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纪事日记》尘间初雪

103、傲娇 十六场

　　十六场戏全部结束，已经是酉时过半了。
　　江拂雪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被最后一场戏感动的呜呜大哭的燕诩，安慰道：“燕诩，你别哭了，你再哭两个配角也不会活过来的。”
　　燕诩顿了一下，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我不管，我要给作者寄这世界上最苦的苦瓜，让他知道把小情侣写死的代价。”

　　江拂雪：“……”也是很有出息了。

　　宋不疑的安慰方式别具一格，他朝燕诩推过去几坛酒：“一醉解千愁，把自己灌醉，就不会伤心了。”
　　燕诩觉得十分有道理，开了一坛酒，边喝边为惨死作者笔下的小情侣哀嚎。

　　“配角怎么了，配角就不配有人权吗？”
　　“作者你把两个主角的故事写的那么甜，把两个配角写的惨兮兮是何居心。”
　　“呜呜呜，作者你把他们写活吧，你让他们活过来，我给你一半的零用钱。”

　　江拂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说什么时，突然感觉头有点疼，渐渐地，眼前也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怎么会看见谢沉钰的身影呢。

　　谢沉钰看着眼前青衫少年迷离的眼神，俯身把他从座位上抱起来。
　　江拂雪晕乎乎地把脸砸进他颈侧：“谢沉钰，你怎么来了。”

　　谢沉钰朝宋不疑和哭诉作者不当人的燕诩微微点头示意了下，抱着江拂雪离开此处，把他塞进马车里，才回道：“不来怎么知道你又偷偷喝酒。”
　　江拂雪不承认：“我才没有，没有喝酒。”
　　谢沉钰抚摸上他酡红的脸颊，“没喝酒，脸为什么这么红，热的？”
　　江拂雪认真的不能再认真地点头。

　　谢沉钰淡笑一声，眼里却分毫笑意也无，他捏住江拂雪的下巴：“我记得我昨天才说过，再喝酒，就打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江拂雪缩了缩脖子，弱声道：“你不能打我。”
　　谢沉钰道：“为何不能。”
　　江拂雪还挺有理：“我怕疼。”
　　谢沉钰道：“没事，我会给你涂药的。”

　　江拂雪道：“这是涂不涂药的事嘛。”
　　谢沉钰眼神反问，难道不是？
　　江拂雪同样用眼神示意，当然不是！

　　酒壮怂人胆，更别说是本来就不怂的江拂雪，他揪住谢沉钰的衣领，凶巴巴道：“谢沉钰，你今天敢打我，明天我就要你好看。”
　　谢沉钰淡淡地“嗯”了一声，拨开装着醒酒汤的瓷瓶，将瓶口对准江拂雪的嘴，“喝了。”
　　江拂雪已经不是小时候乖乖听他话的江拂雪了，撇过脸拒绝：“我不喝。”
　　谢沉钰没用什么力，掰回他的脸，问：“真不喝？”
　　江拂雪道：“真不喝。”

　　几乎是尾音落下的瞬间，谢沉钰掰开江拂雪的嘴，把醒酒汤倒进他嘴里。倒完，合住他的嘴。
　　酸酸甜甜的醒酒汤进入口腔，江拂雪下意识咽了下去，咽完才反应过来谢沉钰强灌自己，一怒之下，撇过脸，打算半天不理他。

　　谢沉钰搂住他腰，把他抱进怀里，明知故问：“又生气了？”
　　江拂雪不说话。
　　谢沉钰拿出来个丑果，递到他唇边。

　　伴随着年岁增长，江拂雪傲娇值呈抛物线式增长，在外人面前还不是很明显，但遇到熟悉的人，不过一时半会儿，傲娇属性就会暴露出来。
　　就像现在。
　　他傲娇地闭着嘴，圆溜溜的杏眼向他流露出一个意思，“我生气了，要哄。”
　　谢沉钰抚摸着他的墨发，哄他，“乖，别生气了。”
　　顿了下，他接着道：“不是不让你喝酒，你现在还小，喝酒对你身体不好，轻则影响你发育，让你长不高，重则伤胃伤肺，让你活不长。”

　　江拂雪鼓着脸，不太开心，但听劝道：“我什么时候能喝酒。”
　　谢沉钰道：“等你过了二十岁。”
　　江拂雪眼眸微微睁大：“可你们十八岁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喝酒了。”
　　谢沉钰道：“对自己酒量没点数？”

　　江拂雪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酒时，三杯倒的战绩，有些羞耻地垂下脑袋。
　　谢沉钰揉了揉他的头，轻轻拍着他后背：“先睡一觉，到了我喊你。”

　　江拂雪闷闷地应了一声，阖眸打算休息。
　　醒酒汤奏效很快，江拂雪喝下没多久，就从迷糊状态恢复清醒，也因此，他迎来了一个世纪难题。
　　那就是，他，睡不着。

　　脑子格外清醒的江拂雪在谢沉钰怀里动来动去，动到不知道第几下，谢沉钰抱紧他，呼吸不知为何有些沉：“别乱动。”
　　江拂雪：“哦，好。”
　　他乖乖地不动了。

　　半刻钟后，江拂雪坐不住地搂住谢沉钰的脖子，好奇道：“谢沉钰，我听说男子在十四岁的时候体内会产生一种特殊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谢沉钰：“……”
　　谢沉钰道：“再过几个月，你就知道了。”
　　江拂雪道：“我现在就想知道。”
　　谢沉钰：不，你不想。

