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作家》冰冷夏

1、会议室里的战争

　　第一章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傅西洲走进来的姿势永远是一样的——左手拿着文件夹，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伐不急不缓，像是整个世界的时钟都归他调。他的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笙身上，停了两秒。

　　就两秒。

　　但顾笙感觉到了。她低着头翻手里的方案，假装没看见。

　　“七七的《他在等风也等你》影视版权，星辰要了。”

　　傅西洲把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放在顾笙面前。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顾笙抬头看他。

　　金丝眼镜后面，她的眼神很平静。但姜糖坐在旁边，已经看见她翻方案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傅总编，”顾笙开口，声音不急不慢，“七七的作品一直是我在跟。你绕过我直接联系作者，这不合规矩。”

　　“规矩？”傅西洲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顾主编，你该不会忘了，整个星辰出版，我说了算。”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顾笙和傅西洲不对付，这在星辰文化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一个是言情线的主编，一个是公司总编，从顾笙入职第一天起，两个人就像水和油，怎么都搅不到一起。

　　开会互怼是常态，抢作者是日常，甚至连电梯里遇见都要别过头假装看手机。

　　但今天这个阵仗，还是让在座的人有点坐不住。

　　“七七不会签给你。”顾笙把方案推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为什么？”

　　因为你抢的是你老婆写的书！

　　顾笙在心里怒吼。

　　但她只是冷着脸说：“没有为什么。七七的每一部作品，都只跟我合作。”

　　空气安静了三秒。

　　傅西洲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七七是谁。

　　准确地说，他是星辰文化第一个知道的人。比姜糖早，比顾笙的编辑早，甚至比顾笙自己以为的还早。

　　那天晚上他加班回来，推开门，看见她趴在餐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他走过去想帮她关掉，手指刚碰到触控板，屏幕上的页面就跳了出来——

　　“七七”的作者后台。

　　最新一章的标题是：《他在等风也等你》第38章。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的妻子，他追了四年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心跳声大得他害怕会把她吵醒。

　　从那天起，傅西洲就陷入了一种微妙的煎熬。他要在公司装作和她水火不容，回家装作若无其事，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听着她翻身的声音，脑子里全是她写的那些句子。

　　她写：

　　“他等了她很多年，多到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

　　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轮廓，心想：我开口了，三年前就开口了。只是你以为那是家族安排，不是真心。

　　“好，不抢。”傅西洲收回文件，突然俯身凑近她。

　　顾笙本能地往后仰，后背撞上椅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左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她一直觉得那颗痣长得很好看，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有个条件。”

　　“什么？”她声音有点紧。

　　“今晚回家吃饭。妈问我们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顾笙愣了一下。

　　傅西洲已经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七七昨天更新的那章，写得很好。”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姜糖第一个凑过来：“他说什么？他刚说什么？”

　　顾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

　　他叫她……七七？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身份，稿子是用私人电脑写的，存稿是在家里的云盘，连姜糖都是上个月才发现的。

　　傅西洲不可能知道。

　　他说的是“七七昨天更新的那章”，可能是随口一说，可能是看了网站推荐，可能是……

　　“顾笙？”姜糖在她面前挥手，“你脸红了。”

　　“我没脸红。”

　　“你在笑。”

　　顾笙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在上扬。她立刻把嘴角压下去：“你看错了。”

　　姜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们俩真的只是‘水火不容’？”

　　“不然呢？”

　　“那你为什么听到他说你写得好，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顾笙没回答，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他的话。

　　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那一刻，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平时在公司里的冷淡，也不是在家里的疏离。

　　是温柔。

　　很轻、很克制、一触即收的温柔。

　　像是他藏了很久，不小心漏出来了一点。

　　---

　　顾笙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飘窗上放着一排多肉，是她上个月买的，有一盆已经快死了。

　　厨房里有动静。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看见傅西洲站在灶台前，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翻锅里的菜。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洗手吃饭。”

　　“你怎么进来的？”顾笙靠在门框上。

　　“我有钥匙。”

