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96、书不可貌相 谢沉钰

　　谢沉钰最终还是没有睡着。

　　天蒙蒙亮，他离开被暖热的被窝，前去穿衣洗漱，洗漱完毕，谢沉钰从小型书架上抽了本书翻阅。

　　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好，一抽就抽到了《别撒谎》这本书。

　　翻开第一页，一段哀嚎冲进视线里。
　　“夫人我错了，我不应该撒谎骗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你别不要我呜呜呜……”

　　谢沉钰：“……”
　　确诊为恋爱脑。
　　抬走下一本。

　　谢沉钰将书合上，又从书架上抽了本书看，这次的书名是《陷入失控》，书前六十六页的内容都没太大问题，讲女主在跟和她处于不同国家的男主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喜欢上了他。到了第六十七页，一切都变得猎奇了起来，她喜欢男主，所以帮男主灭掉自己的国家，这和卖国贼有什么区别？

　　谢沉钰被雷的不轻，当即将这本书扔进了渣斗里。

　　这时时间已经来到了辰时，客栈开始提供早餐，刚好谢沉钰没了读书的兴致，用帕子擦了擦手，下楼去吃饭。
　　循着旋转楼梯来到一楼，江拂雪一眼注意到穿着青衫、踮着脚拿鱼块焖饼的那道身影。

　　江拂雪努力伸长胳膊，想要够到中份的酱香鱼块焖饼，好不容易够着，他双手捧住碗身，把碗拿下来。

　　在原地歇了少顷，江拂雪把碗放到摆放着肉末土豆泥和红烧茄子的桌上，低头开吃。整个过程中完全没注意到谢沉钰的存在。

　　不过这也正常，谢沉钰本就在他背面，再加上他专注于拿鱼块闷饼，除非后背长第三只眼，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江拂雪吃掉小半碗鱼块焖饼，眼前蓦地被一片阴影笼罩。
　　他抬起头，和谢沉钰对上视线，看到他眼底不太明显的乌青，道：“哥哥，你昨天没睡好么？”

　　谢沉钰道：“嗯。”

　　江拂雪道：“我包袱里有助眠的香囊，吃完饭后我去把它们拿出来，哥哥你选一个放到床头，晚上就会做个好梦。”

　　谢沉钰拒道：“不用香囊，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睡着。”
　　江拂雪困惑道：“为什么我在你身边，你就能睡着。”

　　谢沉钰道：“因为你身上的香很好闻。”
　　江拂雪眨巴眨巴眼，“哥哥你这是在夸我嘛。”

　　谢沉钰面不改色道：“嗯，我在夸你。”
　　江拂雪高兴的同时，偏过头嗅了嗅自己，没嗅到花香果香，反而嗅到了食物的香。

　　江拂雪满意地又吃了两块鱼肉三块吸满汤汁的饼，本来想分享给谢沉钰，但发现他也拿了碗鱼块焖饼，此想法便不了了之。
　　只不过……他拿的好像是香辣口味的。
　　江拂雪毛茸茸的头凑近谢沉钰，朝他确认道：“哥哥，你这个是香辣的嘛。”

　　谢沉钰道：“不是，是微辣的。”
　　江拂雪瞅着谢沉钰掀掉表层的几块饼后露出的满满的干辣椒，头顶缓缓打出来一个问号：“这么多辣椒，是微辣？哥哥你是不是在唬我？”

　　谢沉钰：“没唬你。”

　　说着，他夹起块鱼肉，喂给江拂雪。

　　江拂雪拒绝不了美食投喂，乖乖张嘴吃掉鱼块，嚼了几口咽下去，发现确实不是很辣，当即决定，明天，不，今天晚上要拿微辣的。

　　他有什么想法全写在脸上，谢沉钰不用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用什么力地弹了下他的额头，“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现在，先吃早饭。”

　　江拂雪揉了揉脑门，道：“哦哦，好。”
　　江拂雪低头，就着小碗的肉末土豆泥和红烧茄子接着吃鱼块焖饼。

　　谢沉钰几乎和他在同样的时间吃完早餐，江拂雪嘿咻蹦下椅子，握住谢沉钰的手，兴致勃勃地爬楼梯。

　　爬到五楼，他还是精神奕奕的。

　　进入5001，江拂雪来到放着包袱的桌子前，从瘪下去大半的包袱里翻出来一个长盒子，打开盒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个颜色的助眠香囊映入眼帘，每个做工都十分精致，外镶金边，锦囊两面都用上好的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图案。

