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地球菜谱在星际翻身》拉潘索

23、基因强化 夏炎序是在

　　夏炎序是在某个凌晨发现身体不对劲的。

　　那天他炒完最后一份蛋炒饭，关火，把锅铲放在灶台上，然后发现自己直不起腰来。不是那种普通的腰酸背痛，而是一种从脊椎深处传来的、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拿针在他的腰椎里搅了一下。他扶着灶台慢慢站直，每上升一厘米，疼痛就加重一分。站直之后，他站在原地不敢动，等那阵刺痛慢慢消退。窗外两颗卫星正在升起，银白色的光照在黑土地上，小二和小五在田边充电，一切都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茧子已经很厚了，指甲剪得很短，指关节比几个月前粗了一圈。不是因为强壮，而是因为长期握锅铲导致关节变形。他才二十多岁，手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

　　他打开智能终端，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炒菜 手腕疼痛”。搜索结果弹出来一堆——腱鞘炎、网球肘、肩周炎、腰椎间盘突出。他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越看越沉默。腱鞘炎：长期重复性手腕运动导致，建议休息、冰敷、佩戴护具。腰椎间盘突出：长期弯腰工作导致，建议避免久站久坐、进行康复训练。每一个症状都像在他的身体上做标记——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他才开业两个多月，身体就已经发出了警告。如果再做一年、两年、五年，他的手还能握得住锅铲吗？他的腰还能撑得住他站在灶台前吗？

　　他在搜索栏里删掉了原来的内容，输入了新的关键词：“身体强化星际治疗职业病”。这一次的搜索结果完全不一样了。

　　“基因强化药剂——让您的身体超越极限。”标题下面是一行小字：“联邦认证，安全可靠，无副作用。”他点开链接，跳转到了一个产品页面。页面上是一种装在透明试管里的淡蓝色液体，试管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产品介绍写得非常详细，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基因强化药剂，基础型。本产品采用联邦标准基因优化技术，通过温和的基因编辑和细胞活化，逐步提升使用者的身体素质。适用于长期从事高强度体力劳动的人群、职业运动员、以及希望改善自身体质的普通民众。强化方向：肌肉耐力、骨骼密度、韧带韧性、细胞修复速度。强化效果：力量提升约百分之三十，耐力提升约百分之五十，细胞修复速度提升约百分之两百。注射方式：分十次注射，每次间隔七天。每次注射后身体会逐步适应，无剧烈反应，仅可能有轻微疲劳感。价格：基础型全套（十支）——一万二千星币。”

　　一万二千星币。他现在的存款是三万多，买得起。他没有立刻下单，而是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查资料。他翻遍了星网上的论坛、测评、医学论文、用户反馈。有人说效果明显，打完十针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干活像二十岁的小伙子。有人说没什么感觉，该疼还是疼。还有人说注射期间会发烧、会嗜睡、会食欲不振，但停药之后就恢复了。他看了几十条用户反馈，又翻了几篇联邦医学期刊的论文。论文的结论是：基因强化技术已经发展了六百多年，安全性和有效性都有充分的数据支持。基础型强化药剂针对的是普通人群，强化幅度温和，副作用可控，不会改变使用者的基因遗传给后代，也不会产生依赖性。

　　他关掉页面，打开星网银行，看了一眼账户余额。三万四千六百星币。一万二千星币，他付得起。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他真的要打这个东西吗？改变自己的基因。在地球上，这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基因改造、超人、伦理争议。但在这里，在星历2781年，基因强化就像打疫苗一样普通。联邦百分之六十的公民都接受过某种形式的基因优化，有的是出生时就做了，有的是成年后补的。不做基因优化的人才是少数。

　　他想了很久，下单了。

　　“嘀——购买成功。基因强化药剂（基础型），全套十支。预计送达时间：一个标准日。请注意：本产品为医疗用品，需在医生指导下使用。随包裹附赠视频指导教程，请严格按照说明操作。”

　　第二天，快递到了。一个保温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十支淡蓝色的试管，整齐地插在泡沫支架上，每一支都用密封膜封着。试管表面贴着小标签——第一次注射、第二次注射、第三次注射……一直到第十次。他拿出第一支试管，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附赠的视频指导教程。