　　“那是我的房子。”

　　“你是我老婆。”

　　“隐婚的那种。”

　　傅西洲终于回头看她，眼神淡淡的：“所以呢？隐婚就不能进家门了？”

　　顾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跟傅西洲结婚三年了。

　　三年前，傅家和顾家是世交，两边长辈觉得两个孩子年龄合适，就撮合了一桩婚事。她当时刚毕业，正在为找工作发愁，家里说嫁过去什么都不用愁。她想了想，觉得也行。

　　反正她也不指望爱情。

　　她所有的爱情，都写进小说里了。

　　婚后她才知道，傅西洲是星辰文化的总编。她投简历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直到面试那天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他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傻了。

　　但他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顾笙？坐吧。”

　　面试结束后，他在走廊上拦住她，声音很平静：“在公司，我们是同事。”

　　她点头：“好。”

　　“回家，我们再说回家的事。”

　　她继续点头：“好。”

　　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明天来上班。”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开始了这种奇怪的相处模式。在公司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在家客客气气、井水不犯河水。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不，比室友还不如。室友至少还能聊两句，他们连聊天都觉得尴尬。

　　但最近，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

　　顾笙说不清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比如他加班的次数变少了，回家的时间变早了；比如冰箱里开始出现她爱吃的酸奶和草莓；比如他会在她赶稿到深夜的时候，端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桌边，什么都不说就走。

　　就像现在，他站在她的厨房里，给她做饭。

　　“妈今天打电话来，”傅西洲把菜装盘，“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顾笙差点被口水呛到：“什么？”

　　“我说不着急。”

　　“当然不着急！”顾笙的声音拔高了，“我们又不是真的……”

　　她没说完。

　　不是真的什么？不是真的夫妻？可他们领了证，住了同一间房，见了双方家长，在法律上、在长辈眼里，他们就是夫妻。

　　只是没有爱情。

　　傅西洲端着盘子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他比她高了快二十厘米，低头看她的样子，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什么？”他问。

　　顾笙别开眼：“没什么。”

　　他没追问，把盘子放在桌上，又回厨房端了另一个。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七七那本书，”傅西洲突然开口，“影视版权的事，我不是要抢。”

　　顾笙抬头看他。

　　“星辰要拿那本书，是因为它值得。”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不是因为它是你的。”

　　顾笙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她声音有点涩，“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傅西洲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是沉默。

　　“傅西洲！”

　　“你上次赶稿到凌晨三点，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去给你盖毯子，看到了你的电脑屏幕。”

　　顾笙的脸刷地红了。

　　不是因为秘密被拆穿，是因为——他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毯子？

　　她一直以为，那些深夜的热牛奶、早上多出来的早餐、冰箱里莫名其妙出现的草莓，都是自己记错了。

　　“你为什么不说？”她问。

　　“说什么？”傅西洲放下筷子，“说‘老婆，我知道你是七七了’？然后呢？你会怎么样？”

　　顾笙愣住。

　　“你会不好意思，会觉得尴尬，会在公司躲着我。”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想那样。”

　　“所以你就在公司跟我抢我自己的书？”

　　“嗯。”他居然理直气壮地点了头，“这样比较有意思。”

　　顾笙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使劲把它压下去，但没用。

　　“你笑什么？”傅西洲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没笑。”

　　“你在笑。”

　　“我没有。”

　　“你每次笑的时候，右边嘴角会比左边高一点。”他的声音很轻，“你以为没人发现，但我每次都能看见。”

　　顾笙猛地抬头。

　　傅西洲已经站起来，端着空盘子往厨房走了。

　　“碗我来洗，”他头也没回，“你去写你的稿子。”

　　“写什么？”

　　“昨天那章卡在男主表白的地方，你不写，你的读者又要骂你了。”

　　顾笙张了张嘴：“你连我卡在哪都知道？”

　　厨房里传来水声，他没有回答。

　　但顾笙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

　　第二章头号粉丝

　　顾笙回到书房，坐在电脑前发呆。

　　屏幕上是昨天写到一半的章节，光标在“他等了她很多年”后面一闪一闪。

　　她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傅西洲说的话。

　　“你以为没人发现，但我每次都能看见。”

