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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以爱为家 这是他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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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逃走了,昭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缓缓蹲下身,紧紧地抱着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细碎的哽咽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泪水无声地浸透衣料,烫得心口发疼。
他什么都看懂了,可他还是走了。她想要的救赎,终究没有来到。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喉咙干涩发疼,眼底红肿酸涩,浑身脱力,她才慢慢站起身。目光落在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布上,心底翻涌的情绪骤然找到了出口。她拿起画笔,没有丝毫犹豫,用浓墨重彩开始挥洒涂抹。
这是一幅她在心底描摹了无数次,却始终不敢完整呈现的画——旋转、纠结、撕裂、又在绝境中挣扎生长。
整幅画以浓烈到近乎窒息的红为主调,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奔涌的血,漩涡状的笔触疯狂旋转,从画布边缘层层向内绞杀,仿佛要将人吞噬进无边的混沌里。
扭曲的蓝与黑穿插其中,形成尖锐的冲撞,像是内心两道拉扯的力量,将灵魂撕裂成两半。
画面中心,是一道模糊而单薄的人影,站在漩涡的最深处,四周是翻涌的色块与狂乱的线条,没有方向,没有出口,只有无尽的迷茫与煎熬。
可就在那最黑暗、最拥挤的漩涡中央,却倔强地生出几缕细碎的金,像是裂缝里漏下的光,微弱,却从未熄灭。
笔触狂放、浓烈、破碎,每一笔都藏着她无处安放的挣扎、两难的痛苦、对救赎的渴求,以及藏在心底最柔软的期盼。
她一笔一笔地画,将所有的委屈、茫然、无助、破碎,全都倾注在画布上,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白,第一道微光穿透云层,她才缓缓放下笔。
这幅画,命名为“裂缝”吧,就像她的心困在两个人之间,进退失据的全部模样。
就在她端详着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悲喜莫辨时,院外的门铃意外响了起来。
一声,又一声,很急促。昭玉昏昏沉沉,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的,是冷江峰。
他依旧穿着昨天从机场回来的那身衣服,衣料上沾着淡淡的汗湿痕迹,透着几分难言的潦倒与疲惫。可他手里,却紧紧抱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图册,护得小心翼翼,半点褶皱也无。
他眼下发青,眼底布满血丝,唇色苍白而干裂,显而易见,他也整整熬了一个通宵,未曾合眼。
看见她开门,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极致的卑微:“我……能进去吗?”
昭玉怔怔地让开位置,看着他走进客厅,目光落在那本图册上。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冷江峰将图册轻轻放在茶台上,指尖微微颤抖着翻开,“我一个朋友,想要建一栋全龄型结构的庭院,我……帮他做了设计,想请你帮我为室内软装提些意见。”
昭玉垂眸,声音轻哑,淡淡地拒绝:“你明知道,我不会做室内设计。”
“不,”江峰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又固执,“与专业无关,只要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就好。你喜欢什么,就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一起改。”
他说着,他也不顾她的冷淡,开始把指尖落在图册上,一点点给她讲解。
那栋别墅占地极大,是极简轻奢风格,几何架构,大面积的全景落地窗,线条干净利落,却又藏着极致的温柔与通透。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讲得无比详细,仿佛那栋房子早已在他心底翻滚了千万遍。
地下一层是大面积酒窖和影音室、娱乐厅。
一楼是开阔的横厅,无主灯设计,采光通透,客餐厅一体,连着超大的环形观景阳台,清晨能看见第一缕阳光,傍晚能接住漫天晚霞。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宽敞,足够一家人一起做饭、闲聊、消磨时光。健身房和宠物房也在这里。
二楼是居住区,主卧朝南,带着独立的衣帽间和浴室,窗边预留出一整面墙的位置,可以放她的画架,让她随时能对着风景作画。次卧光线柔和,预留出儿童房的位置,墙面可以刷成温柔的浅色系,等着未来慢慢填满。
三楼整层都是他的工作室和画室,空间通透并无间隔。但两个空间风格迥异,一边是工业线条的冷硬和克制,一边是艺术色彩的大胆与浓烈,好像阴阳的两极,协调共生。
前庭要种上四季常绿的乔木,春天开玉兰,夏天栽栀子,秋天染桂香,冬天留竹影。
后院要种上她喜欢的花草,再栽几棵果树,樱桃、石榴、柑橘,一年四季都有花果飘香。还要留出一片草坪,养一只温顺的金毛,再养一只顽皮的狸花,猫狗相伴,热闹又温暖。
