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于心》满庭隅

67、绝不后悔 吻我……除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人骤然推开。寒风携着阴霾一并灌入，云层中微弱的光线恰好在此时骤然黯淡，一室温情尽数碎裂。

　　秦逸少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了进来。

　　他刚刚在谈判场上将索恩公爵逼得无路可退，一身杀伐戾气尚未散尽，眼底却全然没了运筹帷幄时的从容，只剩下翻涌的红、隐忍的怒，和极致的委屈。

　　他视线淡淡扫过周遭三三两两的人，直直钉在相对落泪的两人身上，眼尾泛红，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破碎的沙哑：

　　“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要去哪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三连质问，字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昭玉正哭得头脑发胀、心绪大乱，被他强势的压迫感逼得瞬间逆反，脱口而出带着哽咽的赌气：“我去哪里你会找不到？我告诉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刀精准扎进秦逸少最脆弱的地方。

　　他周身所有锋芒瞬间僵住，眼底的火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一片寒凉。

　　他没再争执，只是唇角微僵，转身就要走。

　　冷江峰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

　　“秦逸少，你别走！”

　　他态度真诚、姿态坦荡，主动揽下所有责任，“对不起，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那样凶险的事，今天是我带她过来的，是我莽撞了。但我保证，我会护住她的，绝对不会让她陷入危险，我一定会平平安安把她送回去的。”

　　秦逸少缓缓回头，目光冷得刺骨，淡淡反问：“你用什么保证？你打得过雇佣兵吗？”

　　一句话，瞬间让江峰的保证显得苍白无力。他身形微滞，一时失语。而顺着秦逸少冷冽的视线望去，他才注意到咖啡馆四周坐着几名气息沉冷、时刻观察全场的陌生男人，皆是专业安保姿态。

　　赛琳娜见状连忙起身解释：“他们是我的安保，在这里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

　　秦逸少连一个字都懒得给她，只投去一记极具威慑力的冷厉警告，从此彻底将她摒出视线，再不多看一眼。

　　就是这漠然至极的态度，让赛琳娜积压数年的执念，轰然落地、彻底释然。原来这么多年，她执着奔赴的人，从来不曾为她留过半分目光。

　　一旁的昭玉看着秦逸少这般居高临下、咄咄逼人、毫不留情碾压江峰的模样，气得浑身微微颤抖。

　　她红着眼眶，厉声指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江峰是我约出来陪我走这一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之间的矛盾，瞬间紧绷至一触即发。

　　全场气氛死寂，一触即燃。

　　可偏偏，秦逸少在极致的怒火里，硬生生压住了所有翻涌的戾气。

　　他不再强势质问，不再冷言嘲讽，转头看向冷江峰，竟是带着疏离、近乎礼貌的口吻，一字一顿：“那么，请问，我现在，可以带我的人离开了吗？”

　　一句“我的人”，占有欲昭然若揭，强势霸道，一句扎心。

　　冷江峰眼睫轻颤，抬眸看向身侧哭得气堵神噎、全然失了往日沉稳的昭玉，心头酸涩漫开，顿了顿，终是轻轻释然一笑。然后他优雅转身，礼貌地与赛琳娜颔首告辞。而后，他走到逸少身边，抬手重重拍了拍逸少的肩膀。

　　语气温和，却带着千斤重量，坦坦荡荡地说：“她不是你的人。但既然她选择了你，你就要好好对待她。否则，我会来带走她，哪怕我不是你的对手。”

　　话音落，冷江峰转身大步离去，瘦削的身影走在冬季寒风里，渐渐消失在街角拐角。

　　至此，多年暗恋，体面落幕。

　　早已克制多时的秦逸少，在江峰走出咖啡馆的一瞬，就伸臂紧紧揽住昭玉，连搂带抱，也将她快速带离了咖啡馆。

　　车内密闭无声，暮色沉沉，一路向虎啸山庄狂奔而去。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昭玉一路别着脸看向窗外，眼眶通红，残留的哭意与怒气交织。

　　秦逸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周身冷意未散，沉默许久，终于率先开口，嗓音沙哑紧绷：“你后悔了吗？”

　　昭玉不可思议地扭头看他，脸庞泪痕未干，眼中泪水再次上涌。她颤抖着开口，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逸少粗暴打断。

　　“后悔也没用，我不会放你走的！”方向盘几乎要被捏碎在他手里，而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起来如森森厉鬼。

　　“我只是想与赛琳娜和解，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昭玉哭着出声解释。

　　“我在敲诈她的父亲，而你在与她和解？”逸少气笑了。

　　“你为什么要敲诈她？你怎么忍心的？她不过就是爱错了人，你凭什么这么伤害她！”昭玉也怒不可遏地大喊出声。

　　“凭什么？凭她蠢！凭她编织了天罗地网来捕捉我！我要是棋差一招，现在就已经在蹲大牢了！”逸少一掌拍在方向盘上，大声咆哮。尖锐的鸣笛声在他掌下骤响，惊得昭玉心头猛跳。

