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于心》满庭隅

28、卡布奇诺和翡翠 她同时想念

　　一个懒洋洋的春日午后，昭玉约顾瑶和晏星喝咖啡，顺便把逸少寄来的茶分享给她们。

　　咖啡馆坐落在闹中取静的街角，装修雅致温柔，推门而入便是淡淡的咖啡豆香气，驱散了午后的慵懒困意。昭玉提前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随身带的包放在身侧，里面装着秦逸少特意从云南寄来的明前春茶，包装是素雅的棉纸，印着淡淡的茶山纹路，每一罐都封装得格外精致。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本想拿出自带的茶叶，可想起咖啡馆不欢迎外带饮品的规矩，只好作罢，只要了一杯温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静静等着姐妹们到来。

　　顾瑶先到，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楚漓江。

　　这是昭玉年后第一次见楚漓江。远看，180+的身高，宽肩窄腰大长腿，妥妥是行走的衣服架子。他今天穿着一身浅灰色早春风衣，版型利落挺括，走路时衣摆飒飒带风，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表情偏冷淡，还是一副不太喜欢搭理人的样子。

　　顾瑶已经径直往昭玉这边走来了。

　　“哎呀，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怎么办？这么个大帅哥，怎么就便宜你了？要不，我跟二伯说一声，把他要回来吧！”昭玉托着下巴，假装皱着眉，若有所思地逗她，语气里满是打趣。

　　顾瑶听她说的这些虎狼之词，瞬间红了耳根，第一时间回身扑过去，踮起脚尖捂住楚漓江的耳朵，嘴里碎碎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你不许听！”

　　楚漓江跟在她后面进来，早听见昭玉说什么了，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稳稳握住她企图蹦起来捂住自己耳朵的手，轻轻搂着把她塞进对面的座位里，动作极其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昭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眉眼间又满是羡慕。

　　顾瑶坐下就喊累，瘫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脚踝，说逛了一上午街，战利品把后备箱都塞满了，腿都快断了。楚漓江也不多话，只是抬起手向服务生先要了一杯温热的白水，推到顾瑶面前。顾瑶瞥他一眼，乖乖端起来喝了一口。

　　昭玉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幸福的滋味。幸福，不就是你身边只有他，他眼里只有你吗？不用刻意言说，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所有的目光都只为一人停留。

　　楚漓江，还是那副闲人勿扰的冷淡样子，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可他的眼睛一直跟着顾瑶，她抬手、转头、说话，每一个小动作都被他尽收眼底，没有须臾暂离。

　　随后，晏星和方吟推门进来了，两个人一进门就自带热闹的气场，打破了咖啡馆的安静。

　　晏星正一脸恼怒，瞪着身旁的人，气鼓鼓地喊：“你闭嘴！不准再笑了！”

　　方吟努力压低唇角，摊开手，做出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你自己多想了。”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明明就是笑了！”晏星气得脸颊通红，抬手就要拍他。

　　他往后一躲，正好撞在玻璃门上，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晏星看他那副狼狈又搞笑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过来，在昭玉对面坐下，瞬间让桌上的气氛热闹了不少。

　　昭玉心下暗暗忖度：方吟真是个“两面派”，在晏星面前如此轻浮搞笑，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当初在云南机场出现的时候，他一身冷冽、眼神幽深得像尊冷面杀神，周身的压迫感让人不敢靠近。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的常态？难道说，在云南时，逸少他们真的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危险的事情，才会让方吟有那样截然不同的模样？一想到这里，她心底就泛起一丝隐隐的后怕。

　　边想着，她从包里拿出来几罐包装精美的茶叶，一一推到众人面前，笑着说是逸少从云南寄来的春茶，特意让她分给大家品尝。说话时，她状似随意地提起秦逸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楚漓江和方吟，想趁机从二人口中打探逸少的近况。

　　没想到的是，逸少自从离开以后，便彻底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楚漓江和方吟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甚至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处。偶尔能收到他的照片、短信和礼品，已经是昭玉独一份的待遇了。

　　昭玉听了，指尖微微一顿，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自己在他心里终究是特别的，即便相隔千里，他依旧记挂着自己；忧的是他孤身一人，杳无音信，不知身处何地，是否平安顺遂。

　　几人聊着近期的琐事，从工作生活说到日常趣事，气氛轻松又惬意。服务员过来点单，他们四人各自点了喜欢的口味，顾瑶要了拿铁，晏星选了美式，楚漓江和方吟要了黑咖啡。轮到昭玉时，她看着菜单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咖啡名字，忽然有点犹豫。

　　以前她只喝茶。逸少寄来的茶，各种品种、各种口感，她都会静下心来慢慢品尝，茶的清苦温润，早已刻进了她的生活里。但今天，看着眼前成双成对、满眼爱意的姐妹，再看看自己身边空空荡荡的位置，心底的空缺愈发明显。

　　“给我一杯……”她顿了顿，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卡布奇诺。”

　　服务员记下，转身离开。

　　顾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只喝茶不喝咖啡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昭玉淡淡笑道，目光落在窗外的新叶上，语气平静：“换换口味，试试呗。”

　　没一会儿，咖啡端了上来，昭玉看着那杯卡布奇诺，眼底泛起一丝新鲜。洁白的瓷杯里，奶泡绵密细腻，像蓬松的云朵，上面均匀撒着一层浅棕色的可可粉，纹路精致，杯子里飘出一股混合着奶香与咖啡豆的陌生香气，醇厚又浓郁。

　　她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小口。入口是咖啡豆的微苦，紧接着奶泡的香甜在舌尖化开，醇厚的咖啡香与奶香交融在一起，层次丰富。好像……确实还挺好喝的。和她喝了多年的清苦茶汤完全不一样，却有着别样的暖意。

