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结实的向日葵》东芳芝茱

7、更重要的工作 本地热门：

　　第七章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可你已经迷失在那个夜晚。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你走了快十年，才在我的梦中出现。

　　也许迷失的不仅是你，还有不能接受这一切的我……

　　眼前的场景和回忆交织，又变得模糊，等许昕月再次看清弹幕的时候，才发现网友们都在呼唤她。

　　[老婆你怎么了？老婆？葵皇！你醒醒啊葵皇！]

　　[女皇有泪不轻弹，姐姐别伤心，你有啥事儿你说出来，我让大家想想办法]

　　[小葵花你怎么了？没事吧？你这样我好担心]

　　许昕月赶紧抬手，胡乱抹了两把脸，擦去脸上长长的泪痕，跟网友们解释：“没事没事……”

　　带着浓浓哭腔的话一出口，许昕月已经哽咽，实在难以为继，只能冲网友们匆匆摆手示意，赶紧关闭了直播。

　　肩膀一松，许昕月无力地后倒，倚靠在椅背上，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咬着牙小声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陈向阳，如果我那个时候能读懂你，你是不是就不会……

　　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

　　***

　　傍晚时分，周衍难得没有应酬，计划回父母家吃晚饭。

　　电梯缓缓下降，周衍无聊地刷着短视频，手指滑动间，居然刷到了一条本地热门。

　　【女主播直播绝美落泪[火]】

　　周衍点开视频，哟，竟然是个熟人。

　　许昕月前面还笑得格外娇媚，又是叫哥哥又是叫爸爸的，还拽文读了一句诗。周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说女主播干的都是这种生意！

　　周衍正准备划到下一个视频，就见许昕月的神情突然一变，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噩耗，她的神情逐渐悲伤，眼里蓄满了泪水，让观看的人也不自觉跟着揪心。

　　在观众最想安慰她的时候，那颗泪珠终于承不住悲伤决堤而出，划过美人桃花般的脸颊。

　　周衍盯着视频里潸然泪下的许昕月，20秒的视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这模样看着比昨晚可顺眼多了。

　　电梯到达停车场，周衍对视频点了赞就收起手机，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不屑地撇撇嘴。

　　还吹自己是技术流主播，本质上不都是营销颜值的，这不就对着直播间大哥哭上了？

　　什么纯情美女，什么绝美落泪，全是演技！女主播钓金龟的套路罢了！谁信谁傻！

　　一路飙回家，周衍推开家门，以往安静的客厅里多开了两盏灯，熟悉的手机游戏音效外放，在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激烈。

　　……是小栀在客厅？今天怎么了？

　　周衍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诧异地往沙发那边看过去，还没看清人，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别往那儿，对面打野在蹲。往右我跟你，对。”

　　真是曹操经不住念叨，没想到许昕月居然在自己家？！

　　许昕月一身亮色的休闲卫衣，鲜艳的红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青春活泼的模样格外惹眼，不见一点“绝美落泪”的美人闺怨了。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上操作不停，姿势比昨晚在快餐店更加放松自在。

　　小栀整个人缩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还是昨天的黑色帽衫，没戴帽子，干枯毛躁的头发没有扎起，显得乱糟糟的。她怀里塞了个抱枕，双手端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一眨不眨，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动作的频率不如许昕月高。

　　周衍走进客厅，故意把步子踩得很重，走到距离沙发两步时，他清了清嗓子，低沉开口：“哟，大主播，来我们家上班了？”

　　许昕月头都懒得抬，鼻子里哼出一声“嗯”，算是打招呼。

　　周衍站到小栀旁边，低头看她的屏幕。

　　也许是被人盯着看格外不自在，小栀的操作有些变形，走位犹豫，技能放得也不准，血线开始蹦迪，好几次差点被对面单杀。

　　但每次小栀危急，许昕月都过来救。她没有开麦指挥，也不特意和小栀说话，只是一味操作，能救下来就招呼小栀走，救不下来就溜之大吉。

　　“哼……”周衍提起嘴角，冷笑道：“你这教学方式挺省事啊，话都懒得说。”

　　“就打个游戏，我打我的，她打她的。”哪儿需要那么多大嘴巴指手画脚？你打游戏全靠嘴输出啊？

　　“那她死了你管她干嘛？”

　　许昕月懒得跟周大少爷打太极，朝他翻了个白眼，直挺挺怼了一句：“我乐意。”

　　周衍被噎了一下，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他走到许昕月那张沙发，在另一侧坐下，凹了个刻意的靠坐姿势，两条腿伸得老长，一只手慵懒地倚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努力伸长，搭在沙发背上。

　　周衍顺着搭手的方向看向许昕月，他的指尖隔着一人的距离，隔空轻抚着许昕月的侧脸。

　　……她什么时候哭的？现在装得没事人样子，可眼泪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吧？

　　美人落泪的场景在周衍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反复回味，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许昕月，你这么大老远跑过来，真就为了我姐那点钱？”

