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埃》不哎加糖

38、真心换真心

　　比起这串独一无二、承载着她归乡期盼的信物，任何奖品都不值一提。

　　她欣喜地伸出手，想要直接接过礼盒拿回手链。

　　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夜星临手腕微抬，后退半分，将礼盒高高举过她的头顶，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戏谑。

　　“拿回东西就想算了？”他挑眉轻笑，“你是不是该对我表示点什么？”

　　归灵愣了愣，乖乖开口：“哦～谢谢。”

　　一句单薄的道谢，让夜星临无动于衷，他依旧稳稳举着礼盒，不肯松手。

　　“光嘴上谢谢可没用。”他俯身凑近，压低声音提醒，“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条件，还欠我一个人情。”

　　归灵瞬间想起那日他替自己参赛、两人定下的约定，无奈又心急，连连催促：“我记着呢，绝对不赖账！快把手链还给我。”

　　一番软磨硬泡、几番拉扯周旋过后，夜星临总算不再逗她，将礼盒递到她手中。

　　失而复得的喜悦席卷心头，归灵捧着礼盒细细端详，反复确认这就是自己遗失许久的手链，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心头积压多日的郁结与焦虑尽数消散。

　　就在她打算将手链摘下收好、妥帖放进桌兜珍藏时，手腕忽然被人拦住。

　　“收起来干什么？”夜星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好不容易找回来，要是再弄丢可别来找我。”

　　归灵动作一顿，茫然抬眸：“那放哪里安全？”

　　话音未落，夜星临已然伸手拿过礼盒，取出那串手链。

　　微凉的银链落在指尖，他垂着眸，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抬手，绕过她的手腕，一点点将手链缠绕戴好，调整到最合适的松紧度。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两人交叠的指尖上，温柔缱绻。

　　归灵静静垂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原则与戒备，正在被眼前这个人一点点软化、改变。此刻面对夜星临的靠近与接触，心底没有半分抗拒。

　　手链稳稳归位，贴合在熟悉的手腕之上，心底空了许久的缺口，终于被圆满填补。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讲台上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认真授课，整间教室落入朗朗读书声中。

　　归灵却全然无心听讲，目光落在桌面草稿本上，心神飘忽，满脑子都是方才的画面与心绪纷乱。

　　忽然，身侧的夜星临微微凑近，压低声音，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悄然开口：“我想好了。”

　　骤然响起的低语吓了归灵一跳，好在她心绪沉稳，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只微微侧头，小声反问：“想好什么了？”

　　“你跟我约会。”

　　清晰字眼落入耳畔，归灵瞳孔微怔，瞬间绷紧神经，满脸警惕地看向他。

　　“你胡说什么！”她又气又窘，压低声音反驳，“我可没答应你这些离谱的事，正经一点！”

　　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模样，夜星临眼底笑意更深，低声解释：“想什么呢，只是带你出去玩而已。城郊新开了一家游乐园，就我们两个人。别告诉我，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到。”

　　原来是她曲解了意思。

　　归灵松了口气，转念思索。

　　他为了帮自己拿回手链，赛场重伤、忍痛夺冠，又舍弃奖品替她换回信物，自己本就欠他一个承诺。如今言而有信，本就是理所应当。

　　她稍稍颔首，应声答应：“行，什么时候去？”

　　得到答复，夜星临眉眼瞬间弯起，笑意明朗。只是他笑意幅度太大，瞬间引来讲台上老师的侧目冷视。

　　少年瞬间收敛神色，端正坐姿，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待老师视线移开，才再度小声叮嘱：“我后背伤还没彻底痊愈，不方便奔波，就定在这周末。到时候我把票给你。”

　　“知道了，安静听课。”归灵无奈摆手，终于得片刻清净。

　　她垂眸望着手腕上的手链，心底却悄然想起和冷微烟的那场赌约。

　　她悄悄抬眸，望向冷微烟的座位，对方此刻安静端坐，神色平淡，让人猜不透分毫心思。

　　转瞬午休，下课铃声打破课堂静谧。

　　归灵刻意避开人群，独自在校园闲逛，终于撞见了难得落单的冷微烟。

　　往日里众星捧月、身边从不缺同伴的冷微烟，此刻独自坐在校园超市门前的长椅上，桌上摆着一瓶冰镇糖水，安静闲适。

　　归灵径直走到她对面落座，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语气坚定：“我拿到了比赛奖项，你答应我的，找到安诺让她返校，她什么时候回来？”

　　冷微烟闻言，当即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戏谑与嘲讽，语气轻蔑又刻薄：“第三名也能算奖？我只认第一名。归灵，你未免太可笑了。”

　　轻飘飘一句话，彻底推翻所有约定。

　　不等归灵辩驳，冷微烟径直起身，带着满身矜傲，转身径直离开，只留归灵一人坐在原地，满心气恼与憋屈。

　　她早就知晓冷微烟言而无信，可真正被肆意戏耍的这一刻，依旧忍不住满心愤懑。

　　归灵压下心底怒火，起身往前走，抬手准备从口袋拿出饭卡去食堂吃饭，指尖却触碰到两片质地柔软、轻薄细腻的东西。

　　她微微疑惑，抬手掏出。

　　掌心静静躺着两片小巧的墨青色羽毛，质地轻盈柔软，通透干净。阳光穿透薄薄的羽身，泛着淡淡的青墨光晕，神秘又莫测，像极了它的主人。

　　她指尖捏着羽毛，过往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浮现。

　　大赛漫天烟雾、少年染血的羽翼、奋力一跃的相拥、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沙哑的、委屈的、悸动的耳边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循环往复，清晰无比。