　　她咬了咬笔帽，把这句话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七七的读者群消息。

　　【等风来：@七七大大，今天更新吗？】

　　顾笙愣了一下。

　　“等风来”是她的头号粉丝。从她写第一本书开始就一直在，每一章都追，每一章都写长评。她的编辑说这是“行走的KPI”，因为只要“等风来”评论了，那章的阅读量就会暴涨。

　　但没有人知道“等风来”是谁。

　　他的头像是默认的灰色，签名是空的，主页什么都没有。四年了，她只知道这个ID，其他一无所知。

　　【七七：更。在写。】
　　【等风来：太好了！昨天那章卡得我难受死了，男主到底表不表白啊！】
　　【七七：你觉得他应该表白吗？】
　　【等风来：他都等了四年了，再不表白我替他表白了。】
　　【七七：你怎么知道他等了四年？】
　　【等风来：大大你写的啊，“他等了她四年，多到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这句我看了十遍。】
　　【等风来：说真的大大，男主是不是暗恋女主很久了？】
　　【等风来：那种不敢说、不敢靠近、只敢在背后默默看着她的感觉，写得也太真实了。】
　　【等风来：你是不是有原型啊？】

　　顾笙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有原型吗？

　　她的小说男主角，每一个都有傅西洲的影子。高高瘦瘦、戴眼镜、话不多、喜欢穿白衬衫。

　　她把他的样子写进了每一本书里，然后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

　　【七七：没有原型。】
　　【等风来：我不信。】
　　【等风来：算了不说这个，大大你快写，我今天一定要看到男主表白！】

　　顾笙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重新看向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他站在她面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多久？”
　　“四年。”他的声音很轻，“从你第一次在图书馆坐到我旁边的那天起。”
　　她愣住了。
　　四年。她以为他不知道，她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怕你跑。”
　　“现在呢？”
　　“现在也怕。”他说，“但我更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顾笙停下来，看着这几段话。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傅西洲真的等了四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大学？入职？还是……结婚那天？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可能。傅西洲对她只是家族安排，没有别的。

　　她继续写。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我等了你四年，”他说，“你愿不愿意，让我等一辈子？”

　　写到这里，顾笙的手指停在回车键上。

　　她盯着这句话，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这句话，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不是她写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手机又震了。

　　【等风来：大大，写完了吗？】
　　【等风来：我好急。】
　　【等风来：男主表白了吗？】

　　顾笙把刚写的段落拍了张照，发过去。

　　那边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

　　【等风来：！！！！！！！！】
　　【等风来：“你愿不愿意，让我等一辈子”？？？？】
　　【等风来：大大你是要我的命吗！！】
　　【等风来：这是什么神仙表白！】
　　【等风来：我原地升天！！！】

　　顾笙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感叹号，忍不住笑了。

　　这个粉丝真的太热情了。每次更新都像是过年，每次写到他喜欢的情节都能激动半天。

　　【等风来：所以女主答应了吗？】
　　【七七：你猜。】
　　【等风来：我不猜，你快写！不写完不许睡觉！】
　　【七七：你比我的编辑还凶。】
　　【等风来：那是因为你值得被催！】
　　【等风来：大大你知道吗，你的书陪我度过了很难的一段时间。】
　　【等风来：有一年我过得特别糟糕，每天都不想回家。】
　　【等风来：后来看到你的书，就觉得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感情，我也该再撑一撑。】
　　【等风来：谢谢你。】

　　顾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看着这段话，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写小说四年，她收到过很多读者的留言。有说喜欢的，有说感动的，有说看哭的。但“等风来”这段话，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写的那些字，真的有重量。

　　【七七：谢谢你喜欢。】
　　【等风来：不是喜欢，是爱。】
　　【等风来：啊不对，我是说爱你的书！书！】
　　【等风来：大大你别误会！】
　　【七七：我没误会。】
　　【等风来：那就好那就好……】
　　【等风来：所以女主到底答应了没有？】
　　【七七：你猜。】
　　【等风来：大大！！！】

