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信任 陆叙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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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溪畔的凉亭中，齐慈盈与杜方分坐石桌两侧，温声叙旧。
陆叙白站在不远处的竹林里，侧首望着亭中轻声细语交谈着的两个人。
嫂嫂是对他有秘密了吗？
不然为什么她要让他在一旁等着？
他掏出小刀很不高兴地一下又一下划拉着竹子。
凉亭中，齐慈盈浅笑着望向长安故人，问起他近况。
杜方是她在长安书院时的同窗，虽谈不上私交甚笃，但当年长安一乱，同窗们皆散落天涯，有部分如谢言般与长安共存亡，死在大火中，有部分同君主一齐南渡至建康，如今在朝堂上为大邺效力，还有部分……转投了胡人。
面对生死存亡的选择，齐慈盈不忍苛责那些选择叛投胡人以保命的同窗，却也难以接受他们背弃昔日理想，将兵戈对准汉室。
因此见到杜方时，她是真的很高兴。
杜方笑着说起他这些年的经历，说他这十年间是如何颠沛流离，一路南下，期间转投各个世家，最终来到了建康城，在琼山学宫谋了份差事。
齐慈盈认真听着，偶尔追问几句，恍惚回到了当年长安书院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话到最后，暮色渐沉，昏黄的夕阳将竹影投落到亭中。
齐慈盈见天色不早了，想起陆叙白与小妹还在马车里等她，急忙提出告别。
总归二人同在书院任职，改日还能再续。
她微微颔首，转身要离开，杜方突然叫住她。
“杜公子还有何事？”她问。
杜方挠挠脑袋，从怀中掏出一封请帖，说道：“后日某在落风亭举办清谈会，不知连卿可愿参与？”
清谈会？
齐慈盈步伐顿住，秀眉微蹙，前朝时人多爱举行清谈会，就时事朝局进行点评，试图从中找到治国之法，后玄学之风盛起，清谈的内容便从儒学典籍变为道家玄术，妄图以玄术治国，君主南渡之后这种风气才稍微衰退。
如今他说的清谈，又会是何种清谈？
齐慈盈不愿胡乱揣测昔日同窗，遂礼貌询问道：“何谓清谈会？”
杜方一听对方有兴趣，当即热情地介绍起了本次清谈会。
“……自然是以三玄之理来探求能开启我大邺盛世的办法。”他兴冲冲道，脸上是对未来的憧憬，“不知连卿可愿赏脸一谈？”
杜方也是偶然得知这种清谈会的存在的，参与过一两次后便深深为三玄奥义感到痴迷，不可自拔。此次清谈便是由他做主方，他花费了数月准备议题，广邀江南世家，为的就是在江南豪族面前大展才华，好谋得他们的举荐入朝为官。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温婉清丽的女子身上，连卿的才名他在长安时早已听闻，若能请得她与他一同坐主方，他定能博得江南世族青眼有加。
齐慈盈后退半步，躲开他递过来的请帖，她怔怔望着旧时同窗，他的样貌与十年前相比变化太多，心中的理念也是。
她不忍将话说得太绝，遂委婉道：“我后日有事，便不去了。”
杜方不死心，拦在她面前继续说着由他主持的清谈大会会是何等盛大。
“连卿恐对玄学有误会，”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琉璃瓶，倒出几枚丹丸在掌心，挑眉得意道：“此丹药乃是由神仙所赠配方所制成，服之不仅可与老庄坐而论道，更可梦将来之事，而六十四卦更能断王朝祸福……”
他当着齐慈盈的面将丹丸吞入腹中，又递给她一枚，“连卿服下此药，便知我所言是否为虚。”
齐慈盈望着眼前倏然衣衫凌乱，乌发披散，面露癫狂痴迷之色的男子，痛苦地摇了摇头，却态度坚决：“我不信玄学能治国，更不信玄学能击退胡人，收复失地。所以我不会出席你的清谈会。”
她转身离开。
却在踏出亭中时，转身诚恳劝了他一句：“此药并非良药，长期服用会致身体亏虚。”
她本是好意，可落在杜方耳中就变了个味。
杜方望见对方突然冷下去的神情，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中蓦地生出一股火气。
他出身寒门，拼死拼活也不过挣得一个八品小官，而她生来就是世家贵女，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将她想要的一切送到她面前。
寒门与世族之间如云泥之别，也难怪她会拒绝了他。
“连卿，你看不起我，对不对？”他高声质问，接着不管不顾地要将请帖塞入齐慈盈怀中，“你若没有看不起我，便应了我的邀请，同我一起坐论三玄奥义！”