　　就比如青色的那个锦囊，两面用孔雀羽线绣着绿色牡丹，即使是隔着较远的距离，依旧能闻到那股温和而不刺激的香气。

　　在江拂雪问出“哥哥你选哪个”时，谢沉钰没多犹豫，拿起青色锦囊。

　　江拂雪眨了眨眼，道：“哥哥，我们今天还出去玩吗？”

　　谢沉钰道：“你想出去吗？”

　　江拂雪想了下，道：“想去书局买话本，然后拿回来读。”

　　谢沉钰担心江拂雪买到毁三观的话本，迅速做出决定，和他一起去书局，帮他筛选话本。

　　一炷香后，高雅书局。

　　两个加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幼童推着个滑轮篮，在漫画区东逛西逛。

　　可能花花绿绿的封皮对五岁以下的小孩有很大吸引力，江拂雪逛的过程中，眼睛自始至终亮亮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想把这片漫画区的书全都买下来。
　　事实证明谢沉钰的怀疑是正确的，逛了没一会儿，江拂雪手里就多出来了二十三本漫画书。
　　这还是他筛选过后的结果。

　　眼瞅着滑轮篮的漫画书满的都要溢出来了，谢沉钰按住江拂雪手腕，“先买这些，看完了再来买其他的。”

　　江拂雪脚步一顿，低头扫了眼篮子里满满当当的书，点头，“好。”

　　谢沉钰还没松下口气，江拂雪领着他来到话本区：“哥哥，我们来选话本吧。”

　　谢沉钰：“……”

　　两盏茶后，谢沉钰和江拂雪推着店老板送他们的三个滑轮篮来到马车前，谢沉钰让车夫帮他们把书搬上去后，和江拂雪乘坐马车回到茶觅客栈。

　　把三篮子书从马车上搬下来，谢沉钰召出两个侍卫，让他们将书抬到五楼的5001房间。

　　待书全部送到房间内，江拂雪拿起十本漫画书，两本话本，雀跃道：“哥哥，我们一起看吧。”

　　谢沉钰拿了盘切好的哈密瓜放到桌上，坐到江拂雪身侧，问：“想先看哪个。”

　　江拂雪用点兵点将法，选到《在贵族学府把富家F4骂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日常》这本漫画书，虽然在心里觉得这本书的名字不太正经，但还是道：“这本。”

　　谢沉钰于是和他共同看了起来。

　　阅读的过程中，江拂雪学会了不少骂人不吐脏字的话术。

　　漫画内容不长，不多时，二人便看完了一整本，开看第二本。
　　第二本看完，看第三本，第三本看完，看第四本……

　　时间在阅读中流逝，不知不觉间，一上午过去了。

　　谢沉钰从书中世界抽离，用纯甜多汁的哈密瓜将沉迷于漫画世界无法自拔的江拂雪唤醒，握着他的手去一楼吃午饭。

　　吃完饭，刚要往楼上走，宋不疑不知从哪个地方飞了过来，发自肺腑地询问：“太子殿下，弟弟，你们还记得我和其他三个人吗？”

　　谢沉钰道：“记得。”
　　江拂雪道：“记得的。”

　　宋不疑道：“那你们俩为什么要孤立我们四个人？”

　　江拂雪：“？”
　　他怀揣着三分疑惑七分诚挚道：“不疑哥哥，我和哥哥没有孤立你和其他人。”

　　宋不疑道：“那你们这两天半怎么不见人影。”

　　江拂雪道：“我和哥哥这些天去月老庙了。”

　　“月老庙？”宋不疑想到什么，骤然激动道，“就是有个长得贼帅的月老坐镇的那个月亮庙？”

　　江拂雪迟疑点头。

　　宋不疑握住他的双手：“弟弟，你现在有空吗。”
　　江拂雪：“有。”

　　宋不疑：“那你陪我再去一趟月老庙吧。”
　　江拂雪一声“好”尚未说出口，谢沉钰出声：“周念辞下来了。”

　　宋不疑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目光精准投落到周念辞身上，“周念辞，你下来的好早。”

　　周念辞：“再晚点，你就蹿没影了。”

　　宋不疑眨着真诚的双眼：“怎么会呢。”

　　周念辞半点不信他，朝谢沉钰微微点了下头，拉住宋不疑的手，向四楼而去。

　　宋不疑回想起昨天和今早被数学题支配的恐惧，抗议道：“周念辞，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写数学的。”

　　周念辞道：“你什么时候数学能考八十分以上，再和我说这话。”

　　宋不疑天都塌了，让他数学考八十，比让他一顿吃一百个饺子都难。

　　宋不疑疯狂地抗议。

　　周念辞瞄他一眼，眼神轻飘飘的，却让宋不疑刹那间把嘴闭上了。

　　可能这就是一物降一物吧。

　　江拂雪目送二人越走越远，道：“哥哥，我们回去接着看书吧。”

