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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师父你咋来了   仿灵子 ...

  •   仿灵子不答,鹤关月紧接着说:“我不是故意——可若说了实话,师兄会信嘛?”

      仿灵子:“为什么不信。”

      鹤关月想找个例证,而后发现自己似乎做错大多事。不冤枉,因此连例子都找不到,于是就叹口气,“没有实话。我把那天的事忘掉了。”

      “当真忘了,”仿灵子重复道,“我只稍稍警醒你,潇云是你的弟弟,而非你的仇人。对他好,以心换心,他自然也会诚心待你。”

      以心换心四个字犹如宣告,说对一半鹤关月的心事。他哑然。

      仿灵子说得话太多了。

      鹤关月怀疑自己上辈子都没听过他说这么多话,貌似以前相处得不如意就直接上手,要打要骂也有别人去做。

      蛇蛄蛹蛄蛹,它迫切要说话,奈何不能化形,恨恨躺在鹤关月身上,实在讨厌仿灵子得紧,刺溜一声滑到他袖子里。

      如此提起蛇不算突兀,问它从何而来也不突兀,将话慢慢拐到李贫身上更是合情合理。

      仿灵子默默看着蛇消失,问道:“李贫把它给你养。你与他关系很好嘛?”

      “简直好极了。”不提李潇云就是轻松,鹤关月唇角带着微不可见的笑,眼中盛月华,亮晶晶的。

      仿灵子隐在袖中的手轻轻抽动了一下,“因为他带你来了天门关。”

      鹤关月说:“意趣相合,为忘机友。怎么只因为他和我同来天门关。”

      上一世他同仿灵子坐了一路,他紧张得话不敢多说,仿灵子也不热络,二人默默无言。若不是他死缠烂打,往后交集也淡淡,何时畅所欲言过。

      仿灵子的声音带上了紧绷的意味,“他并非一个心无旁骛的修士。心思灵活,且行红尘道,此世不得成仙。与他交好,不益于你守心修行。”

      鹤关月困惑,侧过来撑着头看仿灵子。

      宽而无束的大袖从手腕滑落到地上,沾满初夏青草清新甘美的气息,仿灵子甚至没有和他对视,眼睛抬到了天上。

      “是呀,他不益于我,”他先这么说,仿灵子眼神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细想,鹤关月又轻轻慢慢地开口了,“可是师兄,我已不奢求谁好,领着我一路飞升,通途无忧。只要存着善,不任由我死,已是谢天谢地。”

      话语无不讽刺,“好好活着,比成仙难得多。人很容易死于一把刀,一颗毒药,一只蛊虫,防着别人陷害,还要防着自己造孽。”

      仿灵子不等他说完,立刻制止:“不可胡说。你当然会好好活着。”眉头紧锁,有些怒意:“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天门关弟子,谁得而随意杀之。”

      鹤关月不由自主荡起明显的笑。

      他不爱笑,曾是个阴沉的人。

      仿灵子无法遏制自己的回忆,然而两人独处的时间实在寥寥,总和不知可否超过两个时辰。而这短短两个时辰,他甚至想不到鹤关月还有其他的表情,是否像眼前这样鲜活生动,仿佛将肺腑的沉郁一扫而空。

      像极了李潇云。

      这个想法让仿灵子稍微冷静了下来,他在心中重复了一句,与潇云一模一样。

      此时得人念想,有个喷嚏最为巧妙。

      李潇云在自己的院里果真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问了一句:“是谁想我了?”

      室中惟他一人,独坐桌案前。

      但他洋洋自得,抱着臂膀靠到硬木椅背上,语气戏谑:“想的人太多了,竟然还要思考一番。”把笔按在之上,豪气道:“我猜是索真。”

      又说:“索真这名字真陌生,还是称仿灵子更熟悉。”

      “不过是天门关的小弟子,如何能使我称其尊号。”

      一人说,一人驳。声音低沉沙哑回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疯疯癫癫。

      可惜无人知道这幅面孔,李潇云撒了劲,又拿着笔写起来。

      猿猱台上,仿灵子如同烧红了的热铁,被浸入冷水,猛一下浑身都凉了。

      他摆脱自己那刹那的怔愣,忽然站起来,语气冷淡:“不可妄言死生。只是你仍需定下心来,勿将人心险恶日日挂在嘴上,单单害了你有什么好处。”

      意料之中的说辞,鹤关月不甚在意,挥挥手,“师兄好走。”

      仿灵子衣裳素白,只是不耐脏,一起身就有棕褐色的泥点,看着可笑。

      他匆匆走开,也不知道何必来呛鹤关月一趟。

      反而令大片的乌云吹来,盖过了明月,天色暗淡,败坏鹤关月原本轻轻松松的心情。

      他失望而归。

      ——

      时下六月初,天转炎热,走几步路汗会流进眼中的热。

      幸好蛇是凉的。

      不白一身鳞片摸着像冰,鹤关月原先不让上床,嫌它在外面疯惯了藏泥巴。但天热了,屋中放了冰鉴,又落下结界贴上符纸,人还是不能让老天爷扇扇子,风都是热的。于是妥协了,不白就该睡床上,多舒服!

