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第一百零一章 窗花 纪棠剪了一 ...


  •   沈鸢是在一个清晨想起那对耳钉的。姜糖送来那天,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之后一直没来得及打开。那天从早到晚忙着吃火锅、看小门踩雪、站在阳台上发呆,睡前也没有想起来。后来几天又各自忙着手头的事,盒子就一直搁在茶几上,像一颗被压平的种子,虽然还在,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土壤。

      那天早上她起得比纪棠早,客厅里还留着夜里的凉意。她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然后看到茶几上那个小盒子。她拿起来打开,那对银色的草莓耳钉安静地躺在棉垫上,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草莓的轮廓小小的,表面被针尖点出来的小点清晰可见,每一个点都代表着姜糖用针尖在银片上扎下去的那一刻。

      沈鸢拿起其中一枚,举到光下看了看。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耳钉穿过耳洞,扣好。银色的草莓贴在耳垂上,不大,不沉,但存在感很明确。她偏过头看了看,又把另一只也戴上。镜子里的人因为这对小小的银色草莓,整个侧脸都有了一点点不一样。

      她回到客厅,纪棠正好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散着,穿着一件旧衬衫。她看到沈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耳垂上。“戴上了。”

      “嗯。今天想试试。”

      纪棠走到她面前,凑近了一点。她的呼吸拂过沈鸢的颈侧,落在耳垂旁边。沈鸢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草莓上停了一拍,然后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银色的小果。“姜糖的手艺不错。”

      “她说第一对做得不好。这是第二对。”

      “第二对就做成这样,她很有天赋。”

      纪棠收回手,走到厨房去烧水。沈鸢站在客厅里,觉得耳垂上微微有一点重量——很轻,但让她想起一些事。她想起姜糖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会蹲在花坛后面偷拍纪棠的娱记。现在她会给沈鸢做耳钉,会在电话里说“顾盼说她想试试你调的蘸料”,会在深夜带着小门来吃火锅,走的时候把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长大,像阳台上的那些植物一样。

      上午沈鸢收到周敏的消息。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那棵种在梅树旁边的草莓苗。它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大了一些,叶片从五片长到了七片,叶缘的锯齿更深,颜色也变得更沉了。周敏的配文说:“它的第二茬花已经谢了,结了两颗果。比春天的小,但颜色更深。我想它是在跟梅树学。”

      沈鸢把照片给纪棠看。纪棠看了一会儿,问:“它在跟梅树学什么?”

      “学怎么在冬天结果。”

      纪棠没有接话。她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自己盆里的那棵草莓苗。秋天那茬果已经摘完了,叶子还在,颜色没有变。她伸手碰了碰最顶端那片叶子的边缘,那片叶子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它也在学。”纪棠站起来。

      “学什么?”

      “学怎么等。”

      那天下午沈鸢去了趟邮局,把周敏的信寄了。她在信里写:“阳台上的梅树长出了第三片叶子。风信子的芽又高了一些。我戴了姜糖做的耳钉。银色的草莓。”她站在邮局门口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行:“顾盼开始学着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喜欢什么了。她最近经常和姜糖一起来。她们带猫来。猫叫小门。”

      写完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投进邮筒。她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口袋里,听着信封落到底部的声音。街上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刚来这座城市,什么都不认识,只觉得所有东西都在旋转。现在她已经知道哪条路能走到最近的菜市场,知道哪家店的栗子炒得最甜,知道纪棠在冷天会先暖手再碰她。这些事很小,但都是她一笔一笔记下来的。

      回到家的时候,纪棠正站在餐桌前。桌上摊着几张红色的纸和一把小剪刀。她听到沈鸢进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剪手里的东西。

      “你在做什么?”沈鸢走过去。

      “窗花。过年贴的那种。”

      “你会?”

      “会一点。以前跟我妈学过。”

      沈鸢凑近看了看。纪棠手里是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红纸,剪刀在纸的边缘移动,剪出细碎的弧线。她剪得很慢,每一下都像在确认刀锋的位置。红纸在剪刀下慢慢呈现出形状——是一枝梅花,枝干从右下向左上延伸,枝头点缀着几朵大小不一的花瓣,花瓣之间留出镂空的缝隙。

      “好看。”沈鸢说。

      “还没剪完。”

      纪棠继续剪。沈鸢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客厅里只有剪刀合拢时纸面发出的细碎声响。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暮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红纸和纪棠的手指都染上一层暖橘色。过了大约十分钟,纪棠放下剪刀,把剪好的窗花展开。那是一幅完整的红梅图,枝干遒劲,花朵繁密,镂空的地方透出桌面的木纹,像雪落在梅枝之间。

      “贴哪?”沈鸢问。

      纪棠站起来,拿着窗花走到阳台门口,比了比玻璃门上半部分的位置。“这里。从外面能看到。”

      “那进来的时候也能看到。”

      纪棠没有接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透明胶带,把窗花的四角固定在玻璃门上。贴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沈鸢也站到她旁边看。红纸在玻璃上显得很亮,梅花和枝干在白天的光线下是深红,到了晚上会被室内的灯光从背后照透,变成温暖的琥珀色。

      “沈鸢。”

      “嗯。”

      “你今天的第一次。”

      沈鸢偏过头看着她。纪棠没有碰她,只是伸手用指尖碰了碰沈鸢耳垂上那颗银色的草莓——和早上她刚戴上时一样的动作,但这次她的手更轻,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存成今天。你戴耳钉的时候照了镜子。我看到了。”

      沈鸢的耳垂微微发热。她没有去碰那个位置,只是把纪棠的手握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纪棠的手指在冬天总是凉的,但她的手心有一点点温热,像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

      “第二次呢?”沈鸢问。

      纪棠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第二次存成窗花。你看着我剪完了。没有打断。”

      沈鸢松开她的手,走到阳台门口,把手掌贴在玻璃上。红纸窗花就在她的掌心上方,梅花和枝干在暮色里依然红得清晰。她隔着玻璃往外看,楼下那排银杏树已经完全光秃了,只剩枝丫在灰蓝色的天幕上画着细密的线。她把手收回来,掌心留下了一小片玻璃的凉意。

      那天晚上她们煮了粥。白粥,配一碟腌萝卜和几片酱肉。纪棠把碗端到餐桌上的时候,沈鸢正站在阳台上检查花盆。梅树的第三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比前两片更小,但形状更清晰,叶尖微微下垂,像是终于适应了重力的方向。风信子的芽又高了一点,顶端的颜色从青转成了更浅的绿。

      “进来了。粥要凉了。”纪棠在屋里叫她。

      沈鸢关好阳台门走进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粥的热气从碗面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缕一缕的白色。沈鸢喝了一口,觉得米粒熬得刚好,软而不烂。

      “纪棠。”

      “嗯。”

      “你过年的时候,以前都做什么?”

      纪棠放下勺子想了想。“一个人。煮面。看电视开着,但没在看。很早就睡了。”

      “那今年呢?”

      “今年有窗花。”纪棠抬起头看了一眼阳台方向,“还有你。”

      沈鸢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喝粥,觉得碗里的白粥比刚才暖了一些。窗外的风从窗缝挤进来,把阳台门上的窗花吹得轻轻掀动,红纸的边缘在玻璃上微微拍了两下,又贴回去。像一只手在敲门,敲了两下,确认里面有人,就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窗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