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锯人：响》歪榆

8、女仆装与猫叫声 晚上九

　　晚上九点半，日日日响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办公室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工位那盏孤零零的台灯还亮着。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关电脑，收拾公文包，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走出公安大楼时，夜风有点凉。响紧了紧外套，决定去便利店买个饭团，晚饭是六点吃的，现在饿得胃有点疼。

　　街角的便利店24小时营业，明亮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响推门进去，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店员依旧是那个年轻女孩，正低头玩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直到响走到收银台前。

　　“一个金枪鱼饭团，一个香草味冰淇淋。”他说。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客人。她手忙脚乱地扫码、装袋，找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响的手背，触电般缩回去。

　　“抱、抱歉！”她脸有点红。

　　“没事。”响接过袋子，转身离开。

　　走出便利店几米远，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是那个女店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先、先生！”她跑得太急，脸颊泛红，“那个……外面可能有危险，最近这一带有袭击事件……”

　　响这才注意到她的眼神，充满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正想说什么，左眼突然传来熟悉的刺痛感。

　　黑暗的角落，血腥味。

　　不是人类的血，是恶魔的。还有……人类尸体的味道。

　　响把女店员往后一拉，自己往前一步，正好挡住她的视线。动作很快，但很自然，像只是侧身让路。

　　“回店里去。”他声音平静，“锁好门，别出来。”

　　“可、可是你——”

　　“回去。”这次语气重了些。

　　女店员咬着嘴唇，犹豫地看着他，又看看黑暗的巷口，似乎想拉他一起跑。响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

　　要是被家里那个看到就不好解释了。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要解释？

　　女店员最终还是跑回便利店了，关门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响没在意，转身面向巷口。

　　恶魔从阴影中爬出来。不大，像只畸形的狗，但浑身长满脓包，嘴里还叼着半截人类手臂。它看见响，发出兴奋的低吼，丢下手臂冲了过来。

　　响站在原地，连公文包都没放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消失吧。

　　恶魔在距离他两米处爆开，像装满血的塑料袋被戳破，血肉四溅。响抬起没提袋子的右手，暗影从掌心涌出，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挡住了所有污秽。

　　哗啦一声，血和内脏碎片洒了一地，唯独没沾到他身上半点。

　　巷子恢复安静，只剩下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和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响放下手，暗影消散。他拿出手机，拨通四课值班室的号码。

　　“目黑区三丁目，便利店后巷，三级恶魔已清除，需要清理班。没有目击者，除被害人外无其他伤亡。”他顿了顿，“被害人……确认死亡，尸体不全。”

　　挂断电话，他转身离开，全程没再看便利店一眼，虽然他能感觉到，那个女店员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眼神里有惊恐，有困惑，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但关他什么事。

　　回家的路上，他吃掉饭团，冰淇淋有点化了，但还是甜的。香草味，他曾经最喜欢的口味。现在吃起来只觉得……普通。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比平时晚了四十分钟。

　　麻烦了。

　　果然，打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暗之恶魔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本杂志——封面是《如何与恋人保持新鲜感》，不知道它又从哪搞来的。

　　“回来了？”暗之恶魔头也不抬。

　　“嗯。”响脱鞋，挂外套，动作如常。

　　“晚归四十七分钟。”暗之恶魔合上杂志，抬眼看他，“加班？”

　　“嗯。”

　　“是吗？”暗之恶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鼻子动了动，虽然它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有血腥味。还有……廉价香水的味道。”

　　响推开它，往厨房走：“恶魔的血，便利店店员大概喷了香水。”

　　“哦——”暗之恶魔拉长音调，跟在他身后，“英雄救美？”

　　“只是清理恶魔。”

　　“在便利店门口？刚好有个年轻女店员？”暗之恶魔靠在厨房门框上，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真是大好人呢，日日。按照书上的英雄救美剧情，那个女店员明天就要给你生孩子了。”