　　视频里的医生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说话语速很慢，每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第一次注射前，请确认您没有发烧、没有感染、没有过敏症状。请在清洁、安静的环境中进行注射。打开密封膜，将试管装入注射器，选择肌肉注射部位——推荐上臂或大腿外侧。按下注射按钮，药剂会在三秒内自动注入。注射后可能会有轻微的疲劳感或低烧，这是正常现象，请多喝水、多休息。”

　　他按照教程，把试管装进注射器，消毒上臂外侧的皮肤，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注射按钮。“嗤——”注射器发出一声轻响，淡蓝色的液体在几秒内全部推入。几乎没有痛感，只有一点凉凉的、液体在肌肉里扩散的感觉。他拔下注射器，贴上创可贴，把用过的试管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在椅子上，等。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头晕，没有恶心，没有疲劳。他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颠了一下。和平时一样。

　　也许要等七天才有效果。他放下锅铲，系上围裙，开始做今天的订单。那天晚上，他比平时早了半小时收工。不是不累，而是累的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是骨头里的累、关节里的累、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的累。今天是一种更单纯的、肌肉的累，像是刚做完运动，而不是被人打了一顿。他洗了澡，躺到床上，很快睡着了。

　　七天后的第二次注射，他开始感觉到变化。变化不是爆发式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涌上来。最明显的是睡眠。以前他每天睡六个小时，醒来还是困，眼睛干涩，腰背僵硬。现在他睡六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是清醒的、自然的、不需要闹钟催命一样地叫。第二个变化是手腕。以前炒完一天的菜，手腕是酸的、胀的，握拳的时候能听到骨节的咔咔声。现在那种酸胀感还在，但轻了很多，轻到他几乎注意不到。第三个变化是腰。以前每天收工的时候，他都要扶着灶台慢慢站直。现在他站直的时候，腰还是酸的，但那种尖锐的刺痛消失了。

　　第四次注射后，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端着满满一锅蛋炒饭的时候，手腕没有抖。第五次注射后，他连续站了十个小时，收工的时候腿还是酸的，但膝盖不疼了。第六次注射后，小二从田里回来，机械臂上卡了一块石头，怎么也甩不掉。他走过去，伸手把石头从机械臂的关节缝隙里抠了出来。以前这种活他是不敢干的——机械臂的关节缝隙很窄，手指伸进去容易卡住。但他的手指比以前细了一点，不是瘦了，而是关节的肿胀消退了。

　　第七次注射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色不一样了。眼下的青黑淡了很多，嘴唇的颜色比以前红润了一些，连头发都看起来更亮了。他伸出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没有咔咔声。

　　第八次注射后，他尝试了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连续炒了两百份蛋炒饭，中间只休息了十分钟。以前炒到一百五十份的时候，他的手就会开始抖，腰会开始抗议，脑子会开始发懵。今天炒到两百份的时候，他的手还是稳的，腰还是直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关了火，把锅铲放下，站在灶台前面，呼出一口气。不累。不是“不太累”，是“不累”。

　　第九次注射后的一天，他打开店铺页面，看了一眼后台数据。营业额又涨了，而且涨得比之前快了不少。他初开业时还会仔细看微表情分析报告，但这段时间注射基因药剂后有些嗜睡，每天炒完饭倒头就睡，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研究过数据了。他翻了翻顾客评价，发现最近的留言里多了一些他不太熟悉的用户名——不是周边几个据点的老顾客，而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新人。他们的评价里反复出现一个词：“稳定”。蛋炒饭的味道比以前更稳定了。每一份的咸淡、火候、口感，都几乎一模一样。

　　夏炎序盯着那些评价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蛋炒饭的配方变了，是他变了。腰不酸了，手腕不疼了，站十个小时腿不抖了。他不用再咬着牙硬撑，不用再在炒到第一百份的时候手开始发抖、脑子开始发懵。他可以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节奏、同样的专注度，炒完每一份蛋炒饭。从第一份到第二百份，每一份都一样。所以味道稳定了。不是技术升级了，是身体跟上了。

　　第十次注射的那天，他站在镜子前面，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不是因为五官变了，而是因为精气神变了。眼神更亮了，脸色更好了，站姿更直了。他伸出手，握拳，松开，再握拳。没有咔咔声，没有酸痛，只有一种安静的、踏实的力量感。他走到灶台前，拿起锅铲，颠了一下。锅铲在手里轻得像一根筷子。他又颠了一下，锅铲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稳稳地落在手心里。

　　他笑了笑，点火，倒油。

　　今天的订单，他要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