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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闭门羹易吃, 不平事难咽 唇亡齿寒, ...
月色高悬,照在京中的向府。
党楚端坐堂中,已连饮四盏热茶,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管家向忠垂手陪笑:“党官人,我家主君今日外出,并未告知归期。
您既有公事在身,不如今日先回,明日再往衙门寻他便是。”
党楚褐眼微斜,语气散漫:“大管家这是在撵人?”
向忠连忙躬身:“小的不敢,只是怕官人久坐伤神,茶喝多了,反倒伤胃。”
党楚袍袖一拂,径直靠坐椅中,摆出不见人不罢休的姿态。
“你去回你家主君,不必躲我。今日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 当初他亲口应我,宋知古能平安离京。
可如今,宋家人都堵到明艳楼了,我才知道,宋知古被定了流放!”
他越说越气,声调不自觉拔高:“他再不出来,我今日便住在向府不走了!”
向忠低头告退,党楚又补了一句:“老向,再端两盘糕点来,你家主君不出来,我便继续等。”
向忠答应着,出门先吩咐下人送上茶点,自己则绕到后院厢房,轻叩两声,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将门紧闭。
审刑院向谦正立在案前,笔走龙蛇。向忠立在门槛边,不敢惊扰。
“他还没走?” 向谦头也不抬,正临摹颜真卿《多宝塔》,刚写完一个 “悟” 字。
“还没走,定要大人给个说法。” 向忠上前,默默为他研墨。
“要我给说法?那是上头的意思,他竟来问我?可笑。” 因为动气,刚落笔,字就有些脱了。
他索性掷笔于案,怒声道:“官家和庆王明争暗斗,局势再明白不过。我能保宋知古一条性命,已是极限。
若被人揪着此事不放,连我与他这身官衣,都保不住。你去告诉他,要等便等,宋知古的案,改不了。”
向忠心知这等气话传不得,只默然垂首。
半晌,向谦踱出案边,端茶浅啜。
半晌黑着脸道:“一介莽夫,不必理会。他要茶便给茶,要点心便给点心。
我就不信,他能赖上一夜。真不走,便收拾间客房,由他去。”
向忠应下,缓缓退至前堂,依旧陪着笑脸伺候党楚吃喝,绝口不提主君归期。
党楚饮了七盏茶、吃光两盘糕点,终于肯起身。
向忠提灯陪笑将他送至府门。
党楚立在台阶上,回身望去。漆黑大门如巨兽张口,匾额描金森然,压迫感扑面而来。
审刑院不管,便找大理寺;大理寺不管,便找三司。
官家不在京,他索性闹一场。倒要看看,这桩明摆的冤案,能不能翻。
雍熙六年二月,官家龙体违和,嫡子、长子相继薨逝,举国悲恸,朝野震动。
宫中无储,言官卜敏上疏,请召庆王回京。
此言既出,便被安上 “扰乱朝堂” 的罪名,拖至宫门外乱棍打死。
百官从宣德门退朝,见宫人泼水涤地,血腥气久久不散。
人人心知,这是官家的警告 —— 再敢提前朝旧人、再敢议庆王,便是这般下场。
大南开国以来,从不杀言官,更何况宫门杖毙。
官家一怒,文官哗然。
次日,大相公张世清联合平章事蔡坤,率东台、谏院、乌台百官同天上书。
直言斥责:皇上杖杀言官,失德;储君不立,国本不安;国为陛下之家,更为万民之天,杖杀直臣,是为不仁。
官家被百官轮番劝谏搅得心力交瘁,亦知昨日处置太过偏激失当。
当庭降下旨意,赏赐卜敏家黄金百两以示抚恤安抚。
言官一脉风波,才暂且平息。
丧子之痛叠加朝堂积怨,官家眉宇间日渐生出颓世之态。
同年六月,朝廷大开科举广纳寒门英才,官制层层更迭改革,旧朝老臣接连调任更替。
党楚自幼由贺太妃抚养长大,依循旧例本当远调外任为官。
只因他身有回纥血脉,自幼长于深宫御前,官家再三思虑权衡最终将他留驻京畿,授侍卫亲军督马司都虞侯要职。
彼时朝堂,又有人提议,立长子赵元茂之子、皇孙赵果儿为储。
大殿之上,官家只扶额皱眉推脱:“皇孙年幼,再议。”
皇孙赵果儿年仅三岁,自幼养在张贵妃宫中。
立他为太子,无异于将后宫权柄拱手送予张家。
皇后李氏心中万般不甘,辗转思虑良久,忽然想起一人选。
翌日朝会,礼部同判关峻山率先上疏,推举关平郡王赵承佑回京。
官家听到这个名字,龙眉紧蹙,脸色阴沉。
若不是大臣提醒,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儿子。
