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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一百零二章 除夕的灯火 除夕日,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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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沈鸢醒得比平时晚。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白色的,说明太阳升得挺高。她翻了个身,发现纪棠不在旁边,被子的那一侧已经凉了,摸不出离开多久了。她坐起来,听到客厅里有动静——很轻的翻动声,像纸页被反复折叠又打开。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到纪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大红纸,旁边放着那把小剪刀和几个已经剪好的窗花。
“起了?”纪棠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正沿着一条弧线移动。
“几点了?”
“九点多。”
沈鸢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桌上已经有三个剪好的窗花,一个梅花,一个草莓,还有一个看不出是什么——有点像猫,又有点像一小团叶子叠在一起。“这个是什么?”
“小门。姜糖让我剪的。她说贴在航空箱上。”
沈鸢拿起那个窗花看。红色剪纸上的猫形有点歪,耳朵一高一低,尾巴卷成一团,但那种蹲着不动、尾巴贴着地面的姿态确实很像小门。“它今天来吗?”
“来。顾盼也来。吃年夜饭。”
“那我们做什么?”
纪棠放下剪刀,把那个剪好的猫形窗花叠好放在一边。“你想做什么?”
沈鸢想了想。“饺子。以前军营里过年也包饺子。伙夫负责和面,将军也得动手。我包得不好看,但能吃。”
“那今天你包。我擀皮。”
沈鸢点头。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有猪肉馅,有白菜,有葱姜。是前天纪棠提前买好的。她把肉馅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又取出白菜开始切碎。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节奏不快,但很稳。
纪棠在餐桌那边继续剪窗花。剪刀的声音和切菜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厨房到客厅,像两个人各自做着不同的事却踩在同一段节奏上。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姜糖和顾盼到了。姜糖怀里抱着小门,这次小门没有缩在她臂弯里,而是趴在航空箱的上面,两只前爪搭在箱沿上,像是把箱子当成了一个小平台。顾盼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
“来了!”姜糖换了鞋,把小门放在地板上。小门这次没有先观察再行动,它直接走向阳台的方向,在玻璃门前蹲下,看着外面。红梅窗花还贴在门上,它抬头看了看,耳朵转了一下,然后继续盯着窗外那排花盆。
顾盼把水果和点心放在桌上,看到桌上的窗花停了一下。“这个是猫?”
“小门。”纪棠从厨房探出头,“姜糖让剪的。”
顾盼拿起那个猫形窗花,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她的拇指在猫耳朵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放下来。“贴哪?”
“航空箱上。”
“那我现在贴。”
顾盼走到玄关,从姜糖的包里翻出那个航空箱。她把窗花比了比位置,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箱子侧面。小门从阳台那边回过头来,看到顾盼在动它的箱子,站起来走过去,在顾盼脚边嗅了嗅。顾盼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小门蹲坐在旁边,尾巴搭在地板上,看着那张红色的猫形被贴在箱子上。
“它认识。”姜糖走过来蹲在它旁边,“它知道那是它自己。”
“它只是闻到了胶带的味道。”顾盼说。
“那它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
顾盼没有回答。她把胶带按平,站起来把箱子放回玄关。小门跟过去,在箱子旁边重新蹲下。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
下午四个人开始包饺子。沈鸢负责包,纪棠擀皮,姜糖剁馅,顾盼负责摆盘。四个人围在餐桌前,各占一个角。纪棠擀的皮又圆又薄,中间厚边缘薄,叠在一起的时候能透出底下桌面的木纹。沈鸢把皮摊在掌心,放一勺馅,对折,捏边。她捏得很慢,一下一下地压紧,捏出来的饺子边沿整齐,但形状不太规则,有的肚子鼓,有的肚子扁。
“你包的饺子不一样大。”姜糖说。
“以前军营里伙夫也这么说。”
“那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能煮熟就行。”
姜糖笑了。她拿起一张皮放在掌心里,也试着包了一个。馅放多了,边沿合不拢。她拆开重包,这次馅放少了,饺子瘪瘪的,像个泄了气的口袋。她放在案板上,和沈鸢那一排放在一起,瘪的那个显得格外突出。
“你的比我的好。”姜糖说。
“你包的是第一个。我包的是第一百个。”
姜糖看了她一眼。“你以前在军营里包过多少个?”
