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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醉里贪欢 逆光中,一 ...


  •   昭玉是被一阵熟悉的粥香轻轻唤醒的。她在床上怔忡了几秒,才慢慢掀开眼睫。宿醉般的疲惫感还缠在四肢百骸里,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前一夜的情绪翻涌。她坐起身,走到妆镜前,一眼便看见镜中那双微微浮肿、带着红意的眼睛。

      这是昨晚为江峰那句“你等等我”而偷偷哭过的痕迹。她匆匆用冷水洗了脸,敷上一层薄薄的粉,勉强遮住眼底的倦意与脆弱,才轻轻下楼。

      餐厅里已经飘着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父母早已用完早餐出门,偌大的开放式餐厨里,只有江峰一个人在忙碌。他系着简单的围裙,站在燃气灶前,正将熬得绵密软糯的皮蛋瘦肉粥盛进白瓷碗里。晨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温和又清晰。

      他一向是这样,对待工作极致专注,对待生活细致妥帖,认真得让人安心。唯独对待感情,他永远克制,永远退让,永远把她放在“以后”“再等等”“我怕我不够好”的位置上。

      昭玉站在楼梯口,心口轻轻一涩。

      她知道,今天下午,他就要走了。这一去,英国求学,事务所起步,建筑梦想铺开……他的世界会越来越大。而她,或许只会越来越远。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走上前,故作调皮地打趣他:“哪来的田螺姑娘,起这么早?”

      “看你昨晚房里的灯亮到很晚,怕你没睡好,”江峰把粥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熬了点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桌上还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与点心,清清淡淡,全是她爱吃的口味。两个人安静地吃完这顿早餐,没有太多话,却每一秒都带着离别的重量。

      饭后,昭玉帮他再一次检查了行李。各种证件、图纸、笔记本电脑、几件简单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一样样看过,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把这一刻多留住一秒。

      下午,她开车送他去机场。车厢里很静,音乐轻轻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音响里忽然传来一句清晰的歌词:

      “走走停停不如定定
      凄凄切切说句谢谢
      等等不必等等
      等等别等等
      ……”

      是任素汐空灵的嗓音,正在唱那首颇有韵味的《胡广生》。昭玉忙眨了眨眼睛,忍住喷薄的泪意,赶紧切了歌。

      直到抵达机场大厅,看着四周都是一脸淡漠的人来来往往。两人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相送。直送到登机口前,江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回去吧,路上小心。”

      “到了英国……记得报平安。”昭玉努力让声音平稳。

      他看着她,眼底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昭玉,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你也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隔着登机口,两人遥遥相望。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多余的话语。可他们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在这一次分离里,彻底不一样了。

      昭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落寞地往外走。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低着头,眼神空茫,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机场大厅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道目光早已牢牢锁住了她。

      秦逸少刚落地。连日周旋、长途飞行、心力交瘁,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可在出站的人流里,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纤细孤单的身影。

      是她,他的小宁儿!

      他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他眼睁睁看着她送别冷江峰,看着两人遥遥相望,看着她眼底的不舍与难过,看着她孤身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不过数月不见,却恍如隔世。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她的整个人生。

      沧海桑田,原来不过是一转身的距离。

      秦逸少喉结滚动,胸口剧烈起伏。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叫住她,抱住她,告诉她——我回来了!

      可就在这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脸色微沉。是白敏中。他咬牙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急促又严厉的斥责:“秦逸少!你是不是擅自回国了?!马上就要开庭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回国意味着什么?法国那边已经盯死你了,你就不怕祸水东引吗?!”

      “我知道。”秦逸少一开口,声音很是沙哑。他的目光死死追着昭玉即将消失的背影,“我很快就回去,就一两天,我马上回去!”

      “一天都不能多留!赛琳娜小姐正疯了一样找你!”

