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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春城春依旧(下) 你不是珊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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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温泉池的水汽氤氲升腾,在灯光下化作一层薄薄的雾纱,笼罩在池面上。池边的石灯笼里点着烛火,光晕柔柔地散开,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
昭玉靠在温泉池壁边,任水淹没到肩膀,热气从四肢百骸一直暖到心口。她闭着眼睛,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脸上泛着淡淡的绯红。
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仿佛都被这温泉水泡化了,连骨头都酥软下来。
汐月靠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也惬意的舒展身体,偶尔用脚轻轻拨动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这个地方真好,怪不得你回家之后不开心。我都要爱上这里了。”她笑着说。
“别,你可是高知女性,回去修复你的瓶瓶罐罐,承担你的历史使命吧。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消磨我一个人就够了。”昭玉笑着回答她。
“我是迟早要回去的,也该考虑工作的事情了。倒是你,真这样闲云野鹤地过下去吗?你也该想想以后的职业规划了。”
汐月的话让昭玉心中一动。是啊,他们宁家没一个闲人,她当初学习画画已经是特立独行了,可要是真这样做个自由画家,和游手好闲有什么区别?
她一边和汐月斗嘴调笑,一边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当中。
肖阁和秦逸少在池子的另一边,两人靠着池壁,肩并肩,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杯中是逸少从酒柜里翻出来的冰镇起泡酒。
“你这日子,过得也太舒服了,简直是世外桃源。”
肖阁晃了晃杯子,冰块叮当作响,“把方吟丢在巴黎给你干活,自己在这儿暖玉温香地泡温泉。”
逸少苦笑一声,没接话,目光落在对面的昭玉身上。她正微微闭着眼,像是快要睡着了。
此时,他竖在池边石台上的手机里,传出来方吟咬牙切齿的声音:“可不是嘛!我在巴黎天天扎在账本里,你却在昆明对着美人花天酒地。秦老板,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就算了,你倒是可以让我的钱包痛一下。”逸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怎么样,谁痛能比较让你开心?”
“这就是万……万能的资本家!”方吟哼了一声,“我就想知道,昭玉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惹了多少烂摊子?”
“她需要知道吗?”逸少语气淡淡,“你一定能把这屁股擦干净的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方吟大笑出声来:“行,算你狠,屁股我给你擦。不过,脸上的口红印,我看谁给你擦!”
“滚蛋!”逸少骂了一句,烦躁地挂端。
肖阁侧头看着逸少,眼底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诧异:“你在外还有风流债呢?”
“他嘴欠,你别信他。”逸少把杯子放在池边,整个人深深沉进水里,只露出一个头,“活干得漂亮,就是废话多。”
肖阁笑了笑,没有再说。
池水氤氲,雾气浮动。四个人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手指都起了皱,才懒洋洋地从池子里爬出来。昭玉裹上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被逸少牵着往回走。
北辰墅和南溟墅不在一个方向,他们在岔路口分开。
“明天见。”汐月朝昭玉挥了挥手。
“明天见。”昭玉也挥手,声音软软的,带着泡完澡后的慵懒。
北辰墅的门一推开,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来,照在客厅里那些熟悉的绿植上。昭玉踢掉拖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先把头发吹干。”逸少从浴室拿出吹风机,拍了拍沙发,“过来。”
昭玉乖乖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的毛绒地毯上坐下。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过,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扯到她的头发。热风一阵一阵地拂过她的耳廓、后颈,带着他的温情。
她闭起眼睛,享受这一刻。
“好了。”过了不知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了。逸少把吹风机放回去,回来的时候看见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睡着了?”
昭玉摇摇头,朝他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手,拉她起来,然后她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怎么了?”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没怎么,”她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逸少。”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变成一只珊瑚虫,就这样生生死死都挂在你身上。”说着,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宝贝儿,情话是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说吗?”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你就不怕勾引得我兽性大发,把你吃干抹净?”
“你是君子,自然不会。”她笑了,愈发过分地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
“你这么想吗?”他搂紧了想要抽身退步的她,深深地吻住了她,直吻到空气稀薄,心如擂鼓。
“小宁儿。”他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强迫自己离开她甜美的唇,然后伸手,用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唇角。
“嗯?”
“你不是珊瑚虫,你是我的肋骨。”
她愣了一下,然后羞赧了一下。
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你不需要想太多,也不需要一个人扛事。你只要在我身边,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她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踏实,像鼓点,像潮水,一直在告诉她:我在,我在,我在。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
与此同时,南溟墅的灯也亮着。
汐月坐在主卧室的梳妆台前,慢慢涂抹着护肤品。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庞白皙而双颊泛红,眼神幽黑而沉静,唇瓣柔软而嫣红,不可谓不美丽。
而当肖阁的身影出现在妆镜中时,她觉得自己立刻就被比得平平无奇了。
他刚从次卧浴室冲澡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头发半干着走进她的房间。他满头的碎发微长,正凌乱地垂下来,遮得半边眉眼更加精美动人。
“你还不睡,又过来做什么?”汐月在镜中嗔视着他。
“还不困,想跟你聊聊。”他来到她身后,俯身环抱着她,深深地去嗅她脖颈间的香味。
汐月挤了一泵清爽的乳液,在手心搓热了,反手去抚摸他的脸庞,边笑问,“有心事吗?在想什么呢?”
肖阁难得地没有拒绝她的满手乳液,由着她给自己抹匀,闷闷地说,“月儿,你有没有觉得,秦逸少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他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肖阁抬眼从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迷茫,“我今天,明明想拒绝他的代言邀请,但他开口的时候,我居然说不出半个‘不’字。”
汐月笑了:“那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不,他每句话都说的很对,我没有理由拒绝。”肖阁微蹙着眉头,“我反复琢磨的是他说话的方式——他不求你帮他,而是说,这件事情你去做天生合适。”
他顿了顿:“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充满算计和奉承。从他嘴里说出来,你是真的会觉得自己很重要。”
汐月想了想,说:“也许,他真的有魔力。我们从来没想过,玉儿会喜欢上江峰以外的人。他竟能‘横刀夺爱’,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肖阁警惕起来,捏着她的脸,把她转了过来,正视着她的眼睛:“那你会中他的毒吗?”
“说什么呢!”汐月笑着拍掉他的手,伸手进他微长的发丛里,去抖散他的头发,“已经快干了,不吹也行。我们聊会天,干了就能睡觉了。”
“跟他比起来,我确实书生气太重了,少了很多阅历和见识。”肖阁有点撒娇地枕着她的肩,求安慰。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清俊书生,不喜欢那样老奸巨猾的狐狸!行不行?”汐月难得的直白情话还没说完,自己已经飞红了脸颊,害羞的不行。
“你看你看,这个地方果然有魔力,你居然也学会说这种虎狼之词了!”肖阁笑着搂住她,两人一起翻到在身后的大床上,好一顿调笑打闹。
闹够了,两人仰躺在床上继续聊天。
“学校不反对教师参与商业活动,只要不影响本职、不违背学术伦理就行。”肖阁说,“但我打算明天给学院写个书面报告,把事情说清楚,免得以后有什么麻烦。我这个位置,还是谨慎一点好。”
汐月点点头。
“还有就是——”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我翻了一遍日程,接下来到开学前,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这些年一直在忙,读书、写论文、做课题……好像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所以你想试试?”
“所以我想试试。”他看着她,“在三十岁之前,做一件以后想起来会觉得很酷的事。等到老了,翻出这支广告片,可以跟孙子说:你看,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很帅的事情。”
汐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想得也太远了。”
“不远。”他歪头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白头偕老,不过一眨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