　　“……”她一时语塞，既不敢置信，又无话反驳。

　　“或者，我按照他们的要求娶了她，和这个疯女人过一辈子！你说，我能不能敲诈他！我踏马……”逸少只觉得怒火已经层层上蹿，要掀了天灵盖了！

　　车已经一路疾驰，远离了市区，渐渐进入龙虎山脉。深沉的暮色压下来，阴郁的气息弥漫了天地间。

　　在一个急拐弯之后，车子急停在一小片平坦的山间平台上。秦逸少猛踩刹车，翻出扶手箱里的一盒烟后，摔门下车。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颤抖着手打了几次火，终于点着了它，狠狠地吸了几口。他眺望着前方郁郁苍苍的山岭，青雾缭绕，深不可测，在它面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想到商场的波诡云谲，想到昭玉的天真单纯，他真的很紧张很紧张，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还有冷江峰，他越是优雅大度，自己就越是偏激紧张，生怕自己比不上他，生怕昭玉选择自己是一个错误。她会不会后悔？他知道自己狂躁易怒，这种可怕的性格会不会伤害到纯白如纸她？……

　　一波一波的思绪淹没着逸少，他在寒风中猛猛地吸烟，微微地颤抖。

　　昭玉抱着双膝在空荡荡的车里哭泣。她原来这样多愁善感吗？

　　在桂园等待的日子里，她日日哭泣，疯狂地思念秦逸少；在下定决心的时候，她时时哭泣，内心万般对不起冷江峰；如今，她义义无反顾地奔赴心之所爱，又坐在这里痛哭失声。她想起了顾珩的告诫——对他们来说，秦逸少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物，他的背景，他的脾性，他的经历，她全然一无所知，任性的反噬这么快就来了吗？

　　他问自己，“后悔了吗？”

　　她也在问自己，后悔了吗？

　　昭玉抬头，泪眼朦胧地去看逸少在冷风中瑟缩的背影。

　　不！绝不后悔！

　　她推开车门，奋不顾身地跳下车去，飞奔过去拥抱住那个高大的背影。没有理由，她就是不后悔！不论天涯海角，她要跟他去；不论是非对错，她都站在他这边！她不能看着这个强大的男人被她逼到如此脆弱！

　　“我不……”她一句话尚未说完，整个人已经撞到他背后，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双泪直流。

　　“外面冷，你出来做什么！”逸少猛地回身，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又大敞开自己的大衣外套去包裹住她。“我抽了这支烟就回去，你先上车，小心着凉……”

　　昭玉不想听到他无微不至的关心，这让她充满负罪感。她勾住他的脖子，高高地踮起脚尖去吻他，想要打断他的话。

　　逸少别过脸去躲开她，“我在抽烟，你别……”

　　“吻我……除非你不爱我了！”昭玉哑声说，双泪直流。

　　逸少咬紧了牙，狠狠地摔掉手里即将燃尽的烟，捏住她的下巴直吻了下去，直接抽离她胸腔里的空气，像一只巨大的章鱼一样把她紧紧拥抱并狠狠吻下去。

　　寒风在耳边呼啸，两个人死死相拥，拼命纠缠激吻，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愉快一吻抹杀。

　　他们的爱不讲理，只动情。

　　这个长长的吻果然消解了秦逸少所有的戾气。他就在这个山间高地，用宽厚的背为她抵抗呼呼寒风，久久地拥抱着她。很久之后，胸腔里翻涌的醋意、怒意，尽数化作后怕与心疼。

　　他用指腹去摩挲她冻得通红的脸颊，定定看着她眼底未干的泪痕，声音低得近乎脆弱：

　　“对不起，我不该发脾气，我只是在害怕。”

　　“那天你差点出事，我一秒都忘不掉。”

　　“我更不能忍受，我在前方赌命博弈，可一回头，我的小宁儿瞒着我、跑去我最忌惮的风险里，对着我的情敌哭泣。”

　　他眼尾泛红，坦诚所有狼狈：“我会慌。我会吃醋。我会失控。”

　　昭玉看着他眼底少见的脆弱，心头酸涩难言。她也捧着他冰凉的脸，轻轻去印下一个吻，再一个吻。

　　她哭着道歉，“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

　　秦逸少伸手，紧紧将她扣入怀里，力道很大，带着失而复得的后怕。

　　“以后。”他埋在她耳畔，语气缱绻而祈求，“你想了结什么、想与谁和解、想再见到谁，都可以。但一定要告诉我，让我亲自陪在你身边。”

　　“别再一个人偷偷冒险，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也别……在江峰面前哭，他会以为我欺负你……”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沉，委屈得很明显。

　　昭玉想辩驳，却觉得不合时宜，只是斜睨着他哼了一声，“秦老板好大的出息，区区一个江峰就这么担心。你要敢欺负我，我大哥二哥先饶不了你！”

　　“顾珩饶不了我，我不怕。但是冷江峰……”逸少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不说了。

　　所有争吵、误会、酸涩、拉扯，在彼此坦诚的心底话里，消弭于无形。

　　回到虎啸山庄时，天已经黑透了。

　　山林凛冽的晚风中，汽车引擎声响起时，Loki从林间狂奔来，一路尾随至别墅门前。

　　逸少自己跳下车，又绕到副驾座将昭玉抱了出来，高高举起来躲避直蹭上来的Loki。昭玉像公主一样躺在逸少的臂弯里，边垂手一下一下去拍Loki蹭上来的虎头，在与它的互动中哈哈大笑，终于驱散了这一路的紧张气氛。

　　“你不让它进来玩吗？”Loki又被挡在了门外，昭玉奇怪地问逸少。

　　“不行，今晚我来和你玩。少儿不宜旁观。”逸少垂眼含笑看着她。

　　昭玉眨了眨亮闪闪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并不置可否，只是调皮地吻上他的唇角。

　　别墅灯火温柔，只剩下两人独处的激烈放纵。经历过争吵、吃醋、决裂边缘、再到坦诚和解，两人之间原本薄薄的一层心防，彻底破白。

　　风波落幕，心结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