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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弟弟又发癫   喝了茶 ...

  •   喝了茶,又诉情衷。

      但缺二人同饮的酒。

      既然无酒,不喝也罢,以茶带过,携一杯泼在外面的地上。

      天艳艳,弹指一送,茶杯就平稳地回到茶馆中的桌上。

      他们要走了。

      李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对鹤关月说:“我要走了。”

      鹤关月想问他:“离了湛州,你要往何方游历。”

      李贫:“入海往蓬莱。”

      他下意识扳了一下拇指,空空如也,于是收回手,说道:“约六月初,我会回来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鹤关月眨着眼,“去哪?”

      “自然是好地方。”

      他不欲多说,小蛇盘在鹤关月手上不想走,李贫看了看它蔫坏的心思,“让它跟着你吧。它吃得不多,还会捉老鼠。”

      鹤关月有些惊讶,摸摸小蛇滑溜溜的脑袋:“这是个真蛇啊。”

      蛇:“?”原来真心被错付……

      大约是眼神太过清澈无辜,鹤关月看懂了,给蛇道歉:“我以为你也是木头蛇偶。”
      太乖太听话,颇通人性,但一百多年的小蛇还不能化形,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条假蛇吧。

      他问李贫:“它和我在一起能行么。”

      李贫呵呵冷笑:“巴不得黏你一辈子。”

      “也是,”鹤关月抿唇,眼角微微挑着,“你们眼光都挺好。”

      何止是好,简直不要太妙。

      他们在街上分别,鹤关月向左沿着小巷回到了赵宅。

      常赦在院子里和赵解芳的丈夫聊天。

      看样子,丈夫已经从岳丈离世的悲痛中缓过来了,简简单单聊一些家庭常事。

      常赦蹲在地上拿了根草,捻着转,“人都成了一把散骨头,看着良辰吉日下葬吧。”

      丈夫说:“掌家的也说,找个适时下葬,选一块好地方,找个师傅暂且无答复,约摸也是这几日的事吧。仙君,可我想不明白。难不成连你们也不知道岳丈为何叫人杀了吗?”

      常赦支吾,眼神有点闪躲:“怪异难探——鹤师弟,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他好像找到了救星,霍然起身,手里的草也不要了,赶紧来握着他的手:“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他对赵解芳的丈夫点点头,拉着鹤关月向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宗门来信,我们要回去了。”

      鹤关月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问:“不继续查了?”

      作为现在唯一一个了解真相的人,鹤关月也在犹豫是否要将来龙去脉告诉赵解芳。可是任谁想,认杀父仇人为亲身父亲,不知不觉过了三十年,都会觉得荒诞可笑。

      如此想,常赦就说:“不能查了。宗门传书,命我们即日回天门关。长老先去一步,昨夜就走了,只不过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不在,潇云也不在,我只得在这里先等你们了。话说你捯饬得靓,这是去哪待了一个晚上。”

      鹤关月很无辜:“是人长得靓,穿什么都显靓。”

      这话倒是没错,常赦撇撇嘴,眉宇拢着淡淡的忧愁,“行,你说得不错。夜里长老那样急切,只嘱咐我带你们回去,很难不害怕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按鹤关月的记忆走,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考虑到前世今生的状况已大有改变,他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一场惊天巨变笼罩在天门关的山头上。

      于是问:“是谁传书而言去?”

      答曰:“仿灵子。”

      鹤关月心中一轻:“那或许没什么大事。”

      常赦疑惑:“放灵子发话为何无事?不应该是大事吗。”

      真要有大事,他和山月先生还能安之若素坐在羽光居收罗宝物么,只怕是自己也急吼吼地先跑回去了。

      只是去羽光居是和李贫同行,他必不会告诉常赦,只是抱着胳膊,闲适道:“若真有事,一纸传书就把我也喊过来了。常师兄你别急,等李师弟回来,你们收拾好东西就走吧。”

      绕过常赦进院,师兄追上他:“你不走?”

      “他一把尸骨还未下葬,难道就让在这里躺个十年来?”鹤关月回头道,“找不来人算个日子,只好我算了。”
      顺便看个地方,虽说赵抬春转世都有一次,但阴宅选不好地方会使子孙后代不顺。若他尚留一缕魂在外孙女的魂魄中,大约也不想让她们再因为自己受牵累。

      常赦想着师父说的话,此事到后则不要再查,背后牵扯到的事看似很浅,实则深得如同百丈深渊。他大为不解:既然这么严重,为什么要让他们趟这浑水。

      师父说:“因为这是一个警示。”

      给谁的警示?

      师父皮笑肉不笑,说赶紧回去就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宗门的目的,不过活得足够长,他猜个七七八八,只怕和那兄弟两个都有点关系。

      具体是哪一个关系大,暂且想不出来,毕竟他心里二人都没什么多出彩的反应。
      可能是不如那位半仙高瞻远瞩吧,顺着人家夸两句可以,但真要让他说李鹤二人谁有天赋足以博得老天青眼,他只得说差不多得了,和他徒弟混在一块的能厉害在哪里。

      常赦没拦着鹤关月,自己沉思师父当时的反应,就让鹤关月进了门,顺着去找到赵解芳。

      后院全然没了气味,赵解芳站在棺材边,仍穿着丧服,但是表情并不忧愁,反而脸上蒙了一层阴郁的神采。

      鹤关月站在他旁边,“夫人准备何时葬下令尊。”

      赵解芳转身,屈膝道:“多谢仙君救我女。这把骨头,我葬也不是,不葬也不是。”

      一听这话,鹤关月知她意思,无声叹息。
      撩起宽大的袖摆,伸手进棺材捞起一块白中带黄的骨头片,上面的肉腐化彻底,不带一星半点。一蹭,还有些粉渣。

      他说:“你如何知道的呢。”

      赵解芳说:小女告诉我的。”

      七后个月大的孩子怎么会说话?她不会说,但她魂魄里一个要走的人会说。

      他在她的魂魄中护她数月,直到鹤关月除掉最后的残意,得以解脱。

      他暂且用了后裔的身体,对曾经的女儿说了一句话:“三十年前,我多想再看你一眼。解芳,保重。”

      错过的三十年亲情让一条蛇占据。它不懂得爱,只是怕死,此后给予过“女儿”什么?