家具要选高档的皮具和柔软的布艺,触感舒服,色调温润,每一个角落都要布置得舒服、安心、有烟火气,不是冰冷的豪宅,是真正能住一辈子的家。
他越讲越详细,越讲越投入,从建筑结构到软装布局,从四季风景到朝夕相处,从年少相伴到垂垂老矣,仿佛已经将两个人的一生,都装进了这栋别墅里。
昭玉的手握成拳,一点点收紧,她的精神世界在逐渐崩塌。
图册很旧,很明显不是一朝一夕的作品,从最初几页的粗框架,到越往后越精细,能看出来时间的痕迹。最后十数页开始有些潦草,又明显是一夜之间仓促赶出来的。
可每一个布局、每一个细节、每一处预留的位置,都熟得不能再熟,像是早已在他心底烂熟于心,刻画了无数遍。
这根本不是什么“朋友的别墅”。这是他为她,为他们两个人构想了一生的家。
全龄型设计,从年少到年老,从二人世界到三餐四季,从儿女绕膝到白头相守,一步一步,全是她。
昭玉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慌乱。
江峰也停止了独角戏般的理念讲述,抬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所有的隐忍与克制,在这一刻袒露无疑。
他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倾尽一生的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玉儿,你猜的没错……这根本不是朋友的别墅,而是……是我从高中时就开始设计的,想了很多很多年的……我们的家。”
“我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想着要跟你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过一辈子。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温柔、所有安稳、所有幸福,都放在了这栋房子里。”
江峰就这样深情地看着她,眼尾泛红,却努力克制。他的就鼻息近在咫尺,是干净的雪松气味,“以前我忙着学业,忙着事业,忙着国内国外两头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是我来迟了。”
“但我现在想弥补,你给我机会吗?”不知不觉间,他缓缓伸手,触摸到她泪流满面的脸颊。她的泪正汹涌如潮,擦不干,拭不尽。
“我不逼你现在就答应我,我知道你心里很乱,很为难,我都懂。你跟秦逸少共同经历了生死,他对你很重要,我都知道。”
“所以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不用现在就做决定。”
“你慢慢想,慢慢考虑,多久我都等。”他的声音温柔到极致,也卑微到极致,眼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爱意,生怕吓到她,生怕给她再多一点压力。
昭玉微微歪着头,轻蹭着他宽大而温暖的手,留恋着这迟来的温柔,也失控地泣不成声 。
江峰用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摩挲她的肩头,轻轻抚慰。就像小时候很多次去哄哭泣的她。
两个人相对而泣,没有言语,没有拥抱,只是各自愧悔,共同心碎。
“对不起,江峰,我……”昭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她就是感觉抱歉,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二人从小的情谊。
“嘘……,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谁。”江峰打断了她,“是我不够好,我会继续努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不着急做决定,你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可能快成功了。”
可什么是成功?昭玉有一刹那的恍惚。
她出生就在罗马,除了渴望自由的空气,从来就无欲无求。她看着江峰从小长大,看着他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努力做一个端方君子,长成了所有人都欣慰的模样,这样叫不叫成功?还是挣多少钱、创多大业、功成名就才叫成功?她怔怔地看着他,呆呆地想心事。对于他的执着,她无法感同身受,也无从劝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一整套新鲜的厨房食材被送进桂园。
江峰忙擦了眼泪,出去取回来两大袋子新鲜食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昭玉,眼底带着疲惫,却又藏着无限温柔:“我买了菜。我想……我们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吃饭吧。那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做一顿饭吃。在这之前,我能……先睡会吗?我有点困了。”
“傻子,你昨天长途飞回来,都没有睡觉的吗?”昭玉噗嗤笑了,泪珠簌簌落下。
“没有,昨天有点着急,我去工作室忙到现在……”江峰有点羞赧。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落在那本写满一生的图册上,落在那幅挣扎破碎却又带着微光的画作旁。
一场迟到了太多年的深情告白,一座为她画了一生的城,终于,在这个清晨,轻轻落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