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埃》不哎加糖

36、夏末初秋是期待的开始 赛

　　赛场的热度只增不减，赛事愈演愈烈。
　　除去核心的水上飞行障碍赛，场内还穿插着各类低强度趣味小项目，场边啦啦队轮番登台助阵，鼓点与喝彩声交织此起彼伏，整场盛会惊心动魄，热闹无休。

　　归灵早已换下湿透的参赛服，换回自己平日的衣衫，独自缩在看台僻静角落。周遭人群成群结伴说笑嬉闹，她半点融入不进去，满心牵挂全落在医务室里的夜星临身上，无从得知他此刻伤势轻重、状况好坏，心头悬着一块巨石，坐立难安。

　　漫长的赛程熬到后半段，喧嚣乏味交织在一起，她只觉得索然无味，心底悄悄盘算着，寻一条无人留意的小路悄悄离场。

　　没过多久，赛事迎来万众期待的收尾环节——颁奖典礼。主持人登台致辞完毕，校长亲自上台，依次为获奖选手颁发奖章与赛事奖品。

　　归灵实在没有耐心继续等候，侧头看向身侧待命的徐浩逸，低声托付：“等会儿颁奖，麻烦你帮我把奖品一并领了。”

　　徐浩逸满脸疑惑，歪头发问：“你要去哪？”

　　“医务室。”丢下三个字，归灵转身顺着看台侧边无人通行的小道快步离开，背对着他随意挥了挥手，脚步匆匆奔赴医务室。

　　医务室里静悄悄的。
　　夜星临侧趴在诊疗床上，手背上挂着补液吊针，双目紧闭尚未苏醒。值班医生同她简单说明情况，方才夜星临短暂醒过一次，药效发作后再度沉沉睡去，万幸伤口未伤及经脉与骨骼，没有生命危险。

　　归灵静静立在病床边，垂眸望着少年后背缠绕的厚厚纱布，面上看不出大喜大悲，眉宇间却萦绕一层化不开的忧愁。一边担忧他皮肉撕裂的剧痛，一边暗自发愁，若是老巫婆知晓今日赛场重伤一事，少不了又是一通严厉训斥，两件心事缠在一起，搅得她心绪纷乱。

　　安静没过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打断她的思绪。
　　徐浩逸一手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了进来，里头装着归灵与夜星临两人的赛事奖品，班长于澜安跟在他身侧同行，想来是两人贴心，领奖时一并将两份奖品收纳妥当带来探望。

　　见夜星临依旧昏睡不醒，几人不愿在病房喧哗，一同移步门外走廊交谈。

　　归灵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夜星临受伤的事，他家里人知道了吗？”

　　于澜安轻声回应：“老赵应当会联系他的家人，瞒不住，早晚都会知晓。”

　　两人又同归灵说起校方给出的处理结果：校园完整监控已经调取核查，道具倾倒属于设备老化故障，无法归责于个人；校方全权承担夜星临所有医疗费用与后续换药开销，无需个人承担分毫。

　　这番消息于归灵而言，算不上宽慰人心，却也不算坏消息。追究责任已然没有意义，到头来承受满身伤痛的，只有硬生生扛完全程赛事的夜星临。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铺满校园。于澜安与徐浩逸同归灵简单道别，先行离校。

　　归灵折返病房时，正巧撞见夜星临缓缓睁开双眼，意识终于清醒过来。她连忙倒好一杯温水递到床边，轻声道：“你醒了，我去叫医生来。”

　　她快步请来值班医生，细致检查过后，医生松了口气告知二人：“万幸骨头完好无损，只是皮肉撕裂伤。近期切记不可剧烈活动，伤口严禁碰水，我给你们开好外敷内服的药，静养几日便能慢慢恢复。”

　　归灵陪着夜星临取好各类药品，一同走出医务室。

　　此刻的天色远比平日放学时分暗沉，天边落日晕开大片发紫的红霞，残留的金辉浅浅铺洒街道，晚风徐徐吹拂，带着一丝沁人的微凉，街边小吃摊飘来淡淡的饭菜香气，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明明天还未彻底黑透，街巷已然染上黄昏烟火。

　　归灵独自立在公交站台边角，抬眸远眺漫天晚霞，眼前景致莫名勾起一阵熟悉又恍惚的错觉。
　　既不像身处异世漂泊无依，又没有独属于家乡的松弛安稳，心底翻涌着一种催促人奔赴归处、阖家团圆的柔软期盼。