　　顾笙笑着关了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她继续打字：

　　她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她说，“我也等了你很久。”
　　他的手微微颤抖。
　　“多久？”
　　“也是四年。”
　　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写了多少了？”傅西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顾笙飞快地按下保存键，把文档最小化，打开了一个工作文件。

　　“在写方案。”她声音有点心虚。

　　门外安静了一下。

　　“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声音都会变尖。”

　　顾笙：“……”

　　“牛奶放在门口了，记得喝。”

　　脚步声走远。

　　顾笙盯着门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放着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等风来”的等，是等你回家的等。

　　顾笙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又翻回去，看了三遍。

　　然后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是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只是……他只是什么？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手机又震了。

　　【等风来：大大，我想了一个问题。】
　　【等风来：如果男主等女主等了四年，那女主知道吗？】
　　【等风来：还是说，她一直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等？】
　　【等风来：那样也太虐了。】

　　顾笙看着屏幕，又看看手里的纸条。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她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七七：也许她不知道。】
　　【等风来：那她什么时候能知道？】
　　【七七：也许很快。】
　　【等风来：真的吗！】
　　【等风来：你别骗我！】
　　【七七：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风来：那倒也是……】
　　【等风来：那我等着！】

　　顾笙把手机放在桌上，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不烫不凉，刚好。

　　她突然想起来，以前赶稿的时候，她说过一次“牛奶太烫了，要等凉了才能喝”。

　　从那以后，每次端来的牛奶都是温的。

　　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

　　第三章默契考验

　　第二天上班，顾笙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姜糖已经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你昨天是不是熬夜写稿了？”姜糖凑过来。

　　“没有。”顾笙把包放下。

　　“你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顾笙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说话。

　　“而且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姜糖压低声音，“傅西洲比你早到十五分钟，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往你工位看了好几眼。”

　　“你看错了。”

　　“我没有。我数了，三眼。”姜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眼是进公司的时候，第二眼是开完早会回来，第三眼是……”

　　“够了。”顾笙打断她。

　　姜糖嘿嘿笑：“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进展？”

　　“没有。”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顾笙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热的。”

　　“十二月，暖气都没开。”

　　顾笙不理她了，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公司内部系统发来的。

　　【全体通知：本周五公司团建，地点在城郊的温泉山庄，请各部门统计人数。】

　　顾笙看了一眼，没太在意。星辰文化每年都会搞团建，去年是爬山，前年是密室逃脱，每次都搞得她精疲力竭。

　　她正要关掉通知，又弹出一条消息。

　　【特别环节：默契大考验游戏，各部门派两名代表参加，获胜者有奖金。】

　　姜糖在旁边探过头来：“我们部门派谁去？”

　　“随便。”

　　“那我报你和傅西洲了。”

　　顾笙猛地转头：“什么？”

　　“你都说了随便。”姜糖笑得一脸无辜，“而且你和傅总编是公司最有名的‘死对头’，你们俩参加才有效果嘛。”

　　“什么叫有效果？”

　　“就是……”姜糖想了想，“综艺效果？”

　　顾笙深吸一口气：“改掉。”

　　“改不了了，名单已经提交了。”

　　“姜糖！”

　　“好好好，我去问问能不能改。”姜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一步，又回头，“不过说真的，你和傅总编配合默契一点，赢了奖金请我喝奶茶呗。”

　　顾笙把桌上的笔扔过去，姜糖笑着跑了。

　　---

　　周五，温泉山庄。

　　大巴车开了两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顾笙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在看手机。

　　“等风来”又给她发消息了。

　　【等风来：大大，今天怎么还没更新？】
　　【等风来：你是不是在摸鱼？】
　　【等风来：不行，你得写，你不写我的周一怎么过！】

　　顾笙看着屏幕，嘴角微微翘起。

　　【七七：今天公司团建，没时间写。】
　　【等风来：团建？去哪里团建？】
　　【等风来：好玩吗？】
　　【七七：温泉山庄。还没开始，不知道好不好玩。】
　　【等风来：温泉！那你记得泡久一点，放松一下。】
　　【等风来：写小说很累的，你得对自己好一点。】

