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厨烟火，岁岁平安》南乔三秋

7、第 7 章 看着那个女

　　看着那个女人走远，赵明赫关上门。

　　夜色越来越浓，屋里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拿来一根火烛，点亮，暗黄色的火光一下照亮了屋子。

　　地上静静躺着两具尸体，看样子是刚死不久。

　　他们是当今皇帝派出来寻找他下落的杀手，也是他们运气好，被他们偶然发现了赵明赫的踪迹，才会一路追杀过来。

　　值得庆幸的是，来到锦西镇的只有他们两人，而如今他们都已经服药自尽，
　　那
　　个狗皇帝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派出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

　　赵明赫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打了个响指，两个黑影从黑暗中现身。

　　“主子。”他们低着头颅，语气十分恭敬。

　　“处理掉吧。“赵明赫道， “处理得隐秘些，不要让人发现了。我的行踪目前还不能让那个人知晓。“

　　“是，主子。“

　　两个黑影一人扛着一个尸体很快消失不见，就如来时一样。

　　来无影，去无踪。

　　赵明赫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茶香氤氲中，蛰伏在黑暗中的记忆又狠狠地扑了出来。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当年赵明赫只有六岁，那时的他不叫赵明赫，他叫景君成，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而当今皇帝景崇山，则是他的皇叔。

　　不过，这一切都在那天晚上改变了。

　　当时正逢外敌入侵，他父皇亲自带兵出征。景崇山狼子野心，就趁这时勾结禁军首领林骁发起了宫变。叛军杀入皇宫，母后

　　让一个老太监将他从密道逃走，自己则在叛军快到跟前时绑着石头沉入湖底。

　　她是想让那些人都以为他们母子两一起自尽了。

　　那个湖又深有大，据说他们整整捞了三天也没能找到皇后的尸身，遂作了罢。

　　在外出征的皇帝也没能幸免遇难，他们一早就安排好了，勾结了皇帝身边的武官，在战场上时突然从后偷袭。

　　英勇一世的景武帝没有死于敌人之手，却死在了自己人从背后捅进的刀下。

　　皇帝一死，群龙无首，那场战争大败，战士死伤无数。

　　之后，九幽国割地又赔款，才平息了那场外敌入侵。

　　自此，活着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他被老太监带着从宫里逃了出来，跋山涉水，逃到京城千里之外。他们隐姓埋名，心惊胆战地换了一地又一地，从不敢在一

　　个地方久待。

　　一次风寒，他高烧不止，差点死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以往记忆却全都没了。老太监怜他，只幽幽道了声：“没了就没

　　了罢，塞翁失马，焉知福祸。“

　　老太监年纪大了，去世前将他托付给自己的干女儿，也就是锦娘。

　　锦娘不知道他的身份，因着刚因意外失去儿子丈夫，便把他当成亲生的来看待，以至于后来回到西河村，村里所有人都以为

　　赵明赫是锦娘亲生的，包括她的亲大哥丁丰收。

　　上辈子，直至锦娘去世后，他父皇的旧部找上门来，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而儿时的记忆，却是在他登上帝位之后一次意外

　　才找回的。

　　这些事情明明是上辈子的了，却仿佛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赵明赫茗了一口茶，又轻轻放下。

　　不过，都没所谓了。

　　上天眷顾他，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这辈子，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不会再让景崇山得逞，不会再让九幽国陷进如他死前那

　　般的水深火热之中。

　　…

　　这边，苗文英挎着篮子去村长家，突然路旁两道黑影一闪而过，把她吓了一跳。

　　再看，啥也没有。

　　难道是她看花眼了？

　　这乡下地方人烟稀少，一到晚上就乌漆麻黑的。此时再看不远处的山，就像阎王爷的大网，把人牢牢困死在这个小村庄。

　　道路两边的树木荒草也变得阴森起来，仿佛随时会跳出来一个吊死鬼，身着红衣裙，伸着长长的舌头，喊着要你做她替死

　　鬼。

　　苗文英越想越怕，一哆嗦，脚步不由加快，最后低呼一声，惊慌慌地飞跑起来。

　　一路狂奔，到了村长家门口才敢停下来。

　　村长一家此时正在院子里吃晚饭，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由有些奇怪。

　　“这么着急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村长问。

　　“没事，”苗文英气还没喘顺，“就是路上黑，一个人有点怕。”

　　村长听了，了然一笑，“原来这样。”然后又道，“不过，你一个姑娘家的，大晚上的确不宜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村长一家三口人，夫妻两人加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儿子宝福。

