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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师父,请勿抽风   佑鹫尾 ...

  •   佑鹫尾羽不凡,对于它的眼睛却并无记载。想来即使是有,经过那么多年,大能都熬死了几代,早就遗失了说法。也是因着陈氏钟鸣鼎食之族,百代不衰,家里人纸笔传记,又有后人考据,才将它的尾巴毛功效定论。

      顺入灵力进到佑鹫眉心,确实有残念,但残念太低弱微小,以至于李贫这么些年从未注意过。

      他垂眸看向那只死鸟,心里不紧不慢落下点想法,但是面上并未显露出来星点。

      鹤关月没读过《六方仙逸录》,但他想起自己看过一篇奇文异志,这篇异志大约就是以大名鼎鼎的六方仙逸录为蓝本,写了个鹫鸟与主人的旷世奇恋的故事。

      书不上台面,应该算茅厕读物。
      鹤关月读时,大骂混账玩意,人鸟殊途,怎么能擦出火花?还是天雷勾地火,一见钟情,和和美美约定来世再见。

      呸!

      读过则忘,但有个情节记得很清楚,书中带过一笔:鹫鸟之所以不同于一般鸟,是因为其羽尾拴着前世今生的缘分,羽根则长着自己的魂魄。若是那主人死时,鹫鸟就会拔下尾巴陪葬,约定来世相见。

      这故事是多少杜撰多是真话,鹤关月不知道,但显然作者还是有些实事求是的态度,没有完全虚构一只鸟出来。

      他打了个冷颤,心道看过的下三滥小文章的主角之一就躺在面前。仿佛昨日还是一朵鲜花,今日就成了腐尸枯骨,隔着迷雾也看得清清楚楚。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压过先前自己的愤怒,他有点心疼这只死鸟了,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把鸟挂回树上,咕哝着说:“为什么不把它埋了呢。一直留在外面也不是事。”

      然而死不瞑目入土不为安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况且鹫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说不定还真是心中有怨怼,迟迟不肯腐烂。

      鹤关月搁置下自己的脾气,蹭掉掌心一层羽粉,抬头对李贫说:“师父,我信你的。”

      “这只鸟就让它继续挂在这吧。”

      呵呵,他权当它死了老婆又跑了媳妇,怨气憋在躯壳里,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李贫看看鸟,鸟没看它,鸟的眼睛向下垂,只能朝向鹤关月那个方向。

      “好哦,”他转回视线,温和地笑了,“继续走吧,距离山顶还有好远。”

      没了死鸟的怨气作祟,上山路就简单了许多。随山路向上,树木逐渐稀疏,慢慢向草甸过渡,大片柔软多汁的草丛隐没在山岚中。只是没有灵力加持,全靠一双腿,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到达山顶。

      视野陡然开阔。

      天似穹庐,原来这布满灵气的空境也有日月星辰,当空照耀,夜色如水流淌,细密密勾着雨落般的灵气光点。

      李贫欣赏了一会美丽的天空,盘腿坐了下来。他把手按在草地上,“坐下吧。”

      鹤关月坐在他身旁,没有看天,而是盯着眼前支棱的草。

      李贫说:“那晚你们在猿猱台也看见这么美的星夜吗?”

      “我看过好多次猿猱台的夜空,”鹤关月愣过片刻,摸不准“你们”指的是谁们,“和不白。”

      李贫悠然自得,撑着胳膊,仰头道:“仿灵子不解风情,和他看星星肯定很没意思。”

      硬邦邦冷冰冰的传音令牌还塞在衣裳里,被体温暖热却捂不软,鹤关月难以置信,“这个你也要听吗?”

      “听?”李贫扭头,看见他捂着胸口,便知晓想错了地方,莞尔一笑,“不,我在看。”

      “那天你不在,”鹤关月相当认真,“如果你在,我一定能看得到。”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是,如果你不想让我看见,那我应当也看不见。哪怕看见了,也认不得就是你。”

      李贫颔首,“不是眼睛看,是我的心要看。眼睛只能看见眼前,心却可以看好远,万里无阻碍。因此我不在,却始终看着你。”

      鹤关月不说话了。

      他再次躺下,手在在脑后,眯缝着眼,流淌色星河就在眼中转。

      可惜没有风,静得不正常。

      不然真的比那晚还要美好了。

      他们默默的,李贫也躺下,支棱着腿,毫无形象。

      好一会儿,鹤关月的呼吸声愈发清浅,就像睡着了一样。李贫在这难得的静谧中也慢慢倦乏,耷拉下眼皮,正要睡不睡时,只听他模模糊糊说了一句话:“幸好你不会听。否则只听一只乌龟带王八……”

      什么王八小乌龟,李贫顺口说:“为什么不是螃蟹?”