　　她忽然想起那个眼巴巴地看着她，委委屈屈地说“咖啡也很好喝，你要不要试试”的人；想起那个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给她做香辣蟹，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品的人；想起那个站在工作室门口，逆光而立，阳光落在侧脸上，神色淡然，不悲、不喜、不忧、不惧的人。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她低头看着那杯温热的卡布奇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泛着温柔的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满是思念。

　　——

　　今天下午的阳光真好，暖而不燥，透过梧桐叶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五个人就这样坐在窗边，喝着咖啡，聊着天，没有烦心事打扰，颇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昭玉看着姐妹们嬉笑打闹，也跟着笑着，偶尔插一句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但今天她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两份不同的念想，同时想念着两个人。一个远在天边，杳无音信；一个近在咫尺，温柔陪伴。他们的模样交替着在她眼前出现，一个游刃有余地充满力量，遇事从容不迫；一个专心致志地严肃认真，做事一丝不苟。他们都在自己的世界里忙碌奔波，偶尔会朝她微笑，给她温暖。

　　她忽然发现，她的心缺了一块，空落落的，需要满满的温暖与陪伴才能填充起来，那些细碎的思念，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越收越紧。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面对着这杯咖啡发呆，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事时，方吟悄悄拿出手机，对着她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偷偷发给了秦逸少。照片里，昭玉是模糊的虚影，眉眼低垂，神色寂寥；而她面前的卡布奇诺咖啡，是清晰的特写，奶泡绵密，阳光落在杯沿，温柔又满溢。

　　——

　　傍晚回到家，夕阳正把天边染成了暖橘色，余晖洒进四宜院，满是温馨。昭玉刚进门，周姨就迎了上来，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姐，我有东西要给你。”

　　昭玉站住脚，奇怪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疑惑。

　　周姨转身走进客厅，很快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小锦盒，锦盒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上次和茶叶一起寄来的，当时是我开的箱，打开看了感觉挺贵重的，怕放在外面弄丢，就先帮你收起来了，想着当面交给你才放心。结果你回来的那天，家里事情多，我一忙就忘了，硬生生耽误到现在。”

　　昭玉接过盒子，指尖触到丝绒的柔软，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紧张，指尖都微微发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隐隐有种预感，这是秦逸少留给她的东西。

　　她缓缓打开盒盖，在看到里面东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呼吸都不自觉顿住。盒子里装着一套翡翠首饰——一条手链，一对耳饰。手链是整串圆润的翡翠珠子，颜色是嫩嫩的阳绿，通透水润，没有一丝杂质，像春天刚冒头的茶芽，鲜嫩又灵动；耳饰是同款的翡翠珠子，做成了小巧精致的耳线款，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低调又华贵。

　　昭玉捧着锦盒，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这翡翠的色泽、水头，还有那份熟悉的温润感，是刻进她心底的模样，是深入骨髓的似曾相识，仿佛曾经就属于自己，是身体的一部分，如今只是历经辗转，恰好再次回到她身边。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温泉氤氲的夜晚：暖雾缭绕，花香弥漫，他半跪在柔软的地毯上，眉眼低垂，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那条玉瓶脚链；当时他抬眼看向她，是几近祈求的眼神，近乎失态地说“无论发生什么，都戴着它，千万不要摘下来”；当时，身边的朱顶红正花剑高耸、含苞欲放，温柔得让人沉醉，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回忆。

　　昭玉捧着盒子，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思念，眼眶泛红，脚步匆匆地跑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靠门跌坐于地，将一身的情绪都关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她颤抖着手，轻轻撩起长裙，露出一直贴着脚踝佩戴，无论洗澡、睡觉、日常起居都从未离身的那条脚链。

　　她颤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翡翠手链，轻轻贴近脚踝处的脚链。那颗温润的胖玉瓶，与这串阳绿翡翠珠子紧紧挨在一起，色泽、水头、质地完全一致，异常和谐，分明就是从同一块顶级翡翠料上切出来的高货，浑然天成，就像他们之间的牵绊，天生一对，密不可分。

　　她盯着眼前的翡翠，心口狠狠一酸，瞬间想通了其中的缘由。这串珠链华美却略显厚重，日常佩戴于脚踝难免不便，他是知道她不喜繁琐、偏爱舒适，才特意费心将它改成了简约贴肤的金链玉坠，只把最轻便、最舒服的留给她，自己却偷偷藏起了这条珍贵的珠链。他从来都是这样，所有的温柔与考量，都藏在不为人知的细节里，从不多言，却事事为她考虑周全。

　　昭玉缓缓坐在沙发上，抬手把那条翡翠手链轻轻戴在手腕上，圆润的珠子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凉意，像极了当时他触碰她脚踝时，指尖微冷却无比温柔的温度。那温度顺着皮肤蔓延至心底，勾起了所有的思念与牵挂。她鼻尖发酸，眼眶彻底泛红。

　　他不在身边的这些日子，她只能靠着零星的短信、寄来的茶叶、还有这贴身的玉饰，一遍遍念想他的模样，此刻，思念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压得她心口发疼。太久了，她不知道他此刻身在何方，不知道他是否平安，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归来。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委屈、担忧、牵挂，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再也忍不住，紧紧攥着手腕上的翡翠，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指缝不停滑落，打湿了掌心，也打湿了膝头的丝绒锦盒。

　　她真的很想他。

　　想他温柔的眉眼，想他低沉的声音，想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宠溺，想他在身边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不是浅浅的念想，是深入骨髓的、控制不住的思念，想到心口发疼，想到泪流满面，只想立刻见到他，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这些日子的牵挂与期盼，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