　　掐算时序，眼下正是夏末初秋。
　　归灵素来偏爱这个时节，气温不冷不热，空气湿度、光照紫外线全都恰到好处，也是一年之中风光最温润好看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自此往后，中秋、国庆、跨年、新春接踵而至，岁岁年年循环往复，哪怕日子平淡枯燥，心底也总能揣着一点盼头，靠着这份期许，才觉得人间烟火尚有值得眷恋之处。夏末初秋便是期待的开始。

　　思绪越飘越远，白昼与黑夜交界的缝隙之间，她穷尽目力，也寻不到半分属于自己真正家乡的归属感。

　　“哎，发什么呆，跟梦游一样？”

　　夜星临的声音骤然在身侧响起，拉回归灵飘散万里的思绪。

　　她被打断心事，心底藏着几分闷气，淡淡斜睨他一眼，不愿搭话。

　　夜星临毫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目光落在她身侧鼓鼓囊囊的书包上，好奇发问：“这里面装了什么，鼓成一大包？”

　　归灵只清楚是徐浩逸代为领取的赛事奖品，还未曾拆开查看。她拉开拉链，一件件往外取：沉甸甸的金属奖牌、烫金获奖证书、赛事周边小挂件、零食礼盒、食堂免费餐券、运动护腕护具，杂七杂八堆满手心。

　　而占据大半空间的，是一件叠得整齐的红色外搭。归灵将它完全展开，样式近似短款披风，边缘缀着蓬松白绒，衣身镶嵌细碎仿宝石，剪裁纤细柔和，分明是专为女生设计的款式。

　　归灵暗自疑惑徐浩逸怎会替她领到这件，转念想起徐浩逸说过颁奖时她并未亲自到场，他只能等大赛结束后代领，奖品大概率被随意调换过。在她眼里，这些饰品挂件、披风全都华而不实，唯有那张食堂免费餐券算得上实用。

　　“披上给我看看。”夜星临望着那片艳红，随口提议。

　　归灵微微蹙眉反问：“现在穿多闷热，况且还没清洗过，我不想套身上。”

　　“就试一下而已”夜星临软声劝说。

　　念及今日他为替自己拿回手链硬扛重伤，归灵不愿同他争执，只得顺从地将红色披风披在肩头，静立任由他打量。

　　夜星临上下扫视一圈，小声疑惑：“怎么会是红色？”

　　“这颜色有什么不妥？”归灵不解。

　　“往年赛事披风都是深色系居多，大家普遍觉得鲜亮红色不合女生心意。”他细细端详半晌，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过还是第一次见你穿这个颜色，看着有点不习惯。”

　　归灵下意识曲解他的意思，撇撇嘴：“得了吧，你向来不会说句夸我的话。”

　　她暗自揣测，许是其余女生都嫌弃这艳红款式，最后才落到自己手中。目光落在肩头热烈的红，又抬眼望向天边逐渐褪去金光、被大片墨黑吞噬，只剩淡淡紫光余韵的苍穹，归灵语气笃定，轻声开口：“红色其实挺好的。”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夜星临，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缓缓诉说心底深埋的乡愁：“你知道吗？在我的家乡，此刻大街小巷都会挂满这种红色的旗帜，所有人一同庆祝国度诞生，那是一个美好的国度。”

　　夜星临没能读懂她话语里藏着的漂泊与思念，只单纯好奇地应声：“是吗？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你的家乡看一看。”

　　归灵心底默默苦笑，这件事于她而言，根本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少年无从知晓，这抹红色承载的是她独一份、无人共情的思乡执念。

　　记忆骤然翻涌，不记得是哪一年，正值初秋，那时候的天黑得晚，有阵阵风吹过，桂花香混着街边枣糕的甜，她独自站在街角远眺落日，一束天光穿过街巷，撒在那些鲜红的泛着金光的五星红旗上，那是她的信仰。

　　身上渐渐泛起燥热，归灵抬手脱下披风，重新叠好收进书包。恰在此时，等候的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两人一同登车返程。

　　回到家中，老巫婆听闻夜星临赛场重伤的前因后果，先是对着夜星临一番严厉说教，转头又将归灵一并训斥，责怪她执意怂恿参赛、惹出祸端。

　　归灵早就在返程路上做好了被数落的心理准备，任凭话语入耳，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老巫婆数落许久，见两人全无辩驳，便转身走进厨房忙活晚饭，屋内终于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