　　苗文英一进门，宝福就闻到了一股肉的香气。他们家已经三四天不沾荤腥了，今晚的晚饭还是稀米粥配咸菜。

　　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对肉那是一个敏感。

　　“娘，有肉，我闻到肉的味道了。”他兴奋地喊。

　　村长媳妇其实也闻到那股香气了，她也知道那股香气是哪里来的。

　　只是就算有肉那也是人家的肉，人家怎么可能会给你。这年头，村里谁家过的都不如意。

　　宝福这么一喊，让她有些尴尬，只能赶紧喝止他，随后转移话题，“文英，你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

　　三双眼睛齐齐落在自己身上，苗文英这会气也顺了，便走到他们的饭桌前，把篮子里的菜都拿了出来。

　　宝福一看，眼睛都直了。

　　“爹，娘，是肉，我刚刚就说有肉，你们还不信！”

　　村长：“文英，你这是…”

　　苗文英边给宝福夹了一块猪大肠，边大大方方道：“我今日猪下水买多了，自己吃不完，所以就给大家都分点。”

　　“你买了多少？”

　　“十来斤。”

　　“十来斤？”村长夫妻俩都惊了，“你买这么多，那肯定吃不完呀。”

　　文英这姑娘，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

　　猪下水虽说不值钱，但是十来斤，那肯定也要不少钱了。

　　听村里的人说，她最近去卖螺蛳，想必也赚不了几个钱。这十来斤猪下水一买，那肯定就又把钱都花完了。

　　“文英，你……”村长还想劝诫几句，被自家媳妇轻轻拉住了。

　　苗文英明白村长的好意，笑道：“叔，您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过日子了。以后会精打细算，努力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的。”

　　说完，她把村长媳妇拉到座位坐下，递给她筷子，“来，婶婶你也来尝尝，看我的手艺如何。”

　　“叔，你别站着了，你也过来吃。”她不忘招呼村长落座。

　　“是呀，爹，你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过来吃…这大肠…老香了。”

　　宝福嘴巴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说话都不清楚。

　　“你吃慢点，小心别噎着了。”村长媳妇担心道，就差伸手去帮宝福把嘴里的大肠抠出来。

　　宝福却满不在意，吃了一块又夹一块，吃的津津有味。

　　村长夫妻俩让苗文英也坐下来一起吃。苗文英没推却，她的确也饿了。

　　落了座，看着旁边吃的起劲的两人，村长夫妻俩看着桌上满桌的猪下水面面相觑。

　　他们对此表示怀疑。

　　这菜看着不错，闻着也香，但真的能吃？

　　猪大肠猪小肠都没有卤煮的痕迹，真的咬得动？

　　“真的好吃？”村长媳妇忍不住问宝福。

　　宝福嘴巴里刚刚塞进一块炒腰子，“好吃，这是什么东西，吃起来很脆。”

　　“猪腰，也就是猪肾。”苗文英在一旁解释道，“有骚味吗？”

　　腰子炒好她自己也还没尝过，所以有些担心那些骚腺没处理干净。

　　“没，香的很。文英姐姐，你太会做菜了，以后我要天天上你家去吃饭。”

　　宝福一脸认真道。

　　文英眉眼弯了弯，“好呀。”

　　村长夫妻两见状，也不再犹豫，都夹起一块腰子。

　　爆炒过的腰子没有想象中的骚味，口感香脆，好吃！

　　两人惊喜对视。

　　又赶紧夹起一块大肠，也很好吃！

　　又吃白切小肠，沾了酱料后入口清甜爽脆，吃了还想吃。

　　“文英，这些菜都是谁教你做的？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果然很好吃。”村长不吝啬地夸道。

　　这里的猪下水只会用来卤煮，而且卤煮出来还是带着一股腥臭味，所以大家都不爱吃。

　　苗文英做的跟大家做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这毕竟是几千年后的厨艺。

　　苗文英她不能这么说，于是她说：“叔，婶婶你们觉得好吃就行，多吃点。这都是以前在我老家那边跟一位大娘学的。”

　　村长媳妇喝了一口猪肺汤，心里暖洋洋又特别满足。

　　她道：“以前都没发现，你竟然有这般手艺。”

　　她觉得眼前的姑娘变了，但具体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总之，是变好了。

　　村长也附和媳妇，“是呀，文英，你有这手艺，去镇上谋份厨娘的工肯定没问题。”

　　苗文英跟着打哈哈。

　　厨娘就算了吧，打工是不可能再打工的。上辈子当了一辈子牛马，穿书了要是还当牛马，那也太悲惨了。

　　汤足饭饱，大家都默默地摸了摸肚子，心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苗文英帮忙收拾碗筷，拿过来的菜都吃光了。

　　宝福还没吃够，连盘子都舔了个干净。

　　苗文英看着既好笑又心疼。

　　这里的人过的都苦，大人苦，小孩也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