　　响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喝了一大口：“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暗之恶魔歪头，“你挡在她前面，保护她，还让她回店里躲好，多么经典的桥段。接下来就该是‘谢谢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然后‘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再然后——”

　　“没有然后。”响打断它，放下杯子，“我打电话给清理班就走了。”

　　“连名字都没留？”

　　“为什么要留？”

　　暗之恶魔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真无趣，日日。不过……我喜欢。”

　　它走过来，手指挑起响的下巴：“代价呢？”

　　响拍开它的手：“说吧。”

　　“我决定了。”暗之恶魔的笑容变得危险，“要乘二，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晚归了。”

　　“我说了是在加班。”

　　“不管。”暗之恶魔笑得无理取闹，“第一，你要在家穿一个星期的女仆装，供我一个人欣赏。”

　　响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女仆装。”暗之恶魔一字一顿，“黑的白的都行，带蕾丝边那种。每天下班回家就换上，直到睡觉前。”

　　“……你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暗之恶魔挑眉，“怎么，不愿意？那换一个也行，现在去便利店，告诉那个女店员你对她一见钟情，约她明天看电影。”

　　响沉默了三秒：“女仆装是吧，行。”

　　“这才对嘛。”暗之恶魔满意地拍拍他的脸，“第二……待定，我想好了再说。”

　　“现在就想。”

　　“不，我要看心情。”暗之恶魔转身往客厅走，“先去把女仆装买了，现在。”

　　响看了眼墙上的钟：“现在？十点半了，哪还有店开门？”

　　“我知道一家，24小时营业的……特殊服装店。”暗之恶魔回头，笑容诡异，“走吧，我陪你去。”

　　响知道反抗没用，所以干脆放弃了。他重新穿上外套，跟着暗之恶魔出门。

　　那家店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招牌很隐晦，只写“特殊服饰定制”。推门进去，里面灯光粉红，货架上挂满了各种奇装异服。

　　店员是个画着浓妆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欢迎光临~两位需要什么？”她声音甜得发腻。

　　暗之恶魔推了推响：“他说。”

　　响咬咬牙，面无表情：“女仆装。”

　　“哦~”店员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谁穿呢？”

　　“……我。”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她看向暗之恶魔，后者点点头，笑容灿烂。

　　“懂了懂了！”店员一拍手，“客人这边请，我们有很多款式，经典的、改良的、性感的、可爱的……”

　　响觉得自己耳朵在发烫。他随便指了件看起来最普通的黑色款：“就这个。”

　　“尺寸呢？”

　　“M。”

　　“要不要试穿一下？不合适可以改哦~”

　　“不用。”响斩钉截铁。

　　店员转向暗之恶魔，压低声音：“这位客人，我们还有一些配套产品……比如项圈、铃铛、猫耳猫尾套装……很有意思的哦~”

　　暗之恶魔眼睛一亮：“都拿来看看。”

　　响在旁边听得青筋直跳：“别太过分。”

　　“怎么会呢。”暗之恶魔接过店员递来的猫耳头箍，戴在自己头上试了试，对着镜子照了照，“挺可爱的，对吧？”

　　店员疯狂点头：“很适合您！您伴侣穿女仆装的话，您可以戴这个，角色扮演嘛~”

　　“有道理。”暗之恶魔把猫耳放回去，“这些先不要，只要女仆装。不过……”它看向响，“或许下次可以试试。”

　　响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付钱时，店员一边包装一边对暗之恶魔挤眼睛：“您伴侣真宠您呢，愿意穿这个~”

　　暗之恶魔搂住响的肩膀：“是啊，他可听话了。”

　　响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转身就走。

　　走出店门，夜风一吹，他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些。暗之恶魔跟在他身边，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不成调，但确实是人类歌曲的旋律。

　　“你高兴了？”响没好气地问。

　　“还行。”暗之恶魔侧头看他，“你耳朵红了，挺可爱的。”

　　“闭嘴。”

