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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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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彦大步走到谢哲安前面,挡在他和那个人之间。
他的动作快到谢哲安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前一秒还站在自己身后,后一秒就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像一堵突然从地面升起来的墙,把所有冲向他的人和物都挡在外面。
那个试图抓谢哲安的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带着棒球帽、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人,手里还举着一台摄像机,不过镜头盖都没有打开。
这动作显然不是为了拍摄,而是想用那个坚硬且棱角分明的机器去撞击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扭曲又亢奋的表情,嘴角咧得很开,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陆濯彦没有说话,他没有说“你干什么”或者“让开”,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一把铁钳一样精准且毫不费力地握住了那台摄像机的镜头。
那个年轻男人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因为陆濯彦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从温和到冰冷的转变。
不是愤怒和威胁,而是一种类似于在面对一只试图咬死他幼崽的野兽时才会有的眼神——没有热乎温度和情绪,只有一种纯粹赤裸的、没有任何商榷余地的警告。
那种眼神太可怕了,可怕到周围的人群在那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几十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掐住了喉咙,尖叫、欢呼、叫骂,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秒内消失了,只剩下航站楼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前往申城的旅客请注意——”
陆濯彦的手指缓缓收紧,摄像机的塑料外壳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吱嘎嘎的声响,像是某种小动物在临终前的哀鸣。
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脸色终于从亢奋变成了惊恐,他的手松开摄像机,“哒——哒”向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人,然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转身挤进了人群,消失了。
陆濯彦把那台摄像机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把摄像机递给身边的安保人员,转过身看向谢哲安。
他的眼神在转身的一瞬间恢复了温度。没有刻意地调整,只像是冰面下的河水在冬天过去之后自动开始流动的那种变化。
他看着谢哲安的脸,目光在那道被帽檐阴影遮住的眉骨上停留一瞬,然后下移到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
“没事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哲安一个人能听见。
谢哲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见陆濯彦挡在他面前时的那个背影。
黑色的外套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个人的肩很宽、 背很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树。
那个背影不像是临时起意的反应,更接近一种排练了无数次的本能,像是在某个看不见的剧本里,这个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而每一次,这个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挡在他前面。
谢哲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和少女漫画里描述的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感觉没关系,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深层,像是某一种被遗忘已久的本能被突然唤醒的感觉。
那种感觉告诉他:这个人会保护你。不是因为你值得保护,不是因为保护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保护你是他存在的意义。
谢哲安低下头,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然后迈开步子,继续向航站楼走去。
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这一次,他知道身后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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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站楼里面的场面虽然没有外面那么混乱,但也远谈不上平静。
节目组安排了专门的通道和工作人员来接应,几个人会在VIP休息区汇合。
谢哲安和陆濯彦到的时候,休息区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是老牌影后方敏仪,五十二岁,拿过两次金鸡奖一次金马奖,是圈内公认的老戏骨。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眼眶眼镜,正在看一本很厚的书。
看见谢哲安和陆濯彦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却又什么都没说的微笑,。
“方老师好。”
谢哲安走过去,微微欠身。
“小谢来了。”方敏仪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白玉兰的那部电影,我看了,演得很好。”
“谢谢方老师。”
陆濯彦也走过来打了招呼,方敏仪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层意味——一种“我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的了然。
陆家在整个京城的影响力不是秘密,方敏仪在圈内混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什么关系她都清楚,但她不是一个会随意多嘴的人。
另一个是当红流量小生林星,二十三岁,去年凭借一部古偶剧爆红,微博粉丝三千万,走的是典型的流量路线——精致的妆容、精心设计的人设,和精准投放的营销。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时时刻刻挂着一个训练有素,角度刚好的微笑。看见谢哲安和陆濯彦进来,他立刻站起来,笑容又放大了一倍。
“陆老师!谢老师!”
他的声音很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热情,“终于见到真人了!”