      他铺了凉席,躺半边热就翻个身滚到另一边,迷迷瞪瞪。怀里不白离开李贫后疑似放飞天性,吃胖了,蛇身壮实了一圈。

      鹤关月昏昏沉沉,心里缤纷想着自己应当在做什么。

      鹤关月记不起往年是否也是这样热。

      四年病榻岁月磨去了他对冷暖的感知。

      此后没有了暖,只体会到渗到骨头缝的冷。
      冬天抱着汤婆子,身下垫厚毯,十斤花的厚被子盖在身上,鹤关月仍然冻得发烧。

      他依稀记得自己握着嬷嬷烧火棍一样滚烫的手,说冷。

      嬷嬷搓着他的手,使劲要把血引下来,可那双瘦削苍白的手被揉搓得青红错紫,鹤关月仍然迷糊着喊冷。

      只有夏天,别人热得要把衣裳脱光跳到溪水里,他才能裹着三层衣裳,颤悠悠坐在园子交错屋檐中投下的阳光中。

      手依旧是凉的,比冬天纷飞的大雪还要冷,嬷嬷摸着他的手,只感觉自己拎着衣裳在结了冰碴的河边浆洗,甚至自己掌心的汗都要冻上。

      所以今年盛夏,这噪噪蝉鸣,人人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时节,他反而爱极了。

      当身上浅浅起了一层薄汗,怀里的不白都捂热了时,鹤关月方才从悠悠困倦的思绪中转醒。

      午后夏风穿窗,见幔帘轻动,床前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自搬来小重天,鹤关月将书案挪到了朝南的窗前,风吹得书哗哗响,一页接一页展开。风撞在李贫身上,轻如蝉翼的纱帘拂过他的脸颊。

      鹤关月暂时没出声,静静盯着李贫的背影。

      他没有转身,但好似背后长了双眼睛,把扑簌响的书放在了另一侧,转过身,无奈道:“赖床?”

      鹤关月不承认,“刚睁开眼。”他松开手,把不白放走。

      它刺溜就从李贫脚边窜出去,玩水去了。

      鹤关月坐起来,穿得随意,衣襟散乱,锁骨如添了玉色,墨发未束,彻底铺在身前。稍稍一拢,侧边垂到了床上。

      李贫挪开眼:“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鹤关月:“……”

      他无语:“早点干嘛,进了门才说不就是白说。师父,找把合眼缘的椅子坐下吧。你当在窗前吹不到风也看不见光,闷。”

      可李贫转了一圈,床要顶到窗前,只有一把椅子。应当是山月先生的旧物,鹤关月把钱花在刀刃上,什么都没置办,不过李贫怀疑他要置物也是到山上砍木头,拿木头自己做。

      啧啧道:“你过得清贫,只一把椅子还需再选。”

      鹤关月:“只这一个,那必然与你有缘啊。”

      李贫:“如果没缘,坐在这椅子上的就不是我了。”

      鹤关月撇撇嘴。

      没了你,这椅子就不会有第二人碰。

      甚至这屋里都不会有别人进来。

      李贫怡然自得当老大,指着墙上的字,“有品味。方方又正正,写得真不错。”

      鹤关月说:“山月先生留下的。”

      李贫微笑:“那他只在这方面有一副好眼光。”

      鹤关月静了静。

      他有些不自觉地避开眼神,咕哝道:“你还是站起来最好。师父,窗外的天蓝得刺眼了。”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既然刺眼,就不要这么艳的天放在眼前。

      无事不登三宝殿,李贫这次来找他,即为了带他去个没建起来的三宝殿。

      于是还没坐热的凳子就又凉了,李贫在书架前左右而顾,顺手掠来一本书。

      开蒙读物,他视若珍宝。

      鹤关月眼尖,认得那本《真灵诀》。
      问:“拿它做甚。如今我修炼尚未至繁盛,还不需归真。”

      正如古来传奇所言,举世闻名的修士大多不倚靠玄之又玄的隐言秘籍,而是人到中年修为无法精进,追忆儿时开蒙读物地大白话,发现大道蕴藏其中,于是顿悟而成。

      李贫翻了翻,说道:“我只是在想,你要走隐间道,还是无情道。”

      鹤关月想也不想:“隐间道。”

      李贫毫不意外,“正合我意。无情道先铸心再破心,太残忍。若你行隐间,我还能帮你拦一拦。”

      鹤关月咂咂嘴,这是已经想到了渡劫飞升之时。嘴上说得漂亮,但真要一道雷劈下来,他扛不住,李贫不也要爆体而亡嘛?

      还挺吓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师父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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