　　原来那些惊心动魄、心绪翻涌的瞬间，早已悄悄刻进记忆里。

　　归灵轻轻收拢掌心，暗自轻叹。

　　罢了。
　　时光向前，所有纠葛与惊险，终会慢慢沉淀，尘封在记忆深处。

　　傍晚放学的天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夜色袭来，白昼迟迟不肯落幕，整片天穹褪尽白日炽烈的亮，覆上一层浅浅通透的橘粉晚霞，云絮被落日揉得柔软稀薄，晚风穿过整条校园街道，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凉而不寒，温柔得刚好。

　　整条返校的林荫道安静悠长，放学的人流三三两两散去，喧闹渐息，只剩枝叶摩挲的轻响，伴着远处零星的车鸣。

　　夜星临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后背伤势未完全消退，今日没有大幅度动作，行走姿态依旧清挺利落，只是背影比往日稍稍收敛了几分桀骜张扬，多了一丝病后浅淡的松弛感。校服被晚风轻轻吹起边角，少年肩线利落，身形清薄挺拔，在落日斜光里拉出一道修长干净的剪影。

　　归灵慢悠悠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很轻。

　　她没有看前路，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自己抬起的左手腕上，一心一意摩挲、调整那串失而复得的手链。

　　银链细碎冰凉，环扣贴合肌肤，熟悉的触感落回腕间的那一刻，连日来悬着的心彻底落稳、发烫。玉石细微的裂痕还在，那是独属于她的印记，是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唯一不肯割舍的念想。

　　手链稳稳归位，如同漂泊的心，终于有了一处短暂停靠的归宿。

　　晚风一阵阵拂来，撩动她的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手腕。

　　虎口处那枚旧纹身静静卧在肌肤上，时日长久，颜色褪去凌厉，泛着淡淡的青灰，低调却无法忽略，是她过往岁月留下、无人知晓的秘密。

　　而此刻，银链层层缠绕在腕骨，恰好横亘在纹身之上，温柔覆盖住那片暗沉的底色。

　　最瞩目的是那两片墨青色羽毛，质地轻薄，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又干净的气息，坠在手链上，飘浮在风中，附着在纹身处，

　　风吹过，两片青羽便跟着轻轻晃动、微微翻飞。

　　落日金辉斜斜穿透枝叶缝隙，一缕一缕落下来，细碎光影流淌在她的手腕上。

　　暗沉的纹身、清冷的银链、温柔的天光、浮动的墨色羽毛，四者相融交错，在纤细白皙的腕间晕开一幅极静、极软、又极具宿命感的画面。

　　像荒芜岁月里生出的温柔植株，像两个世界的痕迹，终于在她身上悄然重叠、共生。

　　归灵微微怔住，眼神滞在腕间，心底泛起一阵无声的悸动。

　　她从前从来不信什么巧合、什么牵绊。

　　可此刻看着腕间相融的两种印记——她带不走的过往，和她猝不及防闯入的现世，偏偏被晚风、被光影、被这两枚从他身上落下的羽毛，牢牢系在了一起。

　　前路，公交引擎的低鸣缓缓传来。

　　公交车远远停靠在站台边，车门开合，催促着晚归的行人。

　　夜星临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侧过一点肩头，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质感，浅浅催她：“走快点，车来了。”

　　他语气随意，却没有半分不耐。

　　归灵抬眸，视线从自己手腕缓缓前移，落向前方少年的背影。

　　落日余晖落满他发梢，黑发镀上一层温柔金边，平日里张扬锐利的眉眼被暮色柔化，连带着那日赛场忍痛冲刺、满身是伤的倔强凌厉，都被此刻的温柔晚风悄悄抚平。

　　她看着他。

　　这一刻晚风温柔，天光静谧，所有喧嚣都褪去，只剩心底无声蔓延的软。

　　她忽然说不清，到底是手链回来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悄悄落进她心里，再也挪不开了。

　　归灵轻轻垂下手，任由袖口半掩腕间的光影与羽毛，唇角压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浅浅的软意，小声咕哝了一句，带着一点娇嗔的无奈：

　　“知道了，真烦。”

　　声音很轻，被晚风一吹，几乎散在空气里。

　　她抬步往前，快步追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踏上站台，一前一后，距离很近。

　　落日在两人肩头投下重叠的光影，晚风同时掠过两人发梢。

　　无人知晓。

　　她心底悄悄松动的防线，早已在一次次拉扯、守护、亏欠与救赎里，为眼前这个少年，悄悄塌陷、温柔沦陷。

　　可有些无形的牵绊，自此生根，随晚风生长，无声无息，早已牢牢缠在了彼此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