谢哲安点了点头,礼貌地笑了笑。陆濯彦的反应则是稍微要冷淡一些——他伸出手和林星握了一下,指尖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像是不愿意多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第五个嘉宾还没有到,是一位实力派演员,姓陈,名叫陈正鸿,以演正剧出名,性格比较内敛,不常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节目组说他因为行程原因会从另外一个城市,到达时间会比其他人晚一个小时,直接到酒店和他们汇合。
谢哲安在休息区的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拿出那本《威尔士海岸线徒步指南》,翻开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他没有看——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刚才在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在想陆濯彦挡在他面前时的那个本应,在想那个人看向那个黑粉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冲突时会有的,倒像是一个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人,在面对可能再次失去的威胁时,从灵魂最深处爆发出来,超越了一切理性和教养的原始本能。
那种本能太强烈了,强烈到让谢哲安觉得不安。
他想起了前不久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某个论坛的八卦贴,标题是“陆濯彦是不是有过什么心理创伤”。
帖子里说,陆濯彦在某次采访中曾被问到“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两个字:失去。主持人追问“失去什么”,他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们不会懂的。”
谢哲安当时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没有多想,他觉得那只是艺人常见的、为了制造话题而说的模棱两可的话。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失去”——陆濯彦到底失去了什么?让他怕到那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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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机的时间到了。
节目组安排的是商务舱,四个人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谢哲安的座位靠窗,陆濯彦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方敏仪在他们前面一排,林星则是在他们后面。
飞机滑行的时候,谢哲安把头靠在窗边,看这外面的跑到在眼前飞速后退,看着机翼在气流中微微颤动,看着地面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堆模糊像玩具一样的色块。
京城的轮廓在视野中慢慢缩小,变成一张铺在大地上的灰色地图,那些他熟悉的街道、社区,还有公寓楼,都慢慢变成了地图上无法辨认的细线。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电梯里,陆濯彦说的那些话:
“你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稍微低一点,因为你小时候背过很重的书包。”
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童年,没有在任何采访中说过在瑞士寄宿学校的经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曾经背着一个很重很重的书包,在日内瓦的雪地里走很长的路回家——因为管家忘记来接他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陆濯彦面前表现出来过。或许有,或许没有。也许那些东西是藏不住的——那个微妙的、只有在最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的不平衡,在他走路的姿态里留下了永久的痕迹,而陆濯彦恰好是那个足够细心,也足够在意他的人。
飞机起飞了,机身扬起一个角度,窗外的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深蓝色,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像一片柔软无边的白色平原。
阳光从云层的边缘射进来,把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种温暖的、近乎透明的金色。
谢哲安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书的封面,想起了陆濯彦说的另一句话。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
他不知道陆濯彦是什么时候见过他真正的笑。他很少笑,真正的笑更少,但在某个他记不清的时刻,也许是在隐园的走廊里,也许是在雨夜之后的那个早晨——他笑了。
而陆濯彦看见了,记住了,并且觉得好看。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种类似于“被记住”的,温暖的让人想要闭上眼睛慢慢感受的东西从心口洇出来。
飞机穿过一层云,机身微微颠簸了一下,他睁开眼,侧过头,穿过过道看向旁边那个座位。
陆濯彦靠在座椅上,也闭着眼睛。
他的侧脸在机舱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弯曲,姿态放松。
但谢哲安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谢哲安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云层在脚下缓缓移动,像一条巨大的白色河流,向着地平线的方向无尽地流淌。
他想,从今天开始的二十天,他会和这个人一起,在Y国的乡村和海岸线上,看很多风景,走很多路,说很多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地并肩走着。
他不知道那些日子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这趟旅程会在他们之间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但他不再害怕。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那个人都会在他的身边。
不是“会在”——是一定“在”。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都在。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追逐着太阳,追逐着那个正在缓慢后退的白昼。
京城在身后越来越远,而Y国还在前方,隔着整片欧亚大陆,隔着七八个小时的时差,隔着无数个他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明天。
他闭上眼睛,任由飞机的轰鸣声淹没了一切。
在他的意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记忆里,是今天早上在电梯里,那个人用那种清晨特有的沙哑嗓音说出的那句话:
“你平时的样子就很好。”
谢哲安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在那个声音的余韵里,慢慢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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