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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朱雀 黄皮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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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皮老怪最初不止驯养了她一个人,在她之前,还有一只朱雀。
朱雀虽隶属妖族,但其祖上位列四象,在大荒之中地位等同神族,要在幽都山寻找到一只被世人抛弃的朱雀,简直难上加难。
最初巫瑶被捡回去时,浑身骨头断了许多,爬都爬不起来,黄皮老怪只是给她最基本的药物,日常所需都是由那只朱雀送到她面前。
笼子里漆黑,潮湿,寂静,他每次来送药,都拖着手腕粗的铁链,链子摩擦在地上,伴随着一声一声的脚步响,是幼年的巫瑶最恐惧的噩梦。
那只朱雀化作人身是个少年的模样,巫瑶从不敢抬头注视他的眼睛,他只负责送饭送药,汇报她的痊愈过程,这笼子里关押的也不止巫瑶一个,许多被老妖怪捡回来的人都没能扛过烈性的伤药,最后能走出笼子的,屈指可数。
她最初,是被那只朱雀训练的,每个人手脚都要被绑上铁链,才能在特定的洞穴内行走。
朱雀的训练方式极其残忍,十人一组,有妖,有神,有兽,每个人只凭最本能的求生欲望去打斗,撕咬,拳拳到肉,血肉横飞,最后十人之中只留一个活下来的人。
周而复始,活下来的人会被再次组成新的队伍,继续争斗不休,直到这一批被带回来的人中死伤的所剩无几。
巫瑶是这样活下来的,她清楚的记得,朱雀站在洞穴口上冷眼旁观下面的厮杀,人最本能的求生是什么?根本无所谓战术、武器,只是最基本的撕咬与摔跤。
她活到最后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又咬断过多少妖兽的喉咙。
终于有一天,朱雀将她带到黄皮老怪面前,说她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黄皮老怪根本不会教导手下人,这法子是朱雀想出来的。
她再次被朱雀牵着,丢到幽都山妖兽的巢穴里,将所有试图食她肉,饮她血的东西杀干净,才能爬出巢穴。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也站在了朱雀曾经的位置上,冷眼旁观新来的人自相残杀。
巫瑶早已麻木,她每天只需要杀戮就能活下去,能得到想要的事物,得到想要的药物,甚至还能拥有一身看得过去的衣服,或是被奖赏一把刀。
她害怕朱雀,并不止因为那是曾经俯视过她的上位者,更因为他杀人的手法。
朱雀天生神力御火,可他似乎不一样,他的火如跗骨之蛆,一旦燃烧,除非身死魂灭否则绝不熄灭,且触碰过却不伤及性命,只会在身上留下红丝般印记,此刻命便掌握在朱雀手中,他心念一动,无论此人逃到天涯海角,黑火都会瞬间燃烧,直至死亡。
朱雀处理那些尸体时,便放一把火,火光烧了尸体,也能吸引来些智商不高的妖兽,那些火舌一旦缠上妖兽,并不会即刻燃烧,而是在妖兽身上留下红色的纹路,等何时老妖怪要他出去猎杀妖兽时,他便走到从前诱引的那些妖兽的洞穴,火会从那些妖物体内开始燃烧,将五脏六腑烧个干净,留下一副干净的皮囊,和艳丽的红色纹理。
人也一样。
朱雀叛逃那天,巫瑶正带着新厮杀出来的人回笼子,他拦在巫瑶面前,用僵硬沙哑的嗓音说:“你想要自由吗?”
朱雀烧光了黄皮老怪地牢里所有的物资,还有那些被抓过来的人和兽,整个洞穴仿佛炼狱一般燃烧着扑不灭的黑色火焰,火焰围绕着洞穴,将黄皮老怪气的大喊着要杀了他。
他磨灭了这里所有的痕迹,缺独独没动巫瑶,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活着离开幽都山。
黄皮老怪有自己的办法,朱雀在踏入幽都山结界前被绞杀,死前那场绚丽的大火照亮了沉寂许久的幽都山。
自此以后,黄皮老怪便只带着巫瑶一个人四处寻觅。
若没有他那句话,巫瑶心想,她或许也会变得麻木不仁,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遇见一个能点醒她的契机,更不会反杀老妖怪,逃出幽都山。
时间过了太久太久,巫瑶似乎已经不记得朱雀的样子,却仍旧对他那黑色的火焰记忆犹新。
能烧光一切的地狱之火。
不该是四象神兽能用出的法术。
……
回到公主府后,重羽将小女孩送到晏然处,十昀坐在桌边饮着凉茶,问道:“瑶瑶姐怎么了,从刚才回来她就魂不守舍的。”
重羽看着巫瑶的背影,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道:“给她些时间,她会告诉我们的。”
能让她露出那副神色的,怕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巫瑶,只有提及幽都山的过往时,才会露出那副又畏惧又迷茫的神色。
……
夜里,晏然过来送姜汤,瞧见巫瑶的屋子里空无一人,一番询问才得知她在书房。
“她去书房做什么?”
十昀摇头:“不知道。”
晏然不解:“你们白天遇到什么了?”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啊。”
“……”
公主府的书房一大部分都是四处搜集来的画本子和游记,巫瑶找遍了书架,才在最角落找到一本孩童启蒙用的四洲族集。
她坐在凌乱的书堆里,翻找着朱雀一族的介绍,在四象一列里瞧见。
“朱雀其身覆火,终生不熄,以其形赋其神,赤焰燎原,燃尽灾厄。”
赤焰……为何她认识的朱雀却天生黑焰?
也对,若是正常人,又怎会被丢弃到幽都山里。
书上并没有记载,是否所有朱雀燃烧时都会在猎物身上留下红色纹理,她也无法验证烧毁村庄的是赤焰还是黑焰。
巫瑶啊巫瑶,你竟畏惧他至此吗?哪怕他早已死在你面前许多年,只瞧见那一两条红纹便叫你方寸大乱?
巫瑶放下书册,走到窗边,夜雨打醒她的神智,她紧握住窗棱,狠吸一口气。
“梁上君子,蹲了那么久,腿不酸吗?”
她身后轻巧落下一个身影,下一刻那身影从背后环抱住她:“阿瑶。”
重羽夜里不放心她,将琐事处理完后便赶回公主府,由于夜里不便惊扰晏然和府中侍女,便只好悄悄来寻她了。
巫瑶摸到他衣袖上都是凉气,便知他在外面瞧了很久。
“冷吗?”
“不冷,阿瑶可好些了?”他将下巴搁放在巫瑶肩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