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地球菜谱在星际翻身》拉潘索

22、荒星的味道 银河农械的

　　银河农械的设备到货后的第三天，夏炎序第一次用上了自动犁地机。

　　那是一只扁平的银色甲虫，贴地飞行，离地面大约十厘米。它飞过的地方，土壤被翻起来，又平又松，深度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小二和小五跟在它后面播种，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倍不止。夏炎序站在田埂上看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回了厨房——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机器们自己会配合。

　　他回到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订单。走到灶台前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窗台上的那盆星葱。星葱长得很好，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发亮。但星葱旁边多了一盆东西，是他昨天从北半球带回来的，随手插在一个空罐子里，浇了点水，没想到它活下来了。

　　那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植物。

　　昨天他去北半球安装最后一个传送基座的时候，在星蚕豆草原的边缘发现了一片低矮的灌木。灌木不到半米高，叶子是灰绿色的，边缘卷曲，摸上去有一种蜡质的触感，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灌木的枝条上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浆果，比星紫浆果小一圈，只有小指尖那么大。他摘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愣在了原地。

　　不是酸，不是甜，不是辣，不是咸。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味道。像薄荷，但不是薄荷的清凉。像迷迭香，但不是迷迭香的松木调。它有一种穿透力，从舌尖直接冲到鼻腔，然后在喉咙里留下一片空旷的、干净的、像雨后空气一样的余味。他站在那片灌木前面，又摘了一颗，慢慢嚼。那种味道又来了，这一次他尝出了更多层次——先是淡淡的咸，然后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和地球上任何一种香料都不一样。不是葱，不是姜，不是蒜，不是香菜，不是罗勒，不是百里香。是KX-7791自己的味道。

　　他用扫描仪检测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字：“KX-未编号201，唇形科灌木，叶片含挥发性芳香油，主要成分为未知萜烯类化合物，气味清新，有穿透力，建议进一步研究。”他给这种植物取了个名字，叫“星香草”。

　　回到厨房后，他随手把几根枝条插在空罐子里，浇了点水。没想到过了一夜，它不但没有蔫，反而精神了不少，叶子支棱起来了，颜色也亮了一些。他蹲在窗台前面，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揉了揉。那股清香从揉碎的叶片里涌出来，比昨天在草原上闻到的更浓、更鲜。

　　他拿着那片叶子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陷入了沉思。用它做什么？做蛋炒饭的时候撒一把？太浪费了。这种味道，应该让它自己说话。

　　他决定做一道最简单的菜。

　　热锅倒油，油温不要太高。他从小五刚送来的小白菜里挑了几棵最嫩的，只取叶片，不用茎。叶片下锅，快速翻炒，十几秒就出锅。装盘之后，他把那片揉碎的星香草叶子切成细丝，撒在小白菜上面。白色的盘子，翠绿的白菜，深绿色的香草丝。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小白菜的清甜先上来，然后是星香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从舌尖冲到鼻腔，在喉咙里留下一片空旷的余味。小白菜的味道被星香草托了起来，像是从平面变成了立体。他又夹了一筷子，这一次他吃得很慢，让白菜在嘴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感受星香草的味道和白菜单的甜如何交织在一起。

　　好吃。不是蛋炒饭那种“一口就惊艳”的好吃，而是越吃越有味道、越吃越想吃的“耐吃”的好吃。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道菜的名字：星香草炒时蔬。定价六星币一份。

　　上架之前，他又做了一次测试。这一次他用了不同的蔬菜——星姜炒小白菜是辛香型的，星香草炒小白菜是清香型的。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不能互相替代。他又试了星香草炒鸡蛋。蛋液在热油中摊开，半凝固的时候撒入星香草碎末，翻炒几下出锅。鸡蛋的醇厚和星香草的清香融合在一起，蛋香没有被盖住，反而被衬托得更鲜了。他在菜单上加了一道：星香草炒蛋，定价七星币。

　　两道新菜上架后，留言墙上很快有了反馈。第一个留言的是矿工老李：“这个星香草是什么东西？那个味道我从来没吃过。”第二个留言的是回收站小张：“星香草炒时蔬好吃。那个清香太上头了。”第三条是漫游者Eli——那个美食评论人又来了：“我尝到了这颗星球的味道。”

　　夏炎序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他说的对。星香草不是地球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地球香料的味道。它是KX-7791自己的味道。他的星球，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