“不多。过年才包。平时没时间。”
纪棠把一摞新擀好的皮推过来,沈鸢继续包。顾盼坐在桌角,把包好的饺子一个一个摆进竹屉里,按照大小分开,大的放前排,小的放后排。她的动作不急,每个饺子之间留着均匀的间隙,像是在往一个盒子里装一套大小不一的收藏品。
“顾盼。”姜糖叫她。
“嗯。”
“你摆得真好看。”
顾盼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在摆放下一个饺子的时候多停了一拍。“好摆。是饺子长得匀。”
姜糖的嘴角翘了一下,低头继续包她那不太匀称的饺子。
傍晚开始煮饺子。水烧开之后,饺子下锅,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把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水雾。沈鸢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推着水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底。纪棠站在旁边,把调料碟摆好,醋、酱油、香油、蒜泥,一样一样地配。姜糖和顾盼在客厅里陪小门玩。小门对那盒点心产生了兴趣,凑过去嗅了嗅,又退开,然后再次靠近,像是需要确认一遍才肯相信。
饺子煮好了。两盘,一盘是沈鸢包的,形状不一但馅料饱满;一盘是姜糖包的,瘪的那个已经被沈鸢特意放在最上面。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有一碟蘸料。纪棠夹起那个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馅少了。但皮不错。”
“皮是你擀的。”姜糖说。
“那你在夸我。”
姜糖把饺子咽下去,又夹了第二个。沈鸢坐在旁边,看着她们。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楼群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偶尔有烟花从某个方向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又消失,声音传到这边已经很轻了,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鼓。阳台上的窗花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变成了暖橘色,红纸的镂空处透出外面夜色的深蓝。
“沈鸢。”纪棠叫她。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放下筷子。纪棠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指尖碰了碰她手背,刚好落在虎口的位置。她的手是温的,刚握过筷子,指腹带着一点饺子的余温。
“存成今天。从早上到现在。你包了一百个饺子。”
“你怎么知道我包了一百个?”
“我数的。你每包一个,我就擀一张皮。皮用了一百张。”
沈鸢看着桌上那盘饺子,又看了看纪棠面前那摞已经用完的饺子皮。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翻过来,让纪棠的指尖滑进她的掌心里。两个人隔着餐桌,手指搭着手指,像一座桥搭在两盘饺子之间。
那天晚上姜糖和顾盼走了之后,沈鸢站在阳台上。纪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远处偶尔升起的烟花。阳台上那排花盆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薄膜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梅树的叶子在薄膜后面轻轻晃了一下,风信子的芽点又高了一些。沈鸢把手贴在薄膜外面,感觉到里面有一层温热的气流正在缓慢地循环。
“纪棠。”
“嗯。”
“新的一年了。”
“嗯。”
“你去年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纪棠沉默了一下。“煮了一碗面。坐在沙发上吃完了。很早就睡了。”
“今年呢?”
“今年包了一百个饺子。看了一晚上烟花。站在阳台上吹风。”
沈鸢偏过头看着她。纪棠的侧脸被远处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有一小片城市的灯火倒影。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二次。”
纪棠没有伸手。她只是把肩膀靠过来,贴在沈鸢的肩膀上。隔着两层厚外套,沈鸢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从接触面传过来,缓慢而稳定。
“存成这个。”纪棠说。
沈鸢没有追问存成什么。她把手从薄膜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楼群的灯光和偶尔升起的烟花。风从北边吹来,但被阳台的玻璃门挡住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一小半吹在脸上是凉的,却不刺骨。阳台上的花盆在薄膜后面安静地立着,梅树和风信子都还在等待,但都在以各自的方式生长着。不急,也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