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拨云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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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暖阳斜照进医馆后院的书房里，一束束光线下，可见细小的灰尘翻飞涌动。
姜父坐在桌案旁，思绪回到过往，清哥儿幼时要学医，自己忙碌，抽不出时间事事亲为。便想着给他寻个开蒙的夫子，却因是个哥儿，最终只有一个落了榜的秀才愿意教导。
一日，归家后发现那矮小的身影站在院子里，红着眼眶哽咽着，说不愿认字了。自己先入为主，以为是吃不得苦，受不了累，为此还罚了他。
他有心观察，才发现夫子上课时，话里话外皆是训斥哥儿识字学医是痴心妄想，清哥儿更愚笨，只会令父蒙羞。言辞之刻薄，简直令人发指。
原来，这夫子思想迂腐，内心认为一个小哥儿不应有资格读书，又因自身遭遇，忌妒打压清哥儿。
夫子虽被辞退，但年幼的儿子明显深受其害，性格内向，沉默寡言，不再活泼好动。
“父亲，是我错了，不应该哄骗于您。”姜闻清立在书柜边，偷偷抬眼暗看一言不发的父亲，低首垂眸。
姜父仰起头，看不清儿子面上到底是何神情，一股难言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不，清哥儿，是为父错了。开蒙这么重要的事情，怎可假手于人？”
“开蒙？你有为我请夫子啊，只是后来他家中有事回乡一直未归。”姜闻清不解，怎么突然说到儿时的事？
只是奇怪，关于那个夫子，他如今只依稀有个模糊的身影，其他的，再也记不得了。
“他是福安县人氏，如此说，不过是个托词。如今你已成人，有些事，也就不必瞒了。他落榜后内心阴暗，看你年幼，教授学问时总是不怀好意，常常明里暗里偷偷贬低你。被我发现后，就把他赶出去了。”
姜闻清甚是震惊，这么多年，他从不知道自己儿时还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可是，我怎么不记得了？”
姜父又望了望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的严知原，没好气地说：“你小时候和他打架，不小心碰到了头，有些事就记不太清了。不过一些烂人烂事，那时不记得也好。”
“打架？”姜闻清更是难以置信，他转头，语调不自觉升高：“我和你打架？”
严知原心虚地摸摸鼻尖，默默承认：“嗯。”
“为什么？”
“你那段时间读书，却心情不好。父亲上山偶然抓到一只野兔，家中做了麻辣兔肉。他来县里卖兔皮时，我想让你尝尝兔肉，就跟着一道过来了。你吃了以后问我是什么，我就如实说是兔子肉。谁知，你一听瞬间就吐了，然后像发狂一样打我，自己把自己绊倒了。后来，还是岳父提及，我才知晓你有一只很喜欢的兔子，病死了…”最后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他眼神里满是自责，愧疚又讨好般地望着姜闻清。
姜闻清看着他笨拙心虚的模样，自是知道为何。昨晚交心时，互相已认同彼此之间不得有所隐瞒，今日就突然冒出这么一件往事，真真出乎意料。虽不是什么大事，心里却还会有一丝被隐瞒的不爽。
“咳，”姜父轻咳一声，打断了二人你来我往的神色交流，继续道：“也是自这件事后，你的性子有所变化，愿意与人交流。见你的状态都在向好处发展，我就没有再干涉。”
“脑袋受伤不会让我变笨吗？那时候真的没管吗？”姜闻清不敢相信，自己父亲好歹也是远近闻名的大夫啊，儿子脑袋受伤了，难道就没有采取什么补救措施吗？说不得他以往真的是一个有天赋的人，现在就不用费心伪装了。
“那倒不是，你从小就这样。也就当时有点淤血，后来就没事了。”姜父没有领悟到儿子的小心思，内心的话脱口而出。
姜闻清再次瞪大眼睛，心脏接二连三被父亲的话戳痛：“父亲！我就算不是天赋异禀，也不能是笨吧。再说，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天天说我聪慧过人，无人能比呢？”
“是啊，我怕你被那夫子影响，整日怀疑自我，只能哄骗你，说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我不日日哄着，你这自信过头的傲劲是怎么出来的？只是，我没想到，会因此将你困住，夜夜努力。”
那段时间，家中损耗极多的蜡烛，清哥儿白日接连不断的哈欠，都曾暗示过姜父事有蹊跷，可他却丝毫没有发现。
“我，，我当然要努力啊，我可不想你每次参加聚谈的时候，总是被别人耻笑。”
姜父听到这句话，神情变得严肃，眼色逐渐犀利，他好像知道了清哥儿的压力是从何而来的了。
“你都听到了？”虽是问句，但姜父语气坚定。
