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厨烟火，岁岁平安》南乔三秋

22、第二十二章 臭要饭的

　　螺蛳这东西，破风自己虽然没吃过，但刚也看着周得安他们吃了。拿个签子从壳里挖出一团屎一样的东西，就往嘴里送，然后说好吃？

　　破风坚决摇头，“不吃！”

　　无痕则是委婉一些，“我刚刚吃得太饱，这会还吃不下，周大哥你吃。”

　　周得安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明赫，“你也不吃？”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们两个不识好歹，你也不给面子？

　　此时的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烤鱼香气，赵明赫在灼灼眼光中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接过螺蛳。既然苗文英能把腥臭的鱼做得这般好吃，那她能把螺蛳也做得同样美味也不是不可能。

　　周得安满意了：“这样才对嘛。”

　　知道他们心中的顾虑，村长也道：“放心大胆吃，文英做的东西，不会差哪里去。”

　　赵明赫拿着签子，从螺蛳壳里挑出一团肉。螺旋状的肉分为两节，一节是实心的，青灰色；一节似乎是中空的，里面还有黑色内容物。

　　他学着周得安他们的吃法，将有黑色内容物那节截掉，然后把剩下部分小心放进口中。

　　螺蛳肉本身是没有味道的，主要是靠调味增香。这调味咸香为主，带着丝丝辣味，再配上螺蛳肉弹牙的口感，的确别有一番风味。虽然没有烤鱼那么惊艳，但是味道不错。

　　不得不说，苗文英在厨艺上的确有几分天赋。也不知她的这些厨艺都是跟谁学的。

　　“味道怎样？我们没坑你吧？”周得安问。

　　赵明赫拿手帕擦擦嘴角，“的确，味道还不错。”

　　“不是还不错，是非常不错！”周得安笑得一脸得意，仿佛这螺蛳是他做的一样。

　　破风和无痕互看一眼，也拿起螺蛳吃起来，味道果真如周得安所说，鲜得很！

　　破风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又看看眼前的螺蛳，他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拜苗文英为师，他要学厨艺！

　　上次苗文英去倒鸡汤时，他亲眼目睹了全过程，包括她与苗岁安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进了他耳朵。

　　对此，他深受打击，小时候学武被教导师傅批评也没那么难受。

　　心里有了希望，眼里便有了光，他看向苗文英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尊敬。以后在他心里，苗文英就是他的师傅了。

　　苗文英不知他心里小九九，若是知道，必然要反驳一句，喂，本姑娘还没答应呢！

　　等把所有人送走，夜已深。

　　大家临走前帮她把碗筷洗了，东西也收拾好，各家的桌椅也由各家带回去，所以也没有什么是需要苗文英收拾的。

　　苗岁安此时已经困得哈欠连连，两人赶紧洗漱完，便关门歇息。

　　接下来的日子，苗文英依旧是上午卖螺蛳、下午河里捡螺蛳这么反复着。河里的螺蛳越来越少，卖螺蛳的生意也越来越惨淡。

　　大家吃螺蛳也就是图个新鲜，时间一长，待这新鲜感一过，生意自然就不行了。

　　看着每天的收入越来越少，苗文英也开始琢磨着要找些别的出路。

　　上次晚宴，杨明月说的提议就不错，可以去卖豆芽。现在是夏日，豆芽这种清清爽爽水分又足的食物，必定很受人喜欢。

　　可有个问题，凉州不产黄豆，当地的黄豆都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卖的，价格并不便宜。

　　豆芽本就是个小买卖，卖的价格太高，只怕没人会买。卖豆芽这个方案只能先搁置在一边。

　　日复一日，在苗文英还在发愁做什么新的营生时，镇上最有名的酒楼迎客楼的掌柜找上了她。掌柜姓李，大家都叫他李掌柜。李掌柜是个直爽人，一来就直接表明来意，他要买苗文英做螺蛳的配方。

　　他其实很早就关注苗文英的螺蛳，有次他底下的人买了一份回去，他尝了一口，惊喜不已，当时就动了将配方买回来的念头。

　　只是当时苗文英的螺蛳生意刚开始，每日的客人络绎不绝，那时候开口买配方，谈价肯定不利于他们。所以他一直在等，直到最近他看着苗文英的螺蛳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他知道是时候出手了。

　　李掌柜直截了当道，“姑娘，我就直说了，我想用二两银子买了你的螺蛳配方。”

　　二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当初苗文英设想她一个月卖螺蛳能挣4两银子，可理想毕竟是理想，现实终究要更加骨感。

