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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她的家 她要另找一 ...

  •   逸少说要走的那天,是个阴雨天。绵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敲在疗养院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湿意。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草木味,混着病房里淡淡的桂香,莫名让人心里发沉。

      昭玉照常来到疗养院,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推门进去,便看见他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她,身形依旧挺拔如山,只是肩背比平时多了几分僵硬。窗外的雨雾模糊了轮廓,却挡不住那股藏在沉稳里的沉重。

      昭玉的心猛地一揪。“你在这里发呆做什么?”她放下捧花,故作开朗,声音像琴弦一样活泼跳动。

      逸少转过身,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才开口:“小宁儿,有件事想跟你说。”

      昭玉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公司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敏中已经帮我扛了半年,不能再拖了。”

      昭玉没说话,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从他住进疗养院的那天起,她就清楚,他不属于这里。他是秦逸少,他有自己的天地,有自己的责任。她不过是他人生里一段短暂的驻足,像他路过的风景,终究要继续前行。

      可真的听到他说要走,心口还是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她抬眼看向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什么时候走?”

      “下周。”逸少的回答很干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昭玉轻轻点头,笑道:“好。终于把你养好了,也该‘放虎归山’了。”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到窗台下,假装去插起那束白玫瑰。

      指尖触到冰凉的花瓶,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雨珠顺着玻璃滑落,在她眼前晕开一道道水痕,像极了她快要藏不住的眼泪。

      逸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却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能说。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只会让她更难过。

      ——

      接下来的几天,逸少开始一一告别。

      他先去了宁家老宅。宁仲谦在书房见他,案上摆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宁仲谦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

      “已经没事了,多谢宁总关心。”逸少微微点头,语气恭敬又真诚。

      宁仲谦点点头:“云南那边,山高路远的,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宁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谢谢宁总。”逸少心头一暖,再次躬身道谢。这种靠谱的家主,比他家老头子不知道强了多少,他心里很是羡慕。

      从宁家老宅出来,他又去了四宜院。林疏影正和宁文舒在院子里晒桂花,他感谢了照拂之恩,说明了道别之意。林疏影又免不了一番絮絮叨叨地叮嘱。逸少一一应着,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在宁家的这半年,是他漂泊半生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宁家的热情,昭玉的陪伴,都让他无比眷恋。

      宁文舒站在旁边,笑着摇头:“你不用唠叨了,逸少一看就是个靠谱的孩子,比咱家那几个不省心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临走时,逸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二楼的方向,目光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失落,“昭玉今天不在家?”

      林疏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着道:“在呢,在她自己房间。怪了,这丫头怎么还不下来?我去叫她。”

      逸少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改天再见吧,我还约了朋友见面。”

      他懂她的不相见。

      今日一别,前路未知,见了面,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与牵挂,只会让他更舍不得走。

      ——

      晚上,他和方吟、楚漓江约了一顿饭。

      三人找了个巷口的路边烧烤摊,昏黄的路灯下,啤酒瓶摆了一桌。方吟穿着休闲T恤,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谁也看不出他是个交游广阔、关键时刻能扛事的主儿。

      他端着酒杯,仰头灌了一口,哈哈笑道:“少啊,回去好好大展拳脚!在这宁家待了半年,舒服日子过久了,别真把自己当病猫了。”

      楚漓江坐在旁边,嗤笑一声:“他是病猫?老虎不发威,也没人敢把他当病猫。宁家老爷子私下怎么夸他的,你家老泰山没跟你说?”

      “滚!”方吟笑着踹了他一脚,“什么老泰山?别胡说八道。”

      “你现在被晏星吃得死死的,改口叫泰山不是迟早的事?”楚漓江哈哈大笑,引得旁边的食客都看过来。

      逸少坐在对面,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忍不住弯起一抹笑意。这半年多,若不是这两个兄弟时常来陪他,日子定会枯燥许多。

      “我可高攀不起,”方吟扒拉着烤串,嘟囔道,“玩两天我也走。在这儿待了快一年,我的自媒体账号都开始掉粉了。”

      逸少心里一动,也半开玩笑地说道:“你的老泰山想和敏中在云南合作旅游项目,正在谈呢。这不正是你的强项?你去运营多好,又自由。”

      楚漓江抬眼看向逸少,眼神里带着奇怪:“什么叫和敏中合作?那不是你的助理吗?不就是和你合作?”

      这下轮到方吟笑话他了:“咱们这位少爷一向神秘莫测,他的真身,你确定见过?”

      楚漓江想了想,摇摇头,斜睨着逸少,一切尽在不言中,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有空常回来看看!”

      “会的。”逸少应着,三人一饮而尽。啤酒的苦涩混着烧烤的焦香,在舌尖散开,痛与快乐并存。

      ——

      离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疗养院的,照得青砖地面发亮。白敏中一早就来了,站在院门口等他,平日里沉稳的脸上,竟带着一丝明显的雀跃——老板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

      昭玉帮逸少收拾细碎的小东西——笔记本电脑,常用的证件,一支他常用的钢笔,几本翻旧的书。她动作很慢,每收拾一件,都要多看几眼,像是要把这些细节刻进心里。

      白敏中站在旁边,没动手,也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等她收拾完,他弯腰将行李搬上车,自己坐进了副驾座。

      昭玉走到逸少面前,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两人相对无言,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等我回来。”半晌,逸少吐出了四个字,带着沉甸甸的承诺。

      昭玉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还回来吗?”