　　许昕月再次抬眼甩了周衍一记白眼，谁往客厅里倒垃圾？味儿太冲了。

　　“你姐没给钱。”

　　“那你图什么？”周衍往许昕月的方向凑了凑，朝她露出一个痞气的邪笑，“别跟我说你是到我家做慈善的。”

　　许昕月没接话，专注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战斗进入白热化，她操作着英雄灵活走位，手指快得要舞出残影。

　　“你的视频上热门了，”周衍把声音放得更低更磁性，温和关切地对许昕月道：“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说看吧，我可以帮你。”

　　许昕月嘴角抽了抽：“是吗。”能得到周大少爷的青眼，我可真有福气啊！这福气给网友得了，我可要不起。

　　“真的，只要你开口。”求我。

　　周衍的视线黏腻，许昕月感觉原本盯着自己脸的目光，正在往下滑。

　　周衍的笑容更深了：“你到了云县还在坚持直播？之前的直播环境看起来一般，要不要给你安排个专门的地儿？”

　　“那没必要。”许昕月敷衍道，截住周大少爷的话头，“我现在的工作不是直播。”

　　周衍被堵得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死死盯着许昕月的脸。她到底是装傻，还是真不懂？

　　八成还是欲擒故纵吧，都是女主播的套路！

　　“VICTORY”的字样弹出，小栀坐直了一些，抬起眼看向许昕月。她的战绩是1杀5死12助攻，虽然成绩普通，但这局打得很顺，爽快！

　　许昕月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似乎没有接收到小栀的信号，反而正眼看向周衍。

　　周衍感觉自己被特殊对待了，心情有点轻飘，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接下来你要是还要播，不如我给你安排个地方。”

　　许昕月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假笑：“谢谢老板，不劳费心，有空刷到我的视频就多刷几遍，帮我刷点数据，啊~”

　　在周衍反应过来之前，许昕月把脸转回去，冲小栀挑挑眉，抬了抬手机示意。小栀投来肯定的眼神，许昕月立刻点开下一局匹配。

　　周衍被不上不下地晾在原地，气不顺的心火又冲起来了。在他想好怎么开口之前，周敏和保姆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一边摆桌一边招呼大家：“可以开饭了，快去洗手吧。”

　　周敏招呼过沙发上的三人，一边解着围裙，一边穿过客厅，去二楼招呼父母：“爸，妈，晚饭好了，来吃饭吧。”

　　两位老人从二楼下来，周敏有点局促地站在楼梯旁等着父母，等他们下到一楼，跟在二老身后走向餐厅。

　　再次路过客厅时，周衍已经不见了，许昕月站起身向二老打招呼，小栀还窝在单人沙发上，端着手机玩游戏，视线一动不动。

　　许昕月打过招呼，略带歉意地示意，也继续坐下拿起手机搓了起来。

　　周敏抿了抿嘴，收起脸上的笑容，走到沙发旁边，加大了声音：“小栀，该吃晚饭了，快去洗手，听见没有？”

　　小栀的动作一顿，随即抓住怀里的抱枕站起身。抱枕被随手往地上一丢，小栀一言不发，带着手机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客厅的气氛一滞，两位老人沉默地走向餐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许昕月见【快乐果果】还在线上，只来得及向周敏说了声“还在继续”，手上游戏操作不停。

　　周敏用力攥着手里的围裙，眼眶已经红了。

　　许昕月一边继续手中的游戏，一边抽空对周敏招呼，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姐，别急。我们游戏刚开，你让小栀玩完这一局吧。”

　　周敏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看着许昕月打游戏的模样心里发堵：“她又是这样，又不吃饭！你们玩起游戏来怎么都这个样子！”

　　“姐，真的不能急。”许昕月这次正眼看着周敏，语气温和地安抚：“现在小栀需要人陪，我们事情一件一件做，你给她留点，晚点我陪她吃。”

　　周敏愣了一下：“你也不吃？”

　　许昕月笑着摇摇头，示意一楼的书房：“我的工作是陪着她，那我现在去那边打游戏，有可乐吗？”

　　“……有。”周敏招呼保姆给许昕月拿可乐，转过头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意识到父母可能正在看着这边，周敏赶紧抬手把眼泪擦掉。

　　餐厅里，周家三人已经落座。看见周敏过来，周母冲女儿摆摆手：“行了，你来吃饭吧。你朋友说得对，事情一件一件做，现在小栀有人陪着，你也别急了，啊。”

　　周敏去厨房给许昕月和小栀留好饭菜，这才返回餐厅落座。刚坐下，一直闷头扒饭的周衍突然抬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强行塞进周敏的碗里。

　　一家人沉默地吃饭，什么都不提。

　　闷闷的游戏音效被隔在不同的房间里，不再那么激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