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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能力初显,记忆置换 陆烬言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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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言那一点头,像把苏念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全勾了出来,先前的胆怯和慌乱散了大半,只剩满心的好奇和心疼。他往前挪了两步,距离又近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陆烬言发颤的指尖,还有那层裹着身形的、近乎透明的薄雾。
“你真的是陆烬言,” 苏念的声音还有点发颤,却带着笃定,“那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他们说的被遗忘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连珠炮似的问,目光紧紧锁着陆烬言的背影,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回应。可陆烬言只是捏着余烬站在原地,肩线绷得笔直,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指尖的碎光聚了又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落寞。
“不该问的别问。” 他的声音淡得像风,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早离开,你的能力,会让你付出代价。”
“能力?” 苏念愣了,眉头瞬间皱起来,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什么能力?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你把话说清楚啊。”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脚步急了些,脚下的碎片晃得厉害,他下意识伸手想扶一下旁边的陆烬言,却忘了两人离得本就不远。陆烬言似乎是刚要转过身解释,肩头微侧,苏念的指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碰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小臂。
那触感凉丝丝的,像碰在一块温凉的玉上,又带着点余烬特有的、淡淡的微光触感,只是一瞬的接触,苏念却像被电流狠狠蛰了一下,指尖发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无数陌生的画面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 亮着暖灯的设计院,铺了满桌的设计图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陆烬言坐在桌前,左手按着图纸,右手握着钢笔,指尖的旧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低头画图的样子专注又认真,连眉峰都微微蹙着,桌角还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这些画面来得又急又猛,全是属于陆烬言的记忆,陌生的场景,陌生的情绪,却清晰得仿佛苏念自己亲身经历过。
苏念的脑子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扶住额头,嘴里低低地闷哼了一声。等那股眩晕感稍稍散去,属于陆烬言的记忆慢慢淡去,他却突然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
是浆糊的调配比例。
干了三年古籍修复,那比例刻在骨子里,熟得不能再熟,糯米粉和水的配比,加多少明矾,熬到什么程度,甚至连不同纸张对应的浆糊稠度,他都能脱口而出。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硬生生擦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起半点细节,只留下一个模糊的 “要熬稠” 的念头。
“怎么回事……” 苏念慌了,声音都变了调,他攥着头发,指尖冰凉,“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浆糊的比例,我怎么会想不起来了?”
他的慌乱溢于言表,眼底满是无措,像个丢了东西的孩子。而一旁的陆烬言,在苏念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也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随即迅速被凝重取代。他看着苏念慌乱的样子,眉头紧紧皱着,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沉郁,连周身的余烬碎片都跟着躁动起来,微微晃荡。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我让你别碰我。”
苏念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迷茫和慌乱:“到底怎么了?那些画面是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忘了东西?”
陆烬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他的目光落在苏念还泛着红的指尖上,又移到他胸口那枚微微凸起的书签上,最终定格在他满是无措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沉重:
“你是忆念者。”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苏念的心上,让他瞬间愣住,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忆念者,触碰被遗忘者,会唤醒对方的记忆,” 陆烬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但这不是无偿的,唤醒的同时,你会失去属于自己的一段记忆,这就是记忆置换,也是你的能力,所要付出的代价。”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好半天才消化掉这几句话的意思。
触碰,唤醒他的记忆,然后自己忘记东西。
刚才那阵陌生的画面,是陆烬言的记忆,而他失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浆糊调配比例。
这就是他的能力?这就是陆烬言说的代价?
苏念的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陆烬言小臂时的凉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除了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还有失去记忆的恐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觉得心底发凉,一股莫名的恐惧慢慢涌上来。
他看着陆烬言凝重的脸,看着这灰蒙蒙、随时都在晃动的余烬空间,突然明白,陆烬言刚才说的 “付出代价”,从来都不是一句警告,而是实实在在的,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
而他刚才那一下不经意的触碰,只是开始。
陆烬言看着他惨白的脸,眼底的凝重稍稍褪去,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尖的余烬簌簌落下几片,融进漫天的碎光里。
“现在,你该知道,这里为什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轻了些,却依旧带着疏离,像在提醒,又像在叹息。
苏念站在原地,脚下的碎片轻轻晃动,冷风卷着余烬擦过他的脚踝,他攥紧了手心,指尖的凉意直透心底,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烬言的话,还有那句刻在骨子里,却突然想不起来的浆糊调配比例。
恐慌,迷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缠在一起,堵在他的胸口。
他好像,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可看着陆烬言依旧落寞的背影,他却怎么也说不出 “我要走了” 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