      太多东西。它装得妙极了,温和有礼,为人风趣。最亲近的妻女都未曾发现怪异,还庆幸此人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可它偏偏、偏偏是一条杀了人的螣蛇。

      赵解芳痛苦,她也恨,更是无能为力。

      鹤关月把骨头放回原处。如若她知晓“父亲”吃了自己的“儿子”,只会更是绝望。

      安慰的话苍白单薄,鹤关月说不来,只能许诺:“把他葬了吧。芯子换了,但已死,且是魂飞魄散,再也不会出现。这具骨头,仍为你父亲的遗骨。”

      赵解芳悲凉道:“仙君只怕是没体验过我们这种纠结,憋在心中,亲近都说不得。好生安葬杀父之敌,令我心中如何安生。”

      鹤关月的确没体验过,“那你打算如何做?”

      “......”

      解法无双全。最后怀着苦恨埋下,扔了、烧了“赵抬春”置办的所有东西。

      鹤关月算了日子和地方,三月廿八宜安葬,方位于东南,梅花林附近有一处不错。

      ——

      常赦当日与李潇云一起回去。他晚于鹤关月回来,但前后脚错不了多久。

      远远见人回来,常赦招呼他,他也不答应。
      走近了看,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几乎要贴着墙才能站住,眉头也皱得能夹死苍蝇。虽然此时还远远不到苍蝇四处留情的季节,但他眉心有沟壑,真像爬了只黑蝇子。

      常赦:“潇云,你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李潇云强颜欢笑:“昨夜在外待了个通宵,有些困倦了。师兄,你见到鹤......我哥了吗?”

      “在人家院子里。”

      他点头,抬腿要走,常赦赶紧拉住他:“师弟,你快收拾一番,我们要回天门关。”

      李潇云挣开他的袖子,抱歉道:“师兄,我须得先找我哥。昨夜与父亲见面,现在需说家事。”

      “回去说也行。” 常赦坚持,他适才与师父传音,那边声音含糊有加。听闻鹤关月要留此地安排后事则说可行,只强调了需带着李潇云回来,越快越好,不必问缘故。

      回去了哪还有机会把东西拿回来,一想到鹤关月或许拿到了那串真正的螣蛇骨珠,李潇云就忍不住恐惧。
      他连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神叨叨地呢喃,常赦什么都没有听清。

      他走得又急又快,几乎跑起来到了后院,一眼见他哥那身显眼的衣裳,声音颤抖道:“哥,你过来一下。”

      鹤关月皱眉,“有什么不能过来说?”

      李潇云谨慎地看着赵解芳,“家事。”

      在别人家说自己事,一点礼也不讲了,鹤关月轻轻对赵解芳道歉,阔步走过来。

      李潇云脸上有汗,六神无主的模样,鹤关月心说有蹊跷。他只早退场了一会,是发生了什么引得李潇云这副模样。

      他按兵不动,甚至试探着轻慢,李潇云也没有反应,单刀直入:“你拿走了骨珠。”

      鹤关月蹙眉:“什么珠?”

      李潇云眼神在晃,此时并不敢和鹤关月对视。但他又努力地吸气,手紧紧握着,咬着牙让自己平静。

      鹤关月上下一扫,耻笑道:“从哪里弄的狼狈样子。”

      李潇云:“你昨夜、前夜在哪里?”

      “反正没去偷你东西,”鹤关月懒懒地说,“快些走吧。常师兄等着你回去呢。”

      “勿要走晚了,又把过错推到我身上。”

      李潇云定定地看着他。

      鹤关月也垂着眼看。

      很奇怪的是,他熟悉李潇云的所有眼神。欢快的、得意的、嫉恨的、贪婪的,只是眼前这个人明明在害怕,眼神却空无一物。就像这个瞬间,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器”,而非活生生的人。

      鹤关月愣了一下,马上胆寒,强烈的恶心油然而生,骨珠在他衣中发烫,使他不得不暂时扶着心口喘息。

      “你拿走了骨珠,”李潇云重复,“是前天的事。”
      他的瞳仁放得巨大,眼眶中黑洞洞的,很长时间都没有眨眼睛,只是直勾勾盯着鹤关月。

      “我拿一颗骨头珠子做什么。”骨珠太烫太烫,要燎出水泡。鹤关月怕李潇云察觉,侧过身要走。可事实上,它一点变化也没有,连怀里揣着的小蛇都没有发现异常。

      李潇云歪着头,忽然松口气:“颗?”
      那可是十八颗,并非只有一个。

      鹤关月顺着说下去,不耐烦到了极点:“显得你爱稀奇,如何?你折根指头,用剩下九根去雕一个指骨珠也行。”

      李潇云贴近,鹤关月却难以动弹,贴着墙站在远处,看着他慢慢贴近自己,手逐渐放在衣襟上,接近骨珠的地方——

      忽然窜出来一条蛇,四颗尖牙挂毒,狠狠刺入李潇云的左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弟弟又发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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