气色不好,亲眼见药入他口才启程去城里寄家书。

      他将札记仔细收起,盘坐在炕上。见严知原脱掉了羊皮袄子,立马爬到炕头,从箱子里翻出来棉袄,伸手递给他。

      “穿上棉衣,屋里虽热,但也不能刚进来就脱衣服。带的什么?我好像闻到糖醋鱼的香味了。”他笑得温柔,语调松弛轻快,一点一点融化掉严知原外出沾染的一身冷意。

      严知原两步并一步走到炕前,双手张开,笑意盈盈地面对着他,“还要劳烦夫郎帮我更衣?”

      姜闻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嘴角依旧挂着笑,将棉衣展开,同样笑嘻嘻道:“夫君辛苦了。”

      穿上棉衣的严知原身上有了热乎气,他一把抓住要溜走的人,把对方困在怀里,眼睛直直地望着姜闻清上扬的唇角。

      低头,啃咬,动作一气呵成。

      这么些日子,自家汉子是个什么性子,姜闻清早已摸地透彻,他仰着头,主动迎接这粘腻持久的亲吻。

      一吻结束,二人分开时隐隐约约可见透明的银丝拉扯。

      “走也要亲,回来也要亲,也就有人的时候你能收敛点。”

      “嗯?”严知原发出一声疑问,忽又转头,在他脸上轻咬一口。

      姜闻清揉揉自己被咬的发酸的腮帮子,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可那眼波流转间偏偏是一池春色。

      “夫郎美味,忍无可忍。”严知原心里的痒意终于得以缓解,笑吟吟地望着姜闻清,内心的喜悦全然流露在脸上。

      “买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鱼,天冷,待我加热一下,味道可能不如福安酒楼好,夫郎莫介意。”

      偷了个香,可把他美坏了。打开食盒的时候还要望一眼姜闻清,姜闻清与他视线一对撞,他就傻呵呵的裂开大牙笑。

      “真是个大傻狗。”看他这憨样,姜闻清没忍住,低声吐槽着。

      “又偷偷说我坏话?”严知原这人眼明耳尖,一点细微的小动作都瞒不过他,更何况,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姜闻清,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姜闻清舒坦地趴在炕头上,双手捧着下巴,裹着白色足衣的两只小脚摇晃来摇晃去。

      “偷偷?我说话向来光明正大的,每次都要咬我,不是狗是什么?咬到肉就不松。”他睫毛忽闪忽闪的,眼里的嫌弃还未完全散去,似想到什么,又笑开来。

      “我风寒可没好,传染给你我不负责哈。”

      “没好早上还不愿意吃药?有哪个大夫是怕吃药的?”

      “我可没有怕吃药,只是不喜欢!!这二者全然不同,你别瞎说。”

      对于他口中歪七歪八的道理,严知原向来无法反驳。他自知说不过,只能无奈的摇头失笑,顺从地应答,不然夫郎可就要炸毛了。

      “是是是,夫郎所言有理。”

      他提起火炉上的水壶,换了一个陶锅,陶锅是扁平的,放上篦子,又小心将食盒里的糖醋鱼端出来。

      “这冬日里还有鲜鱼?”姜闻清见他真的端出来一盘糖醋鱼惊讶不已。

      冬日,想要吃鱼比较麻烦,河水上冻,难以钓取。但,劳动人民有智慧,百姓们会提前“秋收冬藏”,通过腌制,风干和发酵的手段来保存鱼类。

      可鲜鱼,就比较难以获取了。

      “城里有冬钓队伍,每日负责钓取鲜鱼,用以买卖。”严知原想到今日遇到的队伍,又道:“数量有限,我也是今日运气好,恰巧碰到他们去酒楼送货,问了一声才知道是给哪家酒楼供应。”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冬钓,对于无无忧无虑的人来说是为了意境,为了享受。而对于贫苦人家来说,是为了挣钱,为了生存。

      一个时辰的奔波,鲤鱼四周包裹着的酱汁早已成了冰碴子,晶莹剔透的,完完全全和整个鱼身冻在了一起,密不可分,其黄澄澄的颜色让人观之极有食欲。

      严知原连同瓷盘一起放在篦子上,搁置底层,上层又加篦子,放了几个雪白如玉的馒头,最后盖上锅盖。

      做好这一切,严知原脱鞋上炕。

      姜闻清往里滚了滚,给他让个位置,身体依旧趴着,双手从捧着下巴变成了上下交叠垫着下巴。

      “书信何时能送到?”