　　这卖了一个多月的螺蛳，她只挣了一两银子不到。

　　可李掌柜恰巧挑这时候来买配方，必定是看她如今生意不如意，想要压价。能留意到她生意不好，想必是蓄谋已久。

　　那就还有谈的空间。

　　“二两太少，我得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苗文英没有直接拒绝。

　　李掌柜也不急，他道，“二两不少了，姑娘。我看你这卖螺蛳卖两个月也未必能挣二两吧。何况吃螺蛳就是图个新鲜，锦西镇就这么些人，大家新鲜劲一过，你的生意只会越来越差，你这个月能卖500文，下个月还能不能做下去都难说。”

　　“我这里卖不出去，那李掌柜你们就能卖出去吗？”苗文英知道他是要把价格定死在二两，不禁反驳。

　　李掌柜没想到这村姑看着文文静静，不想还是个会反击的。

　　他不得不辩解道：“这怎么能一样呢？你做的是平民百姓的生意，我们迎客楼做的是富贵人家的生意，这里面的门道自然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哪里不同？那可是大大的不同。

　　李掌柜心中鄙夷。

　　平民百姓买个什么东西都得小心谨慎扣扣索索，像螺狮这样的非必需品，尝个鲜就行了，还真能当饭吃不成？富贵人家则不同了，他们不在乎价格，只在乎喜不喜欢。

　　况且，这螺蛳在街头卖一份只要两文钱，可要是放在迎客楼里卖，一份能卖100文到200文不止，就看到时候怎么包装了。

　　不管怎么算，他们都只会赚不会亏。

　　不过，这些都属于迎客楼内部事情，自然不能跟眼前的村姑说。

　　李掌柜：“姑娘，不该知道的你也别问了。咱们爽快些，一句话，二两银子，到底卖不卖。”

　　“我要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苗文英抬眸看他，“这…不大好说。我考虑好了，自然会来找李掌柜的。”

　　李掌柜对这笔生意胸有成竹，他倒不担心苗文英会耍什么花样。

　　“好。等姑娘考虑好了，就来找我，莫要让我等太久。”

　　“还有，二两银子，不能多了！”

　　苗文英点头，“好。”

　　李掌柜走后，苗文英把剩下的螺蛳打包好，就收摊。反正也卖不出去了，不如早点回去，好好琢磨琢磨配方的事情。

　　回家路上，她经过几家酒楼时，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既然要卖配方，又何必局限于迎客楼一家？锦西镇又不是只有迎客楼一家酒楼？跟它规模差不多的还有百味居和清风阁。

　　迎客楼对螺蛳有兴趣，那说不准其他两家也有。

　　苗文英越想越兴奋，她把东西找了个地方放下，就往百味居走。

　　可刚在门口就被小二拦了下来。

　　“你是干什么的？”小二对她一番打量，眼底是满满的瞧不起。

　　“我来找你们掌柜的，有事相商。”苗文英无视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走走走，”小二对她挥手做出驱赶的手势，“你当我们百味居的掌柜是什么人，随随便便一个什么人想见就见。”

　　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此时都对她投来质疑的眼光，仿佛她是个臭要饭的。

　　苗文英脊背挺直，丝毫不受影响。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会有，她还犯不着为一个看人下菜的势利眼去内耗自己。

　　她从容地转身离去，此处不欢迎她，自然有欢迎她的地方。

　　她又来到清风阁，清风阁状如其名，外观装潢偏向清贵朴素，与百味居的奢华豪横迥然不同。

　　门口的小二与百味居的也不一样，尽管她穿着土里土气，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村姑，可人家依然笑脸盈盈地将她迎了进去。

　　都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会有什么样的下人。先不说人品如何，光从这点来看，清风阁的主子至少是会做生意的。

　　“姑娘，想吃点什么？”小二热情地问。

　　苗文英停下脚步，“我想找你们掌柜的，有笔买卖想跟他做。”

　　小二闻言脚步一顿，不由得看向苗文英，看她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想了想，道：“客人在这里稍等下，小的这就去请我们掌柜的过来。”

　　没多久，清风阁的掌柜就过来了。他看着跟村长年纪差不多，脸上带着和煦沉稳的笑。

　　“不知姑娘要跟在下谈什么生意？”他问。

　　苗文英看了下四周，人来人往，不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显然人家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来见她，不过是出于礼节。

　　“我是在镇上卖螺蛳的，刚刚迎客楼的李掌柜来找我，想要买走我手里配方。”

　　苗文英言简意赅。

　　她这句话信息量太大，清风阁掌柜闻言愣了愣，消化过后，神情也瞬间变得认真起来，“在下姓陈，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姓苗，苗文英。”

　　“好，苗姑娘，这边请，这里嘈杂，我们去后院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