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旧识 这位公子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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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第一日便迟到，陆叙白却半点不心虚，大摇大摆越过正在讲课的夫子往后走。
夫子拿这个家世煊赫，文武双全却性情叛逆的少年人实无办法，摇摇头任由他去了。
讲台下，课室的最后排，裴述之悄悄冲他的好友招手，低声呼唤道：“陆……陆兄，快坐这来。”
陆叙白看了眼他身旁的空位，撩起衣袍坐下，往桌子上一趴，枕着胳膊开始睡觉。
裴述之：“……”
他扯了扯好友的袖子，陆叙白转过头不耐烦地瞪他一眼：“做什么？”
裴述之悄悄用手指了指讲台上眼里似有火星的夫子。
夫子的眼神都快把他杀死了啊啊啊！
陆叙白不以为意，脑袋转向另一侧的墙壁，闭眼假寐。
裴述之无奈，只得掩耳盗铃般拿了本书竖在好友面前，假装他在认真听课。
接着，也在自己面前竖了本书，将自己偷偷带进学宫的话本夹在里面，目不转睛地看着。
“你为什么要喊我陆兄？”
裴述之看话本看得正沉浸，猛然听到耳边有声音响起，吓得肩膀一抖，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摔在桌上，引起了讲台上的夫子的注意。
夫子怒气冲冲瞪过来，但碍于这俩都是世家子弟，最终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说了句“不要影响他人上课”作罢。
“你为什么喊我‘陆兄’？”陆叙白又问了一遍，“你不是比我大吗？”
裴述之心说这是当然，不过嘴上却道：“我只是比较钦佩好友你，所以发自内心地想要称呼你为陆兄。”
自打见他一刀割断王家三公子的脖子后，他就发誓要紧紧抱住这位好友的大腿，好叫自己之后在琼山学宫横着走。
“陆兄，”裴述之又往陆叙白身旁凑了凑，一脸真诚，“我们结拜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长！”
陆叙白觉得这个同窗今天很不对劲，像是吃错了药一样，见夫子没往他们这边看，他一把将裴述之的脑袋摁到桌下，凝重问道：“你也学着他们吃上仙药了？”
裴述之急忙扒开好友的手，猛地摇头：“你可别瞎说。这话要是让我阿兄听见了，非得揍我一顿。”
陆叙白端详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说谎后，才提溜着他的衣领将他脑袋拉回桌上。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道。
“我知道我知道。”裴述之理正自己的衣领，胳膊肘捅了下陆叙白，“不过，你当真不考虑跟我结拜一事吗？”
“不考虑。”陆叙白面无表情道。
又补充：“也别喊我陆兄。”
他可没兴趣多一个比自己大的弟弟。
裴述之面露失望之色。
课讲到一半，夫子令人将试卷发下，说要校考一番他们春假在家是否有认真学习。
考的是一些儒家经史。
裴述之写完名字后对着卷子干瞪眼，余光时不时往陆叙白的方向瞟。
“陆……陆弟。”他悄声道，“借我看两眼。”
陆叙白：“……”
看在之前杀王三时吓了他一下的份上，他还是将试卷往旁边推了推，“别全抄，夫子会发现。”
“我知道。”裴述之心说他又不傻。
测验结束已是午饭时间，因学宫大多数子弟家并不在京中，因此学宫额外提供了住宿与一日三餐。
“走走走，陆弟，吃饭去。”裴述之如往常一般招呼好友，可他这次却拒绝了。
“我要去找我嫂嫂，今日你就自己去吃吧。”陆叙白道。
嫂嫂？
裴述之眼珠一转，立刻道：“不影响，不影响。我也可以和你嫂嫂一起吃饭。”
陆叙白：“……？”
……
琼山学宫也开设女学，齐敏殊便在此上课，得知今日阿姐来了学宫，一下课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阿姐！”她笑盈盈地朝站在廊下的阿姐招手，但目光一转见到阿姐身后另一人时，笑容瞬间消失。
“你怎么在此？”她问。
陆叙白道：“我来陪嫂嫂一同用午膳。”
阿姐未成婚前，齐敏殊便不喜欢陆叙白此人。
行事乖张，性情叛逆，整个学宫没有他不敢得罪的人。
阿姐成婚后，她本是想试着与他友好相处的，谁知他居然使诈让阿兄陪他一起落水，还在阿姐面前装可怜！
齐敏殊脸色一沉，挤到阿姐身边挽住她胳膊，瘪着嘴道：“阿姐……”
齐慈盈不明白这两个小辈为何相处不来，她与亲妹已有数日未见，是应当寻个时间小聚一场，但教她此时抛下陆叙白，她又着实做不到。
终究她是他的嫂嫂，兄长不在家，总是要对他多照料一番的。
“一起去吧。”她揉了揉小妹的脑袋，“下次阿姐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酸梅子。”