　　眼瞅着江拂雪要往他两腿之间观望，谢沉钰额头突突地捂住他的眼，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讲话：“现在这些不是你该懂的。”
　　江拂雪有些生气，又有些迷茫：“这也不该懂，那也不该懂，那我到底该懂什么。公主和王子怎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还是勇者如何拯救世界？我又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天天读这种故事一辈子都无法真正长大。”
　　谢沉钰：“……”
　　江拂雪挣脱开他的怀抱，脾气不是一般的大：“你不告诉我，我去找其他人告诉我。”

　　说着就要跳下马车。
　　谢沉钰及时把他拽进怀里。

　　江拂雪挣扎道：“你松开我。”
　　谢沉钰道：“不是好奇自己体内会不会产生特殊的东西？”
　　江拂雪呛声道：“我好奇又怎样，你又不会告诉我真相。”

　　谢沉钰让步道：“等你什么时候有了，我就告诉你。”

　　江拂雪半个月前找自称算命大师的谷存礼给他算过，听到他的问题时，他先是剧烈地咳了几声，然后问了他一些问题，最后告诉他，大概在六月末的时候会有。
　　现在是六月十五，距离六月末也不远了。
　　于是，他和谢沉钰拉钩，“成交。”

　　*

　　回到东宫，江拂雪还是没有逃脱被谢沉钰打一顿屁股的命运。

　　虽然谢沉钰用的力道不重，虽然谢沉钰打完之后给他擦了药，虽然谢沉钰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很淡定，但他还是觉得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呜呜呜X﹏X。
　　谁家好人十四岁了还被打屁股啊。

　　江拂雪半羞耻半屈辱地被谢沉钰抱在怀里喂着晚饭，一边内心小人哭泣，一边大口大口地享用着美食。
　　吃饱喝足，江拂雪树懒一般挂在谢沉钰身上，嗓音懒洋洋的：“谢沉钰，你抱我去沐浴吧，好不好。”
　　谢沉钰避开他臀部，把他抱起来，道：“屁股有那么疼？”

　　江拂雪将问题反抛回去：“你自己用了多大力气，你自己不知道么。”
　　谢沉钰当然知道，用了一成力不到，按理来说，江拂雪不该疼的，但是……好像又该疼。

　　谢沉钰瞥了眼江拂雪被娇生惯养养出来的细嫩光滑、莹白如羊脂暖玉的肌肤，美则美矣，耐疼度也是真的低。
　　对别人来说不是很疼的伤，放到他身上，能把他疼的死去活来。

　　谢沉钰不动声色地想着，脚步不停地抱着江拂雪来到温汤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合适，脱掉江拂雪和自己的衣服，带他入水。
　　温热的水浸过皮肤，让人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舒服的不行。

　　江拂雪微眯起眼，靠在谢沉钰怀里，舒服地发出哼哼声。
　　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性。
　　谢沉钰心想。

　　沐浴完，江拂雪披着杏色浴袍坐到软榻上，吃着没有籽还鲜甜多汁的耙耙柑。
　　谢沉钰给他绞着湿漉漉的滴水长发，本来是能很快绞干的，但架不住江拂雪时不时喂他吃东西。
　　这一吃，时间就耽搁了。
　　三刻钟过去，他和江拂雪才从浴室里出来。

　　彼时天色已晚，适合睡觉。
　　奈何二人都没有睡意。

　　江拂雪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谢沉钰陪他闹了一个时辰，抱着钻进他怀里的江拂雪，进入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江拂雪不是在玩，就是在玩的路上。
　　谢沉钰空闲的时候和他一起出去玩，忙的时候处理好事，再出去揪他。
　　可能是被打屁股的惩罚太过印象深刻，江拂雪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喝酒。

　　直到六月二十这天，江拂雪在万花楼前撞见了谷存礼。
　　吃着糖葫芦的少年眼睁睁地看着摇着扇子的青年进入京城有名的花楼，在原地呆愣片刻，怀着好奇心，跟了上去。
　　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香薰味，不是单独的一种，是好几十种混合起来的。

　　江拂雪被呛了一下，咬下一颗糖葫芦，目光搜寻谷存礼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他朝他走过去。
　　跟着他来到三楼，江拂雪还没再进一步，就听到谷存礼道：“谜醉姑娘今天出场吗？”

　　老鸨道：“自是出场。”
　　谷存礼便没再问了：“还是原来的那个房间，记得送几盘点心和两坛酒上来。”
　　老鸨谄媚道：“点心一早就给公子准备上了，保准马上送到。”

　　谷存礼淡然地“嗯”了声，轻车熟路地来到视野最好的房间前，推门而入。

　　江拂雪等老鸨离开，来到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里头传来谷存礼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语气。
　　“阁下跟了那么久，不打算进来和我谈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