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安》知令

19、第十九章 “先生，门

　　“先生，门外有人找。”李伯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人找？沈安略一思忖，想起了夏禾。

　　“带到正厅吧。”

　　沈安整理了一下衣服，往正厅走去。

　　刚一入正厅，便看见夏禾与另一女子站在厅内。那女子面色苍白，眉眼间凝着疲惫，却仍掩不住一副昳丽容貌。夏禾正握着她的手，似在低声安慰什么。

　　“夏禾？”沈安疑惑问道。

　　听到沈安的声音，夏禾率先转身向着沈安作礼。“沈先生。”

　　她身旁那位女子却突然颤抖起来，往夏禾身后钻，试图让夏禾挡住她，她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其实夏禾的身上也透着一股疲惫，只是较之身旁之人，稍显镇定几分。

　　“李伯，劳烦收拾两间屋子给两位客人。”沈安的目光扫过那女子死死攥着夏禾衣角、指节泛白的手，深知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是。”

　　“先坐着吧，喝点热茶，等会休息一下，有什么事休息好再说也不急。”沈安率先坐到座位上，安慰她们道。

　　那女子听到“热茶”二字，似乎才从某种极度的惊恐中回过一丝神来，茫然地抬起了头。

　　她突然挣脱夏禾的手，对着沈安下跪，疯狂磕头。”先生，先生。救救我弟弟，先生救救我弟弟。求求您了，求求您了。”声音嘶哑破碎，豆大的眼泪不停滚落，很快便打湿了厅内的地毯。

　　“以灵，我们已经跑出来了，你冷静点！”夏禾上前想要制住那女子，却发现无从下手。

　　那女子的头磕的越发用力，血迹点点蔓延顺着脸颊逐渐滴落在地毯上，沈安已经有些分不清地上的那是她的眼泪还是血迹。

　　“仓栩！”眼见局面越发难以收拾，沈安连忙对着门外喊道。

　　仓栩踏进门内，见到此局面已顾不得震惊，快步上前，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

　　随着女子逐渐昏迷倒地，仓栩抬眼便撞上沈安与夏禾两道震惊的目光。

　　仓栩这才发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先...先生。”仓栩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低头看自己手掌，似在反省力道。

　　沈安回过神来，对着夏禾道：”现在晕过去对她未必不是是一件好事，让她休息一下吧。”

　　沈安微顿“你也一起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待休息好了再说。不必着急。”

　　“先生。”夏禾微微哽咽。

　　沈安让李伯叫来两位侍女帮忙将女子与夏禾一并引去客房歇息安顿。

　　安排好事情之后，沈安这才看向仓栩，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开口：“此事不怪你，换作旁人，也难有更妥帖的处置。只是那女子情绪已然崩溃，下手需留三分余地。”

　　仓栩见沈安并未动怒，暗自松了口气。方才情急失度，已是莽撞，心中多有愧疚。

　　见仓栩松了口大气，沈安也只是摇了摇头笑。那种情况下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了。

　　安排好夏禾与那女子，沈安回到暖室，继续整理土豆种块。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在稻草上投下一片暖黄。平安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趴在暖室角落里，毛茸茸的一团，偶尔动动耳朵，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

　　“先生，您说那位姑娘……”阿青蹲在一旁帮忙翻晒种块，欲言又止。

　　沈安手上动作未停，声音淡淡的：“等人醒了，自然就知道了。”

　　阿青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沈安的侧脸。

　　先生今日气色似乎比昨日好了一些，虽然还是苍白，但至少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午时刚过，李伯来报，说夏禾已经醒了，正在客房用饭，那位昏迷的女子还未转醒。

　　沈安放下手中的种块，净了手，往客房走去。

　　推开门，夏禾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她却没怎么动，只是盯着碗沿出神。

　　“不合胃口？”沈安在她对面坐下。

　　夏禾猛地回神，连忙起身要行礼，被沈安抬手制止。

　　“不必多礼，坐着说话。”

　　夏禾这才重新坐下，双手捧着粥碗，却没喝，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先生……多谢先生收留。”

　　“你既然来了，便是信我。”沈安看着她，语气平和，“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姑娘是谁？你们为何这般狼狈？”

　　夏禾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半晌，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叫乌以灵，是青州乌家的旁支女儿。先生或许听过，乌家在青州是望族，本家势力不小，只是这些年灾情不断，早不肯再照拂旁支亲眷。”

　　“青州乌家？”沈安微微蹙眉。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压抑的颤：“以灵爹娘为了讨□□路，半年前带着她和弟弟迁来燕州落脚，本想安稳度日。前些日子，实在走投无路，她爹娘便动身回青州本家，想求几分接济……”

　　说到这里，夏禾喉间一哽，眼眶彻底红了：“可谁能想到一去便是大半个月，半路遇上了山匪。官府只送回了两具冰冷的尸首，连句交代都没有。”

　　“以灵生得好看，在这乱世里，本就是招祸的模样。爹娘在世时，那些地痞流氓还不敢放肆；如今家中顶梁柱没了，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弟，便成了旁人眼里可随意欺辱的对象。”

　　“前日深夜，那帮恶贼直接闯进门，把姐弟俩绑了去。我路过时拼了命去拦，可双拳难敌四手，也才把以灵抢出来，她弟弟……还落在那些人手里。”

　　突然夏禾也对着沈安下跪磕头。

　　“先生，我知道我现在还没能帮您，但我们实在无路可去，还请您帮帮忙救救以灵的弟弟，我们愿给您当牛做马。”夏禾声音还带着几分哽咽。

　　小时候夏家穷困潦倒，数次得乌家接济才得以活命；当年夏母病危，也是乌家出手相助才捡回性命。这份恩情，她此生不敢忘。

　　如今乌家有难，她怎敢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