齐敏殊见状，也只得作罢。
不过，她又望向陆叙白身侧另一名绛紫色的少年，问道：“他是谁？也要同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裴述之见点到他，忙走上前，又介绍了一遍自己，“某姓裴，名述之，出身庐陵裴氏，家中行四，我大哥是……”
眼见他恨不得把自己家中兄姐都介绍一遍，陆叙白飞快踩了他一脚。
裴述之只得不甘心地闭上嘴。
原来是裴家四公子，齐敏殊了然，对他福了福身，微笑着问：“所以，裴公子也要同我们一起用饭吗？”
“不必如此见外，女公子既然是陆……陆弟的姻妹，唤我裴郎就行。”裴述之压根没看见她眼中的威胁之意，大大咧咧道。
齐敏殊：“……”
谁问你这个了！
她真是要烦死陆叙白和他的狐朋狗友了！
一顿饭四个人中只有裴述之一人吃得自在。
午饭后，齐敏殊下午有课，依依不舍地与阿姐告别，临走前瞪了陆叙白与裴述之好几眼，偏生一个不在意，一个没看见，教她郁结心头的火气半点发不出去。
“阿姐，你下课后记得等我啊！”
“好。”齐慈盈笑着应下。
陆叙白知道，今天嫂嫂恐怕要回齐家用晚膳了。
他默不作声地靠近嫂嫂，轻轻扯了下她的袖口，委屈地问：“那嫂嫂还会等某吗？”
齐慈盈觉得少年人的心思真的挺难猜的，她像揉小妹那般揉了揉陆叙白的脑袋，笑着说：“自然等你。”
想到他与阿兄间的龃龉，又补充道：“若小郎不愿去齐府，也可以不用去的。同厨房说一声，他们会做你喜欢的菜的。”
所以如果他说不愿意的话，她并不会留在陆府陪他。
陆叙白不高兴地垂下眼睫，捉住嫂嫂遗落肩头的一缕乌发，指腹轻柔捻动着，说道：“某自然愿意，只是不知道齐大哥他……”
见他并不抗拒，齐慈盈稍稍松了口气，宽慰道：“无妨，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陆叙白：“好。”
这时，裴述之不合时宜地插嘴问：“嫂嫂，那我也能去吗？”
“滚，”陆叙白没好气地踹他一脚，“谁是你嫂嫂！”
嫂嫂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嫂嫂！
“小郎，不可骂人。”齐慈盈急忙朝裴述之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对方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下午数科的授课教室正是陆叙白早上上课的那间，因此三人便结伴一同回去。
山风拂过竹林，抖出簌簌叶声。
陆叙白走在嫂嫂身后，裴述之一直缠着他说话，他都没办法跟嫂嫂肩并肩行走了，只能稍稍挪动身体，让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处。
下午的课堂上，因授课的人是他嫂嫂，陆叙白难得没有睡觉，一眼不眨地盯着前方看。
裴述之疑心好友被鬼上身了，偷偷问：“你不会也吃了仙药吧？”
陆叙白：“……”
他闭了闭眼，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去露出一个危险的笑：“裴兄，你若是再说些胡话，我就告知夫子你上午的测验答卷是抄得我的。”
裴述之不敢说话了，转头盯着前方讲课的妇人看，过了会儿，实在没忍住说：“陆弟，嫂嫂可真好看啊！”
陆叙白此刻恨不得掐死这个没眼力见的同窗，但碍于嫂嫂还在，只是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压低声音恶狠狠道：“那是我嫂嫂，不是你嫂嫂！你应该喊她齐夫子、齐郡君、齐夫人……但就是不能喊她嫂嫂。”
“真小气。”裴述之撇撇嘴，将书本竖在面前，又偷偷与他打听起齐敏殊来。
“别烦我。”陆叙白心情不好，不想理他。
下了课，课室里的学生眨眼间便如同鸟雀般散去，裴述之也摆摆手同好友告别，偌大的课室内便只剩收拾书本的齐慈盈和等着与她一起走的陆叙白。
陆叙白帮嫂嫂抱起书本，随着她一同出门。
门外，一位乌衣男子正坐在廊下看着随风摇曳的青翠竹林，听见身后动静，他微微侧身让开半条路。
望见那温柔笑着与身侧少年郎说话的女子后，他目光陡然凝住，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道：“连卿？”
“连卿？连卿是你吗？！”他急忙拦住女子，着急道：“我是杜方啊！”
齐慈盈脚步一顿，随后猛的抬头，看清眼前人面目后，喃喃不可置信道：“……杜方？”
十年前长安的故人今日出现在建康，怎叫人不感到惊讶。
陆叙白眯眼扫过挡路的灰袍男子，上前两步挡在嫂嫂面前，冷冷道：“这位公子还请自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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