      “……”

      ——

      他们当然并未在此熟睡。

      正当夜深,星痕隐退,李贫撩开眼皮。他一动,鹤关月就跟着看过来,“这一觉睡得舒服。”

      李贫坐起身,手搭在膝头,“没睡。在想事。”

      慢慢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他话语还是带着懒的,和这残夜一样阑珊:“蒙山秘境不足三月就要打开,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

      鹤关月是金丹的底子,自从春天突破后就疏于修炼,漫山遍野跑着玩,再也没有精进。而李贫自认为三脚猫功夫,“敞开的说,我如今功力只有元婴之上。不比你好上多少。”

      要说半斤对上八两,鹤关月是信一半不信一半。他知道自己修行不足,可敏锐地捕捉到那个“现在”,说道:“师父现在是元婴以上,只是元婴。”难道以前就不是了吗?

      没说完,李贫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以前是金丹,再之前即是筑基练气。虽然我看着有些花架子,歪门邪道,但显然修为没你想得高超。”

      他伸出手,放满了自己的灵力,指尖贴在鹤关月的掌心,凉冰冰的。

      果不其然,一道微而弱的灵力涌动在鹤关月经脉间,稍强劲,却和以往他见识过的仿灵子、山月先生之辈大有不同,确实是元婴无疑。

      李贫慢慢收回手,那淡色的灵力也钻向天空,混入灵气去了。

      “我年轻时好学,但方即弱冠之年就少了修行的心思。”他说。

      说起年少时的辉煌,他眼角也挂上了些许笑,想必那时也是众星捧月,但现在无人问津,与徒弟在这境地坐着看月亮,好不凄凉。

      鹤关月思绪飘到了上一世。李贫那么厉害,年过二十就破了元婴,那他怎会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号人物。难道是李贫太老了……抽抽嘴角,捂住半张脸,鹤关月心道,还是把锅甩给李潇云吧。

      他憋住笑,止不住点头,“师父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弱冠之年就修得了元婴期,我好生佩服!”话说也是因为李贫不学无术,但凡稍微对修行少点心,也不会花大功夫找到这荒郊野岭。

      “能说点好听话吗?”李贫自己选的徒弟,还一副伶牙俐齿,他疑心鹤关月是阴阳怪气,但表情实在乖巧真挚。琢磨了,其实真是在阴阳,他能有什么法子。

      嗯,让人闭嘴的法术一筐萝,最不济拿针串线,缝上他叭叭的小嘴……

      不,李贫卸了劲,他没有任何办法,只会让鹤关月背过去讲,勿叫他听见了那些话。

      “言归正传。既然我没精进的本事了,那么就该你去精进。就像我上次在万书楼所说那样,你至少要到了元婴,我们才能安安稳稳地进了蒙山秘境,”李贫舒口气,徐徐而来一大段宏伟蓝图,“嗯,可保证不死。当然,你要是越过了元婴的境界继续精进,那更好了,不仅不死,还能从蒙山秘境里带回点好处。”

      鹤关月想不通,他也坐了起来,幽幽道:“我们那么艰险去一趟蒙山,只是为了活着回来吗?”

      李贫说:“或许吧。我只想碰碰运气,有的人想拿东西,有的人只想让他们少拿点东西。如果要拿东西,可是把几颗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若是后者,那只要活着捣乱就好了。”

      鹤关月听明白了,当初李潇云大摇大摆进蒙山秘境,尚未至元婴还过得滋润,是因为身旁是仿灵子那种手眼通天的人物。而他们师徒二人把修为提上去,是为了在手眼通天那种人物下逃之夭夭。

      怪不得来爬山,原来玩的是腿上功夫。

      但他不理解李贫的想法,他人之得并非自己之失。李贫早早没了世俗愿望,人淡如菊远离俗世纷争,恨不得坐大鸟拉车周游九州,怎么要惦念别人从蒙山秘境里得到什么。

      李贫看出来他很困惑。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于是好师父李贫担耐心解惑,“因为那东西不是他们的,随便拿那不是偷么?”

      好一个理直气壮!

      蒙山为百代仙宝流转之地,里面宝贝硬说归谁,那非仙人莫属,李贫当人还不够,竟然要管仙人的事。

      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鹤关月摸不清是抽了东风还是西风,只好吸口气,先是装着好好思索,然后抬着手,昂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贫:“你在摸什么?”

      鹤关月答曰:“我现在摸风。现在也没风,师父,你从哪抽的?”

      难不成是哪个谁的耳边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师父,请勿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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