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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088 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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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的机械音在脑海里轻响,带着几分终于松了口气的雀跃。【距离柳城不足百里,正快马赶来,预计今日便能抵达。】
柳城一矮屋中,沈安披着旧布围成的外袍靠坐在用破布堆积而成的“软榻”上,指尖捏着一支炭笔,在糙纸上勾画暖窖的改良图谱,闻言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唇角没什么笑意。帕子松松搭在腕间,布面上还留着一点未干的淡红,是方才咳血时沾的,他却浑不在意,只抬手拭了拭唇角,继续勾着图谱上的线条。
“知道了。” 他的声音轻哑,像被风雪磨过,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笃定,“算着日子,也该到了。”
【宿主,排异反应最近又加重了,昨日你教百姓搭防风棚,站了半个时辰就咳了血,谢昭来了就好了,离他越近,你的身体越稳。】088 絮絮叨叨,屏幕上跳出一串身体数据,红杠杠占了大半,【你就别硬撑着改什么图谱了,先歇着,等他来不好吗?】
沈安勾完最后一笔,将炭笔搁在案上,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上的暖窖纹路,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光。这柳城的暖窖虽能种出作物,却耗柴太多,燕州苦寒,树木稀少,若直接照搬,怕是撑不过半个冬天,他得改得更省柴,更耐冻,才能解燕州的燃眉之急。
“燕州十日粮尽,他来的路上,我得把该准备的都备好。” 他轻声道,像是对 088 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要的从来不是只靠他的气运苟活,而是借他的势,把粮种遍北境,这天下的活法,得一步一步铺。”
话音刚落,帘布被轻轻掀开,带着一身风雪寒气的阿青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姜汤,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担忧:“先生,姜汤熬好了,您快喝了暖暖身子。”
沈安接过姜汤,瓷碗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稍稍驱散了骨子里的凉。他抿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还是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帕子上又添了一点红。
"甘薯六十日一熟,"沈安忽然说,"我算过,开春前还能收一茬。暖窖的火别断,冻土化到三寸深再下种,记住了?"
“记住了。” 阿青应声,却没立刻走,只看着沈安苍白的脸,指尖攥紧了衣摆。犹豫了一下,“先生,您是要离开柳城吗?”
沈安抬眼看向阿青,这少年是他来柳城后救的第一个人,彼时他冻僵在尸堆里,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如今已是能替他守着柳城的模样。他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微凉:“世上无不散之筵席,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去做,柳城就交给你们了。”
阿青喉间哽了哽,想说些挽留的话,但虽相处不久却也知道沈安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只能躬身道:“那先生万事小心,柳城永远是您的退路,柳城的门,永远为您开着。”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机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的提示:【宿主,谢昭已至柳城门口。】
沈安手中的炭笔轻轻一顿。
他撑着桌沿,缓缓站起身。动作虽慢,脊背却挺得笔直,仿佛那副病骨里藏着铮铮铁骨。一阵穿堂风从破窗灌入,他的脸在风雪中显得近乎透明,比窗外的积雪还要苍白几分,唯独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走吧。”
他理了理身上那件旧布拼凑的厚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雪落,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去见见这位……能救我命,也能救天下的西北战神。”
阿青快步上前替他撩开院外的布帘,风雪瞬间卷着寒气扑过来,沈安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指节泛白,却没停下脚步。脚下的雪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轻响,衬得这柳城的巷弄愈发安静,唯有远处城门方向,隐隐传来马蹄踏雪的沉劲,不疾不徐,却透着铁骑的威压。
巷口转出去,便是柳城的主街,平日里摆摊的农户早已归屋,却有几个孩童扒着门缝张望,见了沈安,欣喜地喊了声 “沈公子”。他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转瞬便收了。
行至城门下,沈安抬眼望去。
玄色的战马立在雪地里,四蹄踏雪,鬃毛上沾着雪沫,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披风,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披风下摆扫过雪地,留下冷硬的痕迹。他尚未下马,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寒气比北境的风雪更甚,仅仅是立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冰,二十亲卫分立两侧,皆披甲持剑,气息沉凝,却无一人敢随意出声。
是谢昭。
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西北战场上淬出来的铁血模样,眉目冷硬,眼瞳沉如寒潭,扫过之处,似能冻穿人心。
他的目光正落在柳城的暖窖方向,眉峰微蹙,似在打量这乱世中难得的安稳,掌心缠着粗布,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暗红--该是那日捏碎瓷杯的伤口。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谢昭骤然抬眼。
两道目光隔着漫天风雪相撞,没有半分试探的迂回,他的眼底是全然的审视,像猎手打量猎物,带着久经沙场的锐利,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而沈安的目光淡然,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迎上他的冷冽,不躲不避,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在雪色里,像淬了寒星。
谢昭翻身下马,玄色披风落地的瞬间,他已缓步上前,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雪上,发出厚重的声响,威压层层递进。亲卫们紧随其后,却在离沈安三丈外停下,形成一个无形的圈。
他比沈安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看他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声音低沉如冰珠砸在石上,破开风雪,落在沈安耳畔:“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