姜闻清点点头，站着不舒服，他索性拉来木凳坐下：“听到了他们说哥儿学医没用，说你培养我是浪费时间，不能因为我年少丧母就应求应允。有精力不如物色个天赋好的小子，或是再娶一房，说不得生个儿子还可以继承你的衣钵。但我这人倔啊，我偏不让他们如意。于是，我白天学不会的，晚上接着学。没有天赋又如何，各类药方，我可以倒背如流，疑难杂症，他们弟子不行，可我都能解决。所以，他们不照样改口夸我年少有为，天赋异禀。”
人人都说小姜大夫，无欲无求，从不在意外界的谈论，心性强大。可谁知，他对自己是无所谓，可自己的家人，哪怕别人说一点不好，都不行。更何况，这点不好，还是因为他才产生的。
“你夜间需要蜡烛，是为了读书？”时隔多年，姜父终于明白了儿子房中彻夜灯火通明的真相。
姜闻清道：“若我白日太过于勤奋，岂不是称不得天才？您又是一个无比宠儿的主，让你知道我有装的心思，定是不愿我夜夜苦读要那虚名。等那些人再谈论时，你少不得要替我推辞。可我不想，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你儿子优秀得旁人望尘莫及。”
姜父无奈的摇摇头，拍拍他的肩，宠溺道：“你呀，真真是鬼机灵，说你聪慧，是真心之言。在为父看来，我儿十分优秀，旁人都不能及。”
“要说其它，我自是不差。可于医学一道，我若不暗自努力，真的比不得那些天之骄子。无所学成之前，为了不被发现，我当然要瞒着你。”
“呵呵，你说的没错，若是我发现你夜间习书，定然会阻止。昼为阳，夜为阴，入夜不眠，感知失调，营卫之气如何正常交替运行？此法伤身伤心，以后莫不能行，原小子，你往后可要看好他。”
“是。谨遵岳父指令。”突然被点名，沉默半响的严知原拱手答道。
看他笨拙的模样，姜闻清轻轻发笑。想到今日的目的，他起身轻轻的蹭到桌案旁，殷勤地替姜父斟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动作轻柔缓慢，细声道：“当医工的事，父亲您觉得怎么样？”
姜父抬眼含笑地接过茶：“今日是打算好了来通知我的？”
姜闻清抿抿嘴巴，眼珠子骨碌一转，凑到姜父跟前可怜兮兮道：“哪有的事，我这不是想着，也征求您的意见吗？我总觉得，那些牲畜口不能言，生了病也无可诉说。它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若我的所学之术，也可替它们解除病痛，岂不是一桩善事。”
说到此处，姜闻清偷偷抬眼，飞快地觑了觑姜父的脸色，见他未有反应，大跨步到姜父身后，伸出手替姜父不轻不重地锤着肩膀，又劝说道：“父亲，人命是命，牲口的命也是命啊，我们行医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姜父看着自家哥儿那小心翼翼又满脸期待的模样，再也掩盖不了脸上的笑容，他放下茶盏，抬手轻轻拍了拍肩背上儿子的手背，叹了口气道：“行了行了，自小到大，你要做的事有哪一件是没答应你的。既然你真心喜欢，又深思熟虑过，我也支持你。古语有云，‘良医处世，不矜名，不计利’。无论人畜，皆一视同仁。不过，如今医工短缺，需全靠你自身摸索，若有疑问，定要多方求证，不可独断专行。”
得到父亲同意后，姜闻清立刻转身望向严知原，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眼神亮晶晶的，里面是藏不住的欣喜和雀跃。嘴巴微微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眉宇间带着熠熠生辉的喜色。
严知原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将他的小得意尽收眼底。
“嗯，父亲所言极是。我打算和严知原一起前往边郡，边郡战马多，有专职的军用兽医随行。”姜闻清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
姜父闻言并不意外，今日二人刚来时，他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以往行动间疏离有度，如今却步步紧贴，恨不能黏在一处。
儿大不由爹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天地广阔，确实不应将孩子困于一隅之地。
“决定好什么时候出发了吗？”
“十月中旬动身，再晚的话，天气寒冷，温度太低，中途万一遇到雨雪，寸步难行。”严知原想起边郡的环境，眼神一黯，稍显忧虑。
姜闻清回眸朝他看来，一步跨过去，立于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轻笑打趣道：“有我在，担心什么？绝不会让你没药吃。”
严知原被逗笑，温柔地望着他，目光柔情似水，仿佛要把人溺在其中。他捏着夫郎的手，从指尖到掌心，逼迫自己压下心底那不可言说的冲动。
姜父抬起头和严知原对视一眼，二人又默契地错过视线，谁都没有提及昨晚严知原连夜赶来县城，不顾宵禁偷偷翻墙寻找姜父提前通气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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