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48、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谢沉钰

　　谢沉钰说到做到。

　　次日天亮，他前往浮生观，向浮生观的忘怀大师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忘怀大师是个长相慈颜善目的白发老翁，灰色眼眸清明澄澈，没有丝毫杂念。

　　可他的耳朵好像不太好。

　　“你说什么。”

　　谢沉钰重复道：“我想要长命锁和固魂玉。”

　　忘怀大师这回听清了，从刻着古老符纹的木盒子里拿出品质最好的长命锁和固魂玉，交给谢沉钰前，道：“长命锁和固魂玉，我可以给你，可是，你怎么保证有了这两种东西，他就一定不会出事呢。”

　　谢沉钰眸光黯淡一瞬，恢复往日的淡然，“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出事，但我会尽量保证不让他出事。”

　　忘怀大师笑了笑，说：“只是尽量，怕是不太够。”

　　谢沉钰没有回复他的这两句话。

　　无言少顷，忘怀大师将长命锁和固魂玉交给谢沉钰，道：“太子殿下，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谢沉钰：“……嗯。”

　　谢沉钰转身，离开浮生观。

　　忘怀大师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叹息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

　　四月初七，青鹤学堂开学。

　　第一节课上课前，许夫子让来的学子把四月初一考的试卷发一下。

　　宋不疑拿到自己的数学卷后，看了一眼分数，发现没及格，仰天长叹：“吾何负数学，数学为何对吾如此残忍。”

　　江拂雪用故事书压住自己和谢沉钰的满分数学卷，道：“认真学，总能学会的。”

　　“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学会就能学会的。”宋不疑悲伤道，“比如数学，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江拂雪闻言，目光移到他摊平的数学卷上，看到上面用红笔标着的57，疑惑地咦了一声：“不疑哥哥，夫子是不是给你判错分了。”

　　宋不疑：“为何这么说。”

　　江拂雪：“这个分数太低了。”

　　噗呲，宋不疑心口中了一箭。

　　江拂雪：“不像是人能考出来的分数。”

　　噗呲，宋不疑又中了一箭。

　　江拂雪：“不疑哥哥，我们去找夫子改分数吧，我相信你肯定不是只有这点分数。”

　　噗呲噗呲，宋不疑再中两箭。

　　他摸着心口，痛心道：“弟弟，我的心被你伤透了。”

　　江拂雪：？

　　宋不疑趴到桌上，有气无力道：“我需要安慰。”

　　江拂雪安慰道：“不疑哥哥，你下次绝对能考满分。”

　　宋不疑：“……”

　　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嘲讽，还是安慰。

　　“又没考及格？”

　　一道声音倏地传进耳朵里。

　　宋不疑下意识否定：“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考试不及格。”

　　周念辞走到座位上坐下，拎起他只考了五十来分的数学卷，指着左上角鲜红的分数，明知故问：“那这是什么。”

　　宋不疑脸不红心不跳道：“这是我不小心挤到上面的番茄酱。”

　　周念辞冷笑道：“我看着很像傻子？”

　　宋不疑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周念辞放下手里不及格的卷子，道：“回去后再练两套卷。”

　　宋不疑内心呐喊：不！

　　周念辞斜他一眼。

　　宋不疑立刻作乖巧状，“好的。周周。”

　　周念辞：“……”
　　周念辞咬牙道：“再敢叫我这两个字，我就撕烂你的嘴。”

　　宋不疑看起来十分听话，改口道：“好的，辞辞。”

　　周念辞：“……”

　　周念辞深吸口气，道：“也不许叫我辞辞。”顿了下，他补充道：“更不许叫我念念。”

　　宋不疑答应的爽快：“没问题。”

　　周念辞姑且算是相信他，拿起笔，给他讲错题。

　　他讲得细致，可惜宋不疑注意力根本不在卷子上。

　　宋不疑认真地盯着周念辞的脸看，从他锋利的眉眼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从他一启一合的嘴唇落到他握笔的手上，又从他的手落回他的眉眼。

　　周念辞察觉到宋不疑注意力不集中，抬手敲他的头，“看卷子。”

　　宋不疑：“…哦，行。”

　　宋不疑低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试卷看，看似专注的不行，实则心思早就已经飘出天际。

　　江拂雪望着宋不疑不聚焦的眼，刚要提醒周念辞，宋不疑在发呆，谢沉钰走进屋内。

　　江拂雪像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器一样，转过身，兴奋地和他打招呼，“哥哥，早上好。”