　　顾笙笑了一下。

　　这个粉丝真的很奇怪。有时候催更催得比编辑还凶，有时候又突然温柔起来，让她好好休息。

　　【七七：知道了。】
　　【等风来：对了，团建会不会有那种……尴尬的游戏？】
　　【七七：有。默契大考验。】
　　【等风来：哈哈哈哈那你跟谁一组？】
　　【七七：不想说。】
　　【等风来：不会是跟你的死对头吧？】
　　【等风来：等等，你上次说公司有个跟你不对付的上司，不会就是他吧？】
　　【七七：就是他。】
　　【等风来：…………】
　　【等风来：大大你保重。】
　　【等风来：不过往好处想，万一你们默契很好呢？】
　　【七七：不可能。】
　　【等风来：怎么不可能？】
　　【等风来：有些人表面上水火不容，其实心里比谁都了解对方。】
　　【等风来：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顾笙盯着这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七七：你想多了。】
　　【等风来：也许吧。】
　　【等风来：不过大大，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可能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

　　顾笙还没来得及回复，车停了。

　　“到了到了！”姜糖从后面探过头来，“快下车，我要泡温泉！”

　　---

　　晚上八点，团建的重头戏开始了。

　　山庄的大厅被布置成了一个游戏场地，地上画着线，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各部门的人围成一圈，气氛还挺热闹。

　　“默契大考验”的规则很简单：两个人背对背坐着，主持人提问，两人同时举牌回答，答案一致就得一分。

　　姜糖果然没把名单改掉。顾笙和傅西洲的名字赫然在列。

　　“有请第一组——星辰文化最著名的‘水火不容’组合，顾笙和傅西洲！”

　　全场鼓掌，夹杂着起哄声。

　　顾笙面无表情地走上台，傅西洲从另一边上来，两个人背对背坐下。

　　主持人是个爱看热闹的，笑着问：“两位平时在公司好像不太对付，默契度能有多高呢？我们来试试看。”

　　“第一题，”主持人念题，“顾笙最喜欢的颜色？”

　　两个人同时举牌。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牌子上写的都是：“蓝色。”

　　顾笙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蓝色，但她从来没在公司说过。她的工位是灰色的，衣服大多是黑白，她以为没人知道。

　　傅西洲怎么知道的？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看来第一题就很有默契啊。第二题，顾笙最喜欢喝的饮品？”

　　举牌。

　　“热牛奶。”

　　又是同时。

　　顾笙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确实喜欢喝热牛奶，但这件事……只有傅西洲知道。

　　因为她每天晚上都在喝他端来的那杯。

　　“第三题，”主持人开始兴奋了，“顾笙最讨厌的事情？”

　　举牌。

　　“被人催。”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顾笙盯着手里的牌子，心跳开始加速。

　　这些题，每一道他都能答对。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观察过她。观察了很久。

　　“第四题，”主持人的声音都变了，“顾笙最常去的地方？”

　　举牌。

　　“图书馆。”

　　“第五题，顾笙的生日？”

　　举牌。

　　“十月十七。”

　　“第六题……”

　　“等一下，”主持人突然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卡片，又看了看两个人，“还有最后一道题，这题有点不一样。”

　　“请听题——傅西洲最喜欢做的事情？”

　　顾笙的手指停在牌子上。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她想了想，写了一个答案。

　　两个人同时举牌。

　　顾笙的牌子上写着：“工作。”

　　傅西洲的牌子上写着：“看顾笙写的书。”

　　全场鸦雀无声。

　　顾笙看着他的牌子，大脑一片空白。

　　他写的不是“看小说”，不是“看书”，是“看顾笙写的书”。

　　所有人都知道七七是顾笙了吗？

　　不，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以为傅西洲在开玩笑。

　　有人笑了：“傅总编，你这答案也太暧昧了吧？”