　　路过一个公园时，草丛里突然窜出一只小猫，蹭到响脚边，尾巴翘得高高的，一边喵喵叫一边抬屁股。

　　发情期。

　　响停下脚步，蹲下身，象征性地揉了揉小猫的尾巴根。小猫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心满意足地跑回草丛了。

　　暗之恶魔全程看着，没说话。但响能感觉到，它脑子里肯定又在转什么坏主意。

　　果然，回到家，暗之恶魔就提出了第二个代价。

　　“学那只猫给我看看。”

　　响刚把女仆装袋子放下，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刚才那只猫。”暗之恶魔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学它喵喵叫，然后抬屁股，哦不对，人类抬不了那么高，那就学猫叫就行。”

　　响盯着它：“你认真的？”

　　“非常认真。”暗之恶魔拍拍身边的沙发，“来，坐这儿叫。”

　　“……我不要。”

　　“那换成穿女仆装学猫叫？”

　　响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跟这玩意儿较真就输了。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喵。”

　　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报告。

　　暗之恶魔皱眉：“不行，太敷衍了。要可爱，要娇，要像真的小猫那样。”

　　“我不会。”

　　“我教你。”暗之恶魔突然凑近，嘴巴贴在他耳边，用极其夸张的嗲音说，“喵~喵呜~主人~”

　　响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正常点。”

　　“那你来。”暗之恶魔退开一点，期待地看着他。

　　响闭了闭眼，认命了。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想象小猫的样子，然后——

　　“喵……喵呜……”

　　声音很小，有点别扭，但确实比刚才像样一点。

　　暗之恶魔眼睛亮了：“继续，多说几句。”

　　“喵……”响说完，感觉自己脸烫得能煎鸡蛋，“……够了吧？”

　　“不够。”暗之恶魔笑得很开心，“但今天先到这里，明天继续。”

　　响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去洗澡。

　　“等等。”暗之恶魔叫住他，“先把女仆装换上，让我看看效果。”

　　“现在？”

　　“现在。”

　　响盯着那袋衣服，又看看暗之恶魔不容拒绝的表情，最后认命地拿起袋子走进卧室。

　　五分钟后，他穿着女仆装走出来，黑色连衣裙，白色围裙，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蕾丝边。尺寸正好，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暗之恶魔上下打量他，表情很严肃，像是在审视什么重要物品。半晌，它点点头：“还行。”

　　“……恶趣味。”

　　暗之恶魔站起来，绕着他走了一圈：“转过去。”

　　响转身。

　　暗之恶魔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背后的蝴蝶结：“明天开始，每天下班回家就换上，记住了？”

　　“记住了。”响有气无力。

　　“现在去洗澡吧，穿着洗也行。”

　　“……我还是脱了吧。”

　　“随你。”暗之恶魔坐回沙发，重新拿起那本杂志，“洗完记得把衣服挂好，别弄皱了。”

　　响走进浴室，关上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女仆装，死鱼眼，一脸生无可恋。

　　这都什么事啊。

　　但他还是乖乖洗了澡，换上睡衣，把女仆装仔细挂好。走出浴室时，暗之恶魔已经躺在床上了。

　　“关灯，睡觉。”它说。

　　响关灯，爬上床，背对着它躺下。

　　黑暗中，暗之恶魔突然伸手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今天那个女店员，”它低声说，“如果再找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不理她。”

　　“聪明。”暗之恶魔满意地蹭了蹭他的头发，“你是我的，记住了？”

　　“……嗯。”

　　“说完整。”

　　响叹了口气：“我是你的，记住了。”

　　“很好。”暗之恶魔亲了亲他的后颈，“晚安，我的女仆日日。”

　　“……闭嘴。”

　　响闭上眼睛，决定明天一定要准时下班。

　　绝对。

　　而在便利店，那个女店员一直等到清理班来，看着他们把巷子里的残骸收拾干净。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监控录像里拍到的那个男人的模糊截图保存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也许还能再见到。

　　她这样想着，脸又红了。

　　而在公寓里，暗之恶魔睁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响的头发，脑子里已经在计划明天的“猫耳配套套装”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