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疯了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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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珉之前看过一个帖子，一条狗跨越五千里只为咬主人一口，他觉得现在的方解元很像那条狗。
不过从这一刻开始，颜珉清晰地感受到，那根细线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他轻声笑着。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大笑。轻轻一勾就上钩了。之前方解元在他面前所有冷酷防线都被他琢磨透，轻松击破。
方解元啊方解元，你远在天边，你是如何知道我们有表彰大会，又是怎么知道谢磊站在我身边这种细节的呢？
外面天色已深，微风卷过炎热的夏季。
…
方解元困难地睁开眼睛，他的头疼得要炸开，胡乱摸到床头的水灌了几口。意识回笼。完了，完了。彻底完了。颜珉不会放过他的。方解元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他试图从里面想起哪怕一句温情的话，很可惜，素材库里根本就没有。完了。方解元脑子里就剩下这么一句话了。他说了很多恶毒的话，恶狠狠地伤害了颜珉，还犯了很多不属于“成熟的男人”的蠢事。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他和颜珉，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最害怕的不是颜珉“不会放过他。”他就害怕颜珉就此放过他，就把他当成一个“过客”，彻底地从生命里抹除，不再给予一分一毫的失落和欣喜。把他随手放生掉了。
方解元猛地往后一倒，后脑勺磕在床边上。双手扶在脸上，拉扯着自己的眼睑。把嘴张成一个o型，一副呐喊的样子。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感受着后脑勺传来的那一阵阵钝痛，神经元发射着电波，脑袋一股一股地充血。
丁零零！！一阵刺耳的闹钟声响起，方解元条件反射蹭地从床上弹起来，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了一个更要命的事。今天就是开组会的时候，他现在是颜珉的向导，自然也是颜珉的组会。他从床上滑落下来，顺着被子滑倒地上。全然没了一开始游刃有余的“大人”模样。
能不能来个人把我打晕，直接到明天啊！
几分钟后，他又重新戴上了自己那个没有镜片的眼镜。抖了抖肩膀。换上那一身”冷静自然“的向导皮，走了出去。
会议很平静，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回报组会，方解元压根没参加训练活动，他只能云里雾里地听他们汇报最近的训练成果，然后分出全部的目光看着桌下颜珉的裤脚。
轮到颜珉做总结点评时，他提到了一句“…信任是协同的基础，任何预设的单方面牺牲，对另一方而言，都可能构成压力，我们同样把他称之为背叛。”
方解元猛地抬起头，颜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全场，似乎并未特意看他。
“其他人还有补充吗？”短暂的沉默，颜珉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没有的话，今天到这里了。”众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冲颜珉礼貌地点头。
“长官。”方解元忽然开口，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有些突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有的人看出来，他就是那位传闻中的特使向导。
颜珉抬眸，挥手示意剩下的人坐下。视线平静地落到他脸上，那目光就像一潭深水。方解元总是被紧紧吸引进去。
“我想请教一下，您刚才提到的单方面牺牲，如果这种牺牲是基于对全局更有利的判断，或者是出于避免糟糕情况。是否也被视为背叛呢。“
这问题似乎超出了本次回报的范畴，有些胆子大的在下面窃窃私语，这里面有几个方解元脸熟的，他想也知道。他们都是看笑话来的。
颜珉直视着他。“同伴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向导和哨兵在战场上都无法单独行动。任何判断，如果脱离双方的沟通共识，就是独断专行。”
“尤其当这种牺牲涉及另一个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个体时，隐瞒本就是不尊重。你认为呢？”
方解元看着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只感到一阵气血上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受教了。”
安静几秒，他又不怕死地跟了句“说出来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与其给双方徒增烦恼，还不如自己承担。”
“所以就代替对方做决定？如果说同伴能提出更优解呢？”颜珉声音很平稳。“不过你说的这一种，也是很有效率的做法。只要能承担后续一切效应就可以了。包括…永远的失去。”
“是指什么？”方解元没办法让自己继续长时间注视着深潭，他刻意别开眼神。嘴上还忍不住追问。
颜珉浅笑了下。“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
这时候，在场的人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他们嘴里说的并不只是会议内容，会议就在这种微妙的僵持和旁人的屏息中结束。
几个人陆续出去，边走边拿着文件挡着嘴“真是吓人，我从没见过颜珉那种表情，看着好像很温和，实际上要杀人一样。”
“哎，别说了，我听说这个向导就是颜长官以前的向导呢。”“啊真的假的，那位不是从训练基地调来的吗？白塔出去的人还能再回来啊。”“谁知道呢，也许是关系户吧。”