齐慈盈冷冷地望着面前模样狰狞的男子，冷静地推开他手中的请帖，“杜方，我没有看不起你。但你若强行用昔日旧情逼迫我去，那我才是当真看错了你。”
“连卿！”药效上头，杜方全然听不进劝诫之话，坚定地认为对方在看不起他，挡在凉亭出口前不肯让她离开，坚持要让她收下请帖。
齐慈盈自然不愿，但此刻四下无人，阿樾也被她派去看顾小妹，凭她的力气恐怕无法挣脱他。
她余光看了眼溪水的深度，很快有了想法，不着痕迹地往后退。
杜方发觉了对面女子的想法，当即伸手去抓她，“连卿，你别走！”
在他的手腕将要捉住她的裙裾时，一抹锐利白光闯入亭中，齐慈盈还没看清那白光的来源，便听见亭中响起一声痛苦惨嚎。
“——啊！！！”
杜方望着鲜血淋漓的手腕，高声尖叫。
“嫂嫂别看，也别听。”
陆叙白站定在齐慈盈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夕阳倾泻而下，洒在他身上，为他拢上一层柔和辉光。
他一手背在身后反手持剑，一手搂住嫂嫂纤细的腰身将她身体扶稳。
齐慈盈愣愣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少年郎，“我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我的吗？”
陆叙白眼眸弯了弯，说：“某久等不到嫂嫂，心中担忧，便擅自寻来了。”
“嫂嫂不会怪某吧？”
齐慈盈微微摇头：“不会……”
她突然发觉他身量其实很高，高到她看不见他身后的景象，视线里只能见到他俊雅的面容。
她被他摁在怀中，他宽大的袖衫遮住了她的眼睛，手臂环在她脑袋上，挡住了她的听觉，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她没有看见他刚才做了什么，却也能猜测到杜方的惨叫与他脱不了干系。
“不要伤人，小郎。”她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腕，往下拽了拽，“他是我旧时同窗，看在我的面上，不要伤他。”
陆叙白不理解嫂嫂为什么要放过一个欺负她的人，但这既然是嫂嫂的要求，他还是同意了。
“好。”他慢慢放下手臂，垂眸冷冷盯着蜷缩在地痛苦哀嚎的男子，低头在嫂嫂耳边说，“嫂嫂莫担心，我没有伤他，是他自己脚滑了没站稳，摔倒了。”
他轻轻抬剑，抵在杜方喉间，弯唇笑着问：“你说是吧？杜公子。”
杜方捂着被砍断筋脉的右手腕，丹丸激发了他内心最阴暗的一面，他目露凶狠之色，正要高声道出他的恶行，那剑锋立刻逼近他咽喉，喉间刺痛让他不得不相信，若他不按他的想法说，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是我不小心摔倒，磕到了膝盖。”他恨恨道，望着他们结伴离去的背影，杜方一脚踹向栏杆，“总有一日，我也会让你们这群眼高于顶的贵族也尝尝我今日之痛。”
被半抱着走出竹林后，齐慈盈立刻用力挣脱他的手臂，手掌用力按着心口。
太乱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太乱了。
突然癫狂的杜方，突然出现的陆叙白，突然乱跳的心脏。
齐慈盈几乎无法思考。
等到气息稍平后，她微微仰头望着嘴角噙笑的少年郎，问道：“杜方当真是自己摔倒的吗？”
少年嘴角的笑消失，眸中神色渐沉，“嫂嫂不信我？”
“我……”齐慈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她一直将他当做小辈看待，可那道如刀剑般的白光却格外真实。
她决定回去看一眼。
若不是，她就郑重与他道歉。
“嫂嫂。”还未走出两步，袖口就被人抓住，齐慈盈回眸望去，少年郎眸中含泪，声音倏然哽咽，却倔强地别过脸去不肯看她，自暴自弃道：“是，那人是我弄倒的。”
齐慈盈被他的模样惊住，她忽然感觉自己似乎做错了。
陆叙白抽噎了几声，继续道：“可还不是因为他要将嫂嫂推进水里，我一时心急，便闯了进去。可谁能想到他那么身强体壮的男子，竟如此弱不禁风，被我一撞就摔倒在地。”
“对……对不起。”齐慈盈慌忙卷起袖子去擦他脸上的泪水，“是嫂嫂错了，嫂嫂不该不相信你。”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为什么她觉得小郎的眼泪仿若不要钱的珍珠一般，竟能成串落下。
陆叙白抖了抖眼睫，心想嫂嫂果然吃这套，只要他做出可怜模样，她就会心疼他。
“我不要嘴上说说的道歉。”他偏过头，躲开那双为他擦拭眼泪的手。
见他这副模样，齐慈盈越发愧疚，抿了下唇，轻声问：“那你……想要什么？只要嫂嫂能做到，都答应你。”
陆叙白终于肯扭过头，说道：“我想要嫂嫂抱我一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