      “她应该没那么快找到这里。你帮我应付一两天,我很快就回去!”他并不多做纠缠,匆匆挂断电话。可再抬头时,大厅人流涌动,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了。

      秦逸少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中央,脸色苍白,怔怔失神。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拨通了昭玉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他又拨通楚漓江的电话,声音低沉得近乎压抑:“你上次说,昭玉现在常住在哪里?把定位发给我。”

      ……

      昭玉回到桂园时,整个人已经接近虚脱。送别江峰的空落,加上长久以来的孤独与等待,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了。

      她走到茶吧,下意识拿起茶叶罐,习惯性地泡了一杯逸少寄来的滇红。茶香氤氲时,她忽然想起了一去不回归的他,再香的茶,便也只剩苦涩。

      她又转头看向角落那台崭新的咖啡机。为了江峰那句“你要不要试试咖啡”而新买的。她生疏地现磨了一杯咖啡,用江峰送给她的英国咖啡豆,香味醇厚,有咖啡因的香甜诱惑。可一想到江峰就这样义无反顾地离开,连一句明确的心意都不肯给,她又觉得索然无味。

      茶是他。咖啡是他。可她一个都抓不住。

      昭玉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自嘲。她干脆什么都不选,转身从酒柜里拿出几瓶酒和一小瓶枫糖,随意调了一杯“岭南”,端着酒杯,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微醺的味道,就像此时她的心情。有枫糖的甜蜜,更多的是白朗姆酒的沉迷。

      一杯,又一杯。酒精慢慢麻痹了神经,眼前的光线开始模糊,心里的疼却越发清晰。

      就在她醉眼朦胧、意识涣散之际,客厅门外,忽然传来密码输入的滴滴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昭玉缓缓抬起头。逆光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光而来,像踏着五彩祥云,跨越山海,来拯救她于孤独之中的英雄。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将瘫软如泥的她紧紧抱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温暖的胸膛,真实得让人心碎。昭玉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死死缠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哽咽着喃喃重复:“是你回来了吗?……你怎么才回来……”

      “我是谁?”秦逸少声音沙哑得厉害,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你是秦逸少……”这一次,她不愿意去管是梦是幻,管他呢!她只知道,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的救赎。她彻底醉了,浑身软得像一汪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颈侧滚烫的皮肤,眼泪混着淡淡的酒气,晕开在他衣领上。他身上还是那股清冽干净的味道,混着长途奔波的风尘,却依旧是她记忆里最安心的气息。

      秦逸少轻轻托着她的后腰,把她往上抱了抱,让她更安稳地靠在自己怀里。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角,触感湿热一片,他心口又是一紧,又疼又涩。

      “你为什么哭?”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额头,声音极轻地诱哄着醉得糊涂的她。

      昭玉埋在他怀里摇头,哭声细细的,带着醉后的软糯鼻音:“我难过……”

      “那,你为什么难过?”他贪恋着她从未有过的沉醉,继续与她耳鬓厮磨。

      昭玉现在脑子混沌成一团,不知今夕何夕,只知道抱着他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这人就又会像一场梦一样消失不见。

      秦逸少索性将她打横抱起,走到沙发边坐下,让她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枫糖酒香,甜而微醺,气息缠缠绕绕,挠得他心尖发颤。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耐心又温柔:“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都带着引诱,“我猜猜,是舍不得谁走,还是等谁回来?”

      她醉得厉害,听见这话,睫毛颤了颤,又泫然欲泣:“都有……”

      秦逸少喉结滚动,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让她抬头看着自己。灯光落在她脸上,眼尾泛红,水光潋滟,一脸不加掩饰的脆弱。

      “都有?”他重复一遍,眼底深暗,“那你说说,在你心里是想他多一点,还是想我多一点?”

      昭玉眨了眨模糊的眼睛,看了他半天,像是认不出人,又像是在认真思考。“我……”她舌尖打卷,说话都不利索,“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逸少低笑一声,气息拂在她唇上,带着危险的温柔,“那要不要我帮你想想?”他的手指一遍一遍抚摸过她嫣红的唇,仿佛在艰难地忍住不要去欺负它。

      昭玉抬手去阻挡他肆无忌惮的手指蹂躏,一湾绿色就这样突兀地闪耀眼前。逸少的视线定在她腕间,看见了那串浓绿的翡翠手链。他的心蓦地柔软,不由得伸手与她十指交握,将皓白手腕抬至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

      “这个,是谁送你的?”