      逸少看着她的眼睛,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当然了。等我忙完就回来,你乖乖等着我。”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昭玉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她点点头,将这份承诺记在心里,终于展颜笑了。

      逸少转身上了车,隔着车窗,最后看了她一眼。

      车子缓缓发动,驶出了疗养院。昭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微微晃了晃脚踝上的胖玉瓶链子,温润的触感,却让她心里多了一丝暖意。

      ——

      逸少走后,昭玉还是每天去疗养院。

      她依旧打理着那些花,浇水、修剪、换位置,一忙就是半天。有时候,她会坐在窗边,看着那棵桂花树发呆。画架还立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夹着那幅没画完的画,颜料和画笔散在桌上,乱糟糟的,却像极了有他在的日子。

      护工看见她,笑着打趣:“宁小姐真是有心,秦先生走了,您还天天来照顾这些花。”

      昭玉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在照顾花,是在守着一段回忆。

      有一天下午,阳光正好,她坐在窗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是疗养院。

      这里的一切都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会有新的人住进来,这些花、这些画、她亲手布置的每一处细节,都会被搬走,散落在时光里。她看着满屋子的绿植,看着窗台上挤挤挨挨的小盆栽,看着画架上那幅画了一半的桂花树,心口忽然涌上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另找一个地方。

      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一个能留住这段时光,留住他的地方。

      ——

      她开始看房。

      中介带她看了市中心的公寓,高楼林立,繁华热闹,却少了几分烟火气;看了新开发的楼盘,精装修的loft,精致却冰冷,没有家的温度。她看了一处又一处,都不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直到有一天,中介带她去了城郊。

      车开了近半小时,路越来越偏,周围的房屋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树。最后,车子停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

      “就是这里。”中介推开车门,指了指前方。

      昭玉下车,抬头望去。

      是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两层高,不大,却精致得恰到好处。藤蔓顺着围墙爬了半面墙,绿意盎然。院子里错落着几棵树,枝繁叶茂,将小楼掩映在一片绿荫里。恰好,最大的一棵是四季桂,盘根错节,枝繁叶茂。

      推开门,是一个挑高的大横厅,整面落地窗将阳光尽数揽入怀中。风一吹,窗外层层叠叠的树影便轻轻晃动,美得像一幅画。

      二楼有两间朝南的套房,房间不大,却明亮干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起居室,摆着一张柔软的沙发,适合午后窝着看书。

      顶楼的露台更让她心动,装修成聚会沙龙,夏天乘凉、看星星,再惬意不过。

      昭玉站在露台上,晚风轻轻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她忽然想起在云南的那个夜晚,他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看书,她靠在他身边,数着天上的星星。那时的星光,和此刻的晚风,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瞬间涌起一股归属感。

      她转头问中介,一锤定音:“就它了,明天过户没问题吧?”

      中介马上笑着点头:“没问题!”

      ——

      手续办得很快。

      她有钱,只要喜欢,随时能拿下。

      搬家那天,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叫了搬家公司。然后自己开着车,把几盆心爱的鲜花带了过去。

      几天之后,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大型盆栽被错落摆在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叶子的影子在地板上随着光影移动,像跳动的音符。多肉、茉莉、各种小盆栽,依旧热热闹闹挤在窗台上,生机勃勃。画架被支在光线最好的位置,旁边摆着颜料和画笔。墙上挂起那幅没画完的桂花树,她没打算再画下去。

      昭玉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满屋子的绿植和画,鼻尖一酸。

      这里和昆明的酒店别墅很像,也和他们居住了半年之久的疗养院很像。但它们都是暂时的,是旅途的驿站;而这里,是她亲手打造的,属于他们的家。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几盏灯在远处闪烁,像星星落进了人间。

      她忽然想,等他回来,看到这个家,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惊呆了,站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

      会不会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我的小宁儿,真能干!”

      会不会走过来,轻轻抱住她,说“辛苦了,我回来了!”

      她笑了,眼角的泪却落了下来。然后,她坐在露台上的藤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就这样慢慢地等他。

      ——

      快过年了。

      街上开始挂起红灯笼,一串串的,红得耀眼。超市里放着喜庆的新年音乐,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逸少一直没有回来。他偶尔会发消息来,说云南的茶山今年收成很好;说新项目的选址定在了洱海旁边,风景很好。每一条消息的结尾,都是“等忙完这阵,就回去”。

      昭玉看着那些消息,会对着屏幕笑一下,然后敲下几个字回复。

      “好。”

      “注意身体,别太累。”

      “桂花开了,很香。”

      不热烈,不张扬,却像细水长流,从未断过。

      ——

      年前,冷江峰回来了。

      他在机场给昭玉发消息:“落地了。这次可以待得久一点。”

      昭玉正在露台浇花,看到消息,忙问:“有多久?”

      “可能不走了。今年接的项目多,以江南为主阵地。”冷江峰的回复很快。

      她笑了,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那太好了,今年过年,有人陪我放烟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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