其中一个人神秘兮兮地凑近说：“我昨天还看见他们两个在地下酒吧里呢。”
“颜珉不是和谢磊好了吗？”
“旧情复燃了呗，谢磊可真可怜，都三十五了也没成家。”
“他们没好。”
背后传来一声冰冷的话。
二人一回头，撞上方解元。面前的男人有些失魂落魄，表情阴郁不定，手里拿着的文件撒了一地也不知道。
两人猛点头，给他指身后散落的纸片，然后仓皇逃窜了。
“我还以为他手里拿着刀呢，可吓死我了，快走快走，精神病。”
方解元蹲下身，把那一片片的纸捡起来，他手发抖，越捡越多。
所有、所有、所有、
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
颜珉，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要我了是不是？我就像个病毒让你避之不及，是不是？方解元突然手一扬，所有的文件被他扔到天上。全部砸在他的身上。
漫天纸片飞舞。
我爱你，你爱我。我们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明明就这么简单。
他听见自己牙齿咯咯声。
这时候，颜珉从会议室里走出来，正巧看见满地的纸片和站在中央的方解元，他就当没看见一样，直挺挺地绕过他。却被方解元一把抓住了手臂。颜珉看着他那只刚被锋利纸边缘划出细小划痕的手，然后缓缓抬眼看向手的主人。
“我们谈谈。”
“谈什么？如果是会议上的问题，我已经没什么好重复的了。”
方解元没有收回手，反而加重了一点力量。他一动不动，重复道“进去，我们谈一下。”
颜珉淡淡睨着他。“好啊。”
会议室的百叶窗还是拉紧的，他们没有人去开灯，室内有些昏暗。方解元单刀直入。
“昨天的事，抱歉。”
“哪件事抱歉？是指砸掉的那一个杯子，还是你当众发疯？亦或是…我们的对话？”颜珉轻飘飘地说。
方解元站直身体，他大声说：“都抱歉，我昨天喝多了，不好意思。”他的表情如此坦荡。
“好。”颜珉嘴角勾起嘲弄。“人喝醉了，说什么话都不稀奇。我忘了。”
“忘了？”方解元声音提高，他上前半步，双手撑在桌沿上，颜珉就站在他和桌子之间的缝隙里。自上而下俯视颜珉。
“颜珉，你看着我，你说你把那些话都忘了？我说你虚伪，心硬。这些，你都忘了？”
他一股脑地把伤人的话继续重复出来，上午的后悔被他抛之脑后，如果说昨天还能找借口说酒精冲昏大脑，那么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颜珉在他的逼迫下，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他环绕着手臂。“方解元，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是以一个酒后失态的人，还是一个朝上司发泄不满的下属？后者的话，不合适吧。”
“以什么身份很重要？你在乎过吗？人人默认你和谢磊在一起，你是不是也会默认？”他的大脑现在充斥着恐惧，也许现在要给予二人之间的是冷静，可是这些年他早就受够冷静，只能够输出这种不伦不类的歪曲酸话。
颜珉冷哼一声，他终于抬起头来，第一次仰视着眼前的男人。半晌，他郑重地问。
“你昨天说的话，都是内心真实所想？”
方解元被他盯得发毛，气焰弱下来一些，他含糊着咕哝。
“有些是，有些不是。”
“哦。”颜珉出奇地挑起半边眉毛，点了点头。“好啊，勇于承认。你说了这么多，现在该我问你了”
“你怎么知道表彰大会站在我身边的是谢磊？”
一个石子投入湖泊，方解元的心剧烈动荡。
“别人说的。”
颜珉扭头笑了，接着，他站过来，突然拎住方解元的后脖颈上那一个小项圈，一晃数周，这是他们头一回在清醒的时候正面交涉。
“好啊，那我就相信你。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你脖子上戴的这个是控制你能量的器械吧？你告诉我，你带这个干什么？”
方解元干巴巴地说：“我是特使向导。这个可以控制我的能量，发挥出向导素。这样就能达到一种平衡，就这样。”他又多余地加了一句：“这是一种正常的治疗方式。”
“平衡？治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方解元，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已经有自己的安排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吃的那些药是什么？吃药，带颈环，把自己身体折腾成这样？很好玩吗？？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潇洒，特伟大。是觉得我会被感动是吗？你到现在还在纠结这些情啊爱啊的！要赔上自己一辈子吗？“
颜珉冷静地看着他，眼神里逐渐升上来模糊又尖锐的痛楚。那几秒长得让方解元几乎窒息。然后，颜珉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你爱我？“颜珉死死盯着他，眼眶发红”你爱我你就一走了之？你爱我你不问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要你留在我身边陪着我，你就非要耗尽自己的生命去牺牲？你回来说一切都没事了。我就要欢呼，然后摆着宴席欢迎你继续混搅我的生活？这算哪门子的爱！你这是爱吗，你觉得你爱我爱的好吗？”
毫无征兆地，颜珉把这些天累计的情感全部宣泄而出。方解元瞪大眼睛盯着颜珉因为扯着嗓子而青筋突出的脸。
那上面的表情很复杂，那是一种恻隐混合着悲伤。这是方解元最害怕的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他不受控制地作呕，极端的压力让他想吐。于是他把自己内心全部的话剖析，吐了出来。
”对！！！我就是要这样，这就是我人生的必经之路，无法抹去！我要的不像你要的那么简单，我愿意吃药，我愿意成为向导！你总是说我要做自己愿意去做的事情，可你怎么就不相信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
话戛然而止，他来回用手愤恨地抄着头发，最后，他尖锐地提高音调：承认又能怎么样？我就是爱了你了！我粉身碎骨也不要你承担责任！行吗？这答案够了吗？我够、不够说，我有、没有资格说爱你
颜珉双眼猩红，他大喊了一声：“方解元！”有那么一瞬间，是方解元的天崩地裂。
下一秒，颜珉竟一步上前一把打落了他脸上那该死的镜框，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