      昭玉下意识摸了摸手链,喃喃:“是秦逸少……”

      “你为什么天天戴着,你心里想着谁?”

      她脸颊更红,眼神躲闪:“想秦逸少……”

      逸少心头一烫,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小声补了一句:“可江峰也要走了……我也舍不得……”

      一句话,让他刚升起的暖意微微一沉。他不动声色,继续诱哄:“舍不得他,是舍不得哥哥,还是舍不得爱人?”

      昭玉迷茫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原以为,长大了会嫁给他……”

      “那现在你长大了,你还觉得你要嫁给他吗?”秦逸少盯着她的眼睛,心跳加速。

      “他不要我……”她眼眶又湿了,撅起嘴哭了,“他很忙……”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嫁给秦逸少。”逸少噙着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吻过去,慢慢诱惑她。

      “可是他总不回来……我找不到他……”说到这里,她的委屈和害怕又上来了,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逸少也消失了……他也不要我了……”

      逸少抓住她的手,使劲按在自己心口,恶狠狠地说:“他什么时候不要你了?他不是让你乖乖等他回来吗?我的小宁儿,我就差把自己拆碎了打包寄给你了!”

      “那他为什么不联系我?”她醉意上头,直勾勾看着他,“我每天都在等……等得好辛苦……”

      “辛苦?因为他现在也很辛苦。”他低声重复,用自己的大手揉捏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那你等他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想你……”她脱口而出,说完又像是怕伤害谁一样,继续补充:“也想他……”

      秦逸少听着她颠三倒四的话,看着她左右为难、纯真又懵懂的模样,又气又恨,又心疼。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那你闭上眼睛,告诉我——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

      昭玉乖乖闭上眼睛,长睫颤动,快要睡着了。

      “是谁?”逸少追问。

      “是你。”昭玉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是谁?”逸少继续追问。

      “是……秦逸少。”她轻声开口,酒香萦绕。

      “心里最想抱紧的是谁?”

      “是……秦逸少。”

      “那如果让你选一个人嫁,你选谁?”

      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眉头又皱了起来,一副快要为难哭的样子。

      秦逸少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不忍心再逼。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拂过她泛红的眼角:“不逼你了,你睡吧。”

      昭玉反而缓缓睁开眼,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下颌、鼻梁,最后落在他的眉眼间。

      “不能睡,睡了你就走了……你瘦了,我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她醉眼朦胧,手指停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秦逸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重重吻着:“乖,别乱动。”

      她脸颊一烫,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窝的小猫。“你是谁?”她有点心满意足的慵懒。

      这个人真是醉了!他跟醉鬼在讲道理。逸少无奈地将她搂在怀里,谆谆善诱说,“我是秦逸少。等他下次回来,不要犹豫,就嫁给秦逸少吧!”

      昭玉身子一僵,刚要因为“下次回来”而难过,又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放开我,我去泡一杯茶解解酒吧。”

      “可是,江峰让我喝咖啡,说好喝的。”昭玉仍环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又陷入了纠结中,皱着眉头左右为难。

      “所以你就去喝酒?”逸少想起来就颇为恼火,“我要不来,你就醉倒在地板上睡一晚吗?”

      “酒才好喝,你要不要试试?”昭玉粲然笑了,眼神迷离,唇色诱人。

      “那,我试试,你不要后悔……”听到这蛊惑人心的话,逸少再也忍不住,猛然低头咬住了她的唇,辗转吮吸,放肆汲取朗姆酒的迷离和枫糖的香甜。

      昭玉的酒精彻底涌上来,困意席卷而来,略微挣扎一下,竟然靠在他肩上,眼皮沉沉地合上。

      秦逸少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眉头还微微蹙着,带着未散尽的委屈与醉意。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没关系,我等你……等你彻底想清楚,等你心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怀中人呼吸均匀,醉梦里微微呢喃,不知念着谁的名字。

      逸少痴痴地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甘愿在这一刻,与她一同,醉里贪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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