　　谢沉钰：“好。”

　　谢沉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从包里掏出十块补血的红枣桂圆核桃糕，放到江拂雪桌上。

　　江拂雪：“？哥哥？”

　　谢沉钰：“放学前吃完。”

　　江拂雪：“…哦，好。”

　　江拂雪拿起一块红枣桂圆核桃糕，剥开油纸袋，咬下一口糕点。

　　甜甜的，脆脆的，好吃。

　　江拂雪在不知不觉间，吃掉三块糕点，

　　就在他要吃第四块的时候，谢沉钰握住他的手，“下课后再吃。”

　　江拂雪道：“好。”

　　江拂雪把剩下七块糕点收进包里，好奇道：“哥哥，你为什么要给我吃这个。”

　　谢沉钰道：“给你补血。”

　　江拂雪眨巴眨巴眼，目露茫然：“为什么要给我补血。”

　　谢沉钰道：“你需要补血。”

　　宋不疑在心里哇哦，废话文学让你玩明白了。

　　江拂雪掏出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愣是看不出半点气血不足的痕迹。

　　谢沉钰收掉他的镜子，“知道你可爱，别看了。”

　　江拂雪：“……”

　　江拂雪生气地撇过脸，嘟囔道：“我才不可爱。”

　　谢沉钰顺着他道：“嗯，你不可爱。”

　　按理说，江拂雪该高兴的，可事实却是，江拂雪更生气了。他扭过脸，睁着毫无杀伤力的杏眼，别扭道：“我，我可爱。”

　　谢沉钰提醒道：“可你刚才才说自己不可爱。”

　　江拂雪耍无赖：“刚才说的话不算数。”

　　谢沉钰叹了口气，道：“好，你可爱。”

　　江拂雪这回满意了，坐直身子，从故事书下抽出谢沉钰的卷子，递给他，“哥哥，你的卷子。”

　　谢沉钰看都没看一眼，就丢到桌上。江拂雪谴责地望向他，“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你的卷子，它会伤心的。”

　　谢沉钰：“……我下次会好好对待它的。”

　　江拂雪不赞同地拿起他的卷子，“你现在就要好好对待它。”

　　谢沉钰：“行。”

　　谢沉钰接过卷子，慢悠悠地放到桌上。

　　江拂雪这回满意了，呆毛如发射水球般，biu的一声，从头顶翘起来。

　　谢沉钰压下江拂雪的呆毛，沉默须臾，像是在邀请同学去自己家里玩一样，平静道：“放学后，和我去一趟皇宫。”

　　江拂雪目露期待：“去皇宫吃好吃的吗？”

　　谢沉钰道：“嗯。”

　　“我想吃鱼。”江拂雪张开手臂道，“好多好多鱼。”

　　谢沉钰估量了下他张开的怀抱能容纳的鱼的数量，稳定嘴毒道：“吃完你就可以变成鱼，去湖里游泳了。”

　　江拂雪打叉道：“我才不要变成鱼，我要变成猫。”

　　谢沉钰道：“为何。”

　　江拂雪道：“因为猫可以吃很多很多鱼。”

　　谢沉钰：还真是朴实无华的理由。

　　谢沉钰翻开记事本，在宣纸上写下红烧鱼、松鼠桂鱼、鱼块焖饼三道菜，摸着江拂雪毛茸茸的头，说：“除了鱼，还有其他想吃的没有。”

　　江拂雪手指比枪抵在下巴上，思考片刻，道：“想吃烧鹅，玉米鸡翅煲，滑蛋虾仁，蟹黄豆腐，荷花酥，软酪。”

　　谢沉钰一一记下，下课后，将记着七道菜两种糕点的宣纸从记事本上撕下来，交给侍卫。

　　侍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皇宫，把纸条上的内容传达给宫里的御厨。

　　放学铃响，谢沉钰握住江拂雪的手，离开学堂，乘坐马车前往皇宫。

　　朱红宫墙慢慢出现在视野里，烟火气息慢慢从视野里淡化。

　　马车行驶至宫墙一侧，谢沉钰握着江拂雪的手走下马车，去往御书房。

　　走了没一会儿，江拂雪忽然道：“哥哥，这好像不是去厨房的路。”

　　谢沉钰脚步不停：“去厨房之前，我们先去御书房找我父皇说点事。”

　　江拂雪：“什么事啊。”

　　谢沉钰：“到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江拂雪好奇心被吊起来，加快脚步向前冲。

　　谢沉钰调整步伐跟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