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寄朝暮》迟赴山海

8、现实线索，沈星辞现 那束暖黄微

　　那束暖黄微光的温度还黏在眼底，苏念再睁眼时，已经撞进修复馆午后温沉的阳光里，吊扇慢悠悠转着，纸墨的淡香裹着热风涌过来，和余烬空间的凉意判若两地，可掌心却像还留着那点碎光的触感，耳边也绕着陆烬言那句柔和的 “有光就不会塌”。
　　他愣了愣神，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又摸了摸胸口的书签，木质的纹路温温的，才确定刚才的温柔守护不是梦。只是下一秒，脑子空落落的感觉又涌上来，浆糊的调配比例依旧是一片空白，任凭他怎么绞尽脑汁去想，糯米粉和水的配比、明矾的用量，那些刻了三年的细节，愣是半点都记不起来。
　　苏念皱着眉坐回工位，案几上还摊着那本民国古籍，旁边放着熬浆糊的小砂锅和原料。他咬了咬牙，凭着模糊的印象抓了把糯米粉放进碗里，加水的时候却没了准头，水倒多了，稀稀拉拉的，又手忙脚乱加粉，搅和得一团糟，熬出来的浆糊要么太稀粘不住纸，要么太稠结了块，抹在纸页边缘，差点把本就脆弱的古籍撕出个小口。
　　“小心点！” 林知夏的声音及时传来，伸手一把按住他的手，又拿过干净的排笔轻轻把稠糊刮掉，“你今天怎么回事啊？浆糊都熬不明白了，平时不是手最稳吗？”
　　苏念松了手，心里满是无奈，垂着眸低声道：“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记不起配比了，越试越乱。”
　　林知夏看他脸色依旧不太好，也没多打趣，麻利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指尖翻飞间，糯米粉和水的比例分毫不差，小火慢慢熬着，很快就熬出了粘稠适中的浆糊，还不忘回头叮嘱他：“你先歇着，这页我来修，看你这两天状态差得很，别硬撑。”
　　苏念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心里又暖又懊恼，正杵在旁边发怔，林知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没停，随口道：“对了，前阵子不是有个叫沈星辞的来捐赠古籍吗？那人以前好像是做建筑设计的，听说在圈子里还待了挺久，你要是有建筑相关的人或事想打听，问问他说不定知道。”
　　建筑设计。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瞬间撞进苏念的脑子里，他猛地抬眼，眼底满是亮意，陆烬言的朝暮美术馆设计图、清隽的签名，那些画面一下子涌上来：“知夏，你说的这个沈星辞，能联系上吗？我真有个人想打听，也是做建筑设计的。”
　　见他突然这么急切，林知夏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当然能，他捐赠的时候留了联系方式，说馆里有需要随时找他，我这就帮你发消息问问，看他明天有没有空过来一趟。”
　　苏念连连点头，心里的焦躁和迷茫散了大半，只剩满满的期待，连刚才记不起浆糊配比的郁闷都淡了。他看着林知夏低头发消息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半张设计图，心里默默盼着，沈星辞能知道些关于陆烬言的事。
　　次日上午，沈星辞果然来了。他穿着简约的休闲西装，看着斯文儒雅，说话也温和，进门先和馆里的人打了招呼，才跟着苏念走到靠窗的工位。
　　“苏老师说有建筑相关的事想打听，不知道是什么事？” 沈星辞笑着开口，目光落在苏念的工位上，带着几分客气的好奇。
　　苏念攥着口袋里的设计图，手心微微出汗，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半张泛黄的图纸拿出来，轻轻摊在案几上，指着右下角的签名，抬眼看向沈星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沈先生，我想问问你，你认不认识陆烬言？这是他的设计图。”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星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连眼神都下意识地躲闪，不敢去看那半张设计图，更不敢去看苏念的眼睛。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连吊扇的嗡鸣都变得格外清晰。
　　苏念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微微攥紧，又追问了一句：“沈先生，你是不是认识他？”
　　沈星辞像是被这声追问惊到了，猛地回过神，却连连摆手，语气都带着几分慌乱，甚至不敢再看那图纸一眼，匆匆道：“不认识，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也没见过这张设计图。”
　　说完，他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和苏念打个招呼都忘了，脚步匆匆地出了修复馆，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摊在案几上的设计图，心里满是疑惑。
　　刚才沈星辞的反应，哪里是不认识的样子？脸色骤变、眼神躲闪、语气慌乱，甚至连多待一秒都不愿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不仅认识陆烬言，而且对这个名字，对这张设计图，充满了忌惮。
　　苏念伸手轻轻拂过设计图上 “陆烬言” 的签名，指尖微凉，心里的念头却愈发坚定 —— 陆烬言的过往，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沈星辞，绝对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不肯说。
　　那秘密，或许和陆烬言成为被遗忘者有关，和那个灰蒙蒙的余烬空间有关，甚至和自己这枚莫名的书签、突然觉醒的忆念者能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知夏走过来，看着沈星辞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苏念凝重的脸色，疑惑道：“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跑这么快？不认识吗？”
　　苏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设计图上，眼底满是沉郁：“他认识，只是不肯说。”
　　阳光落在泛黄的图纸上，映出朝暮美术馆的雏形，也映出苏念眼底的执拗。他知道，沈星辞这一次的慌乱躲闪，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顺着这条线索，他总能一点点扒开那些被掩盖的秘密，总能离陆烬言的过去，再近一点。
　　而那藏在背后的真相，无论是什么，他都要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