　　“就是就是，看顾主编写的书？顾主编写的什么书？工作报告吗？”

　　全场哄笑。

　　傅西洲没笑。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顾笙。

　　她正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走过去，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答对了吗？”

　　顾笙没说话。

　　他走了。

　　---

　　晚上回到房间，顾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

　　【等风来：大大，团建怎么样？默契考验好玩吗？】
　　【七七：……】
　　【等风来：怎么了？】
　　【等风来：不会输得很惨吧？】
　　【七七：没有。我们赢了。】
　　【等风来：赢了还这个表情？】
　　【等风来：等等，你说“我们”赢了？】
　　【等风来：你跟你的死对头默契很好？】
　　【七七：嗯。】
　　【等风来：多好？】
　　【七七：五道题全对。】
　　【等风来：…………】
　　【等风来：大大，你们这不是默契不好，你们这是心有灵犀吧？】

　　顾笙没有回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海里全是傅西洲举牌的样子。

　　“看顾笙写的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她知道，那不是在开玩笑。

　　她突然想起，家里书房的柜子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她一直以为里面放的是公司的重要文件。

　　但如果那是……她的书呢？

　　每一本，每一个版本，每一篇？

　　她不敢想。

　　【等风来：大大？你还在吗？】
　　【等风来：你不会是去泡温泉了吧？】
　　【等风来：那你去吧，好好放松。】
　　【等风来：明天记得更新！】

　　顾笙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但她一直没看见。

　　【七七：等风来。】
　　【等风来：在！怎么了大大？】
　　【七七：你有没有……一直等过一个人？】
　　【等风来：……】
　　【等风来：有。】
　　【七七：多久了？】
　　【等风来：很久了。】
　　【等风来：久到我以为她永远不会知道。】
　　【七七：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等风来：怕她跑。】
　　【等风来：也怕她知道了，还是不会选我。】

　　顾笙盯着这段话，心跳突然加速。

　　“怕她跑。”

　　“也怕她知道了，还是不会选我。”

　　这话好熟悉。

　　她今天刚写过的。

　　她猛地坐起来，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等风来”只是一个普通的读者。他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的手指微微发抖。

　　【七七：你……在等谁？】
　　【等风来：一个很好的人。】
　　【等风来：她不知道我在等她。】
　　【等风来：或者说，她以为我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七七：你怎么知道她以为你在开玩笑？】
　　【等风来：因为她从来没当真的过。】
　　【等风来：我说的话，她以为是在怼她。】
　　【等风来：我做的事，她以为是顺手。】
　　【等风来：连我们结婚，她都以为是家里安排。】

　　顾笙的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整个人僵在床上，手指冰凉。

　　结婚。

　　他说了“结婚”。

　　一个普通的读者，不会知道她结婚了。

　　不会知道她以为是家里安排。

　　不会知道——

　　她不敢往下想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顾笙？”傅西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你睡了吗？”

　　她没说话。

　　“牛奶放在门口了。”

　　脚步声走远。

　　顾笙坐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她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

　　【等风来：大大？你还在吗？】
　　【等风来：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等风来：大大？】
　　【等风来：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等风来：晚安。】

　　顾笙看着最后两个字，慢慢把手机放在胸口。

　　她突然想起，傅西洲每天晚上在她门口说晚安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醒什么。

　　她下床，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门口放着一杯热牛奶。

　　杯壁上凝着水珠。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到上面写着：

　　“等风来”的来，是来你身边的来。

　　顾笙蹲下来，把纸条贴在胸口。

　　心跳声大得像要把她淹没。

　　她终于知道了。

　　“等风来”不是她的头号粉丝。

　　“等风来”是傅西洲。

　　是那个在公司跟她水火不容的傅西洲。

　　是那个每天晚上给她端热牛奶的傅西洲。

　　是那个跟她结婚三年，她以为只是因为家里安排的傅西洲。

　　他在等她。

　　等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