　　谢沉钰“嗯”了声，和江拂雪走上五楼，即将踏进房间前，想起某个谷姓之人的存在，偏过头，问：“谷存礼呢。”

　　江拂雪看了眼时间，在脑海里回想了下谷存礼给他看的他的日常作息时间表，道：“现在应该在屋里洗漱。”

　　那起的够晚了。
　　谢沉钰淡淡想到。
　　似是为了反驳他这句话，下一秒，隔壁的房间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定晴一看，不是谷存礼又是谁。

　　江拂雪惊喜道：“存礼哥哥，你今天起得好早。”

　　“昨天睡得早，今天自然就醒得早了。”谷存礼说完，几个步子来到江拂雪面前，“小拂雪，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去买书啦。”

　　江拂雪惊讶道：“存礼哥哥你怎么知道。”

　　谷存礼当然不会说“因为我听见了你回来时兴奋的声音和立下的豪言壮语：要在睡觉前把所有漫画书都看完”，他朝江拂雪wink了下，道：“因为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

　　江拂雪信任地扑进他怀里，发出邀请：“存礼哥哥，你要看漫画书嘛，我买了超级多的漫画书，每本都很有意思。”

　　谷存礼忽视某个人形制冰器制出的寒气，笑眯眯地答应：“好啊。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吃个饭。”

　　“吃得开心”四个字尚未从江拂雪嘴里吐出，谷存礼接着笑吟吟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吃饭呢，小拂雪，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菜。”

　　江拂雪对别的可能不感兴趣，但对吃的兴趣不是一星半点，积极推荐：“鱼块焖饼，辣的比不辣的好吃，龙虾拌面、豌杂面、鸡汤面这些面也很好吃，酸菜鱼和水煮牛肉也好吃……”

　　江拂雪说了大概三十种好吃的，谷存礼安静地听完，揉揉他的头，下楼奔向美食区。

　　江拂雪迷茫道：“哥哥，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喜欢揉我的头？”

　　谢沉钰带他进入房间，关严实门，道：“你头发多，而且不扎人，揉起来手感好。”

　　江拂雪闻言，摸向自己的头，发现手感确实不错，盯上谢沉钰的头：“哥哥，我可不可以摸摸你的头？”
　　谢沉钰：“……可以。”
　　怕江拂雪够不到，谢沉钰低下头，江拂雪毫不费力地摸到他的头，揉了片刻，夸赞道：“哥哥，你头的手感也好好。”

　　谢沉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我之前，你已经和六个人说过类似的话了。”

　　江拂雪不记小事，闻言，歪头道：“有嘛。”

　　谢沉钰道：“有。”

　　“所以哥哥你吃醋了？”
　　“……没有的事。”

　　“可哥哥你沉默了。”
　　“我沉默是因为我在想桌上的哈密瓜再不吃是不是就要没水分了。”

　　江拂雪眨眼间注意力被转移，视线落到哈密瓜上，见它们真蔫哒哒的，忙不迭跑过去，叉起两块吃掉。

　　好消息，水分还有。
　　坏消息，没最开始那么好吃了。

　　江拂雪左胳膊横到桌上，下巴磕在手臂：“哥哥，你吃不吃哈密瓜。”

　　谢沉钰道：“不吃。”

　　江拂雪张开嘴，往嘴里塞哈密瓜，两块接两块地塞，很快将把哈密瓜光盘了。

　　江拂雪慢吞吞地直起身子，靠到谢沉钰肩膀。

　　谢沉钰问：“撑？”

　　江拂雪答：“不。”
　　“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他手指忽地点向摊平的漫画，“哥哥，我们看完这本漫画后，是接着看漫画好，还是看话本好。”

　　谢沉钰道：“你想接着看哪个，就看那个，但我建议你看话本。”

　　江拂雪道：“为什么。”

　　谢沉钰道：“话本字数多，能锻炼你的阅读能力。”

　　江拂雪：“……”

　　江拂雪终于懂了宋不疑方才的痛苦，眨巴着圆溜溜的杏眼，试图唤醒谢沉钰的良知：“哥哥，我们是出来玩的。”

　　谢沉钰道：“玩的同时也可以学习。”

　　江拂雪不想在放松的时候学习，转而想到话本内容很有意思，便没那么多的抗拒心了。

　　看完摊着的漫画书，他抽出本名为《疯缠》的话本，匆匆扫了眼目录，翻到正文。

　　这本事的作者是会在开头吸引读者阅读兴趣的，上来就是王炸。

　　“琉城发生了一起变态杀人案。”
　　“我是唯一的目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