      “这雪还在下,估摸着最短也要十天,迟的话,大雪封山封路,月余也是有可能的。”

      “唔,既然可以送信,你那时为何不常常传信回家?”

      “战事未停,驿站只走军报,不收平常家书。”

      姜闻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又滚动一圈,靠近严知原,惆怅地说:“也不知家里现下如何了,我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这么久。”

      “想家了?”严知原手搭在他腰间,轻轻地揉搓着他的发尾,垂首鼻尖轻靠着他的鼻尖。

      被突如其来的阴影笼罩,姜闻清动无可动。一室静谧,他听见对方沉重的呼吸打在耳边,一声又一声,重如钟鼓。

      在严知原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他眼含笑意,缓缓开口道:“还好,有你在就是家。”

      “清哥儿。”严知原搂紧他,原本坐着的姿势因低头让他腰弯得更深,整个上半身弓起,他嗓音沙哑,低沉的让人颤栗。

      姜闻清听见这声音,想要后退,生怕下一秒他就扑了过来。

      “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过来。”

      谁知,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出现,对方只是单纯地把头抵在了他胸前。姜闻清身形僵住,心里竟有说不出的失落。过了一小会,回抱住他,手轻轻地拍打着他后背,什么也没说。

      说来二人日夜相处也才三月余,可彼此间很多小习惯小心思却都心知肚明,有些事,虽不记得,却一直封存于脑海之中。

      糖醋鱼的甜香逐渐浓郁,与空气融合一体,姜闻清身体放松。

      他忽然想起儿时二人第一次分别时依依不舍的场景。娘亲刚去世,他五岁,父亲告知他要搬去县里,他嚎啕大哭,不愿离开村子,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向来宠爱自己的父亲,那一次并没有采纳自己的想法,他委屈又伤心,临出发前半夜就偷偷跑出家。小小的一个人儿在漆黑的夜里什么也不怕,边跑边哭,等到了严家,发现院门紧锁,机灵的自己从后院的狗洞里钻了进去。那狗与他熟悉,闻到是他的气息后,只哼了几声又摊在地上不动了。

      他跑到严知原的屋前,哐哐的直砸木门,一边砸还一边哭喊。哭喊声将严家人都吵醒了,严知原给他开口后,他就抱着人家不愿松手。

      家里丢了小孩,姜父焦急的寻找。

      等姜父寻到严家时,小小的人儿已经钻进了严知原的被窝里。无论姜父如何哄,他都不愿意出来,姜父要去抱他,他就嚎啕大哭,嗓子嚎哑了也不停。

      同样是个孩子的严知原把他护在后面,一边阻止姜父,一边转头安慰他,奶声奶气地说哥哥不哭。

      最后,还是严奶奶出面,温声细语地宽慰了半宿,两个孩子才明白只要他们愿意,以后还可以继续做好朋友,长大依旧能一起玩耍。

      小小的两个娃娃,在那个深夜里,交换信物,彼此拉勾承诺,永远做最好的朋友。

      “那只小白兔是你送我的?”姜闻清眼神发亮,原来,他们二人早有承诺,是自己,因为那场哭笑不得的挣打忘记了这些宝贵的记忆。

      “嗯?”严知原从他胸口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就是那只小白兔,生病的那只,我想起来了,是我离开村子时你送给我的!我还送了你一个竹蜻蜓呢,那个竹蜻蜓,”姜闻清兴致勃勃的说,语调却由高变低,最后几不可闻。他想问那个竹蜻蜓你还留着吗?又忽然反应过来,已经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还会留着。

      “还在。”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击中了姜闻清因激动又失落而疯狂跳动的心。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严知原,目光充满惊讶,可对上那柔软又专注的视线,他的心犹如被温水浸过一般,又酸又涨。

      他静静地望着严知原没有说话,睫毛轻颤,眼睛湿漉漉的,嘴角逐渐勾起一个弧度,笑意从唇边一直蔓延到眼底。

      他坐起身缓缓抱住严知原,双臂紧收,头埋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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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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