一想起他,便想起其母当年的不堪,满心厌弃。
其母朱氏无貌无才,心性狭隘浅薄,身怀龙裔之时不仅不知谨守本分,反倒邀功造势,掌掴宫中两位贵人。
这般品性之人生下的儿子,品性也好不到哪去。
听着堂下百官争论不休,官家独自黯然伤神。
长子元茂英武,嫡子元荣聪慧,若二人尚在,何至于此。
人算不如天算,他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认定,这是自己的报应。
百官推举的皇孙、庶子,他一个都不满意。
他坐拥天下,却被逼着在两个最不中意的人里,选一个承继大统。
大相公张世清看不上在外养的关平郡王。
直言:“皇孙虽幼,可悉心教导;郡王已成年,长于外邸,品行未知,不堪社稷之重。”
宗正寺主薄冯知远随即出列辩驳:“郡王虽远在都城外,年年上表,有礼有节。
有德无德,召进京中,陛下一见便知。”
此折中的法子被官家采纳。次月,关平郡王赵承佑进京。
官家只看他一面,便不愿再见。
李皇后追问缘由,官家满眼嫌弃开口:“我赵家子孙,皆是宽面大耳、神采雄毅。
你再看他,塌胸驼背,一副病弱之态。江山交给他,不如我亲手断送了好。”
李皇后沉默良久,屏退殿内侍从,独坐一隅默默落泪。
官家知她思念已故嫡子元荣,一声长叹与她并肩而坐,心酸道:“他与荣儿有云泥之别。”
李皇后拭泪,轻声劝诫:“承佑虽不及元荣、元茂这两位长在陛下身边的儿子。却心性淳朴,至仁至孝。”
“关平郡那位老夫人前些日薨逝,他因路途遥远不能回去奔丧,便在大相国寺做法事。
自愧不能尽孝守灵,在自己宫苑内哭了两回。只这一点,便知他是个仁厚的孩子。”
官家眼神微动,淡淡 “嗯” 了一声。
“陛下日理万机不知道,承佑那孩子自知不足,每日早早去国子学旁听。想是吃过苦的皇子,才更懂陛下的苦心。”
官家捋须颔首:“听娘娘这样说,承佑虽有不足,还知勤勉,这点还算配得上皇子身份。”
“果儿才三岁,正是贪玩的年纪,也被拉出来议论,诸臣倒是用心了。”
见官家松动,李皇后话锋一转。
低声道:“妾身也是为陛下担忧。皇子强健固然好,可陛下想想,这皇位,是怎么来的?”
短短一句,说得官家眼皮骤跳。他看向案上玉柱斧,沉默不语。
人人都想登那皇位,一个三岁黄口小儿端坐大殿,那帮臣公,岂不要翻天。
此后,官家虽不常召见赵承佑,却时常过问他的功课。
张贵妃带皇孙果儿前来,官家多是赏赐安抚,甚少见面。
不久,下旨封赵承佑为齐王,兼开封府尹。
朝野议储之声,渐渐平息。
可齐王赵承佑天资平庸,进京日久,玩心渐起。
策论粗浅,弓马平平,无一出众,又因他天生患有喘疾,一年之中,需闭门静养两三个月。
反观皇孙赵果儿,年岁渐长,拜师课业一点即通,应对进退远超同龄孩童,爱闹爱动,惹人喜爱。
庶子皇孙再比,官家心头郁郁,知李皇后对他管束甚严,官家也无话可说,倒时不时教赵果儿下围棋解闷。
雍熙九年,官家染风寒。群臣奏折如雪片飞入宫中,篇篇恳请官家速立储君。
奏疏直言:皇家立储并非家事,更是国事根基。庶子、皇孙,二者择一,拖延下去前朝后宫人心皆浮。
彼时官家正服药,见奏本气急,一是急火攻心,呛出一口药汁,吓得宫女内侍齐刷刷伏地叩首。
官家怒火攻心,捶床大骂臣公:“诸公不是关心国本,分明是盼着我这个皇帝早亡。
立储之事,吾心中自有定夺,不用尔等多言。”
“南国开国以来,南收南平、南广,东灭后唐、后晋。
如今吾决议将挥师北上伐辽,尔等不算钱粮兵马,反倒逼吾立储,上书者皆罚禄惩戒!”
所有上疏请立储的官员,罚俸半年。立储之事,再度搁置。
时至如今,官家御驾亲征,挥师北上。
京城大权,暂交上书省与三司共理,齐王赵承佑坐镇京畿。
党楚自向府吃了闭门羹归来,倚在床头思量一夜。
宋知古只因护送庆王回京探母,便落得流放千里凄惨下场。
一个六品的知州都不保,下一个岂不是与庆王交好的自己。
唇亡齿寒,向谦这批老谋深算的墙头草,到底靠不住。
心头通透之后,他索性换上朱色朝服,手持朝笏,听着宫外四更鼓响,乘车直奔宣德门。
背景借用北宋,架空着写,官制参考北宋初期。我参考的是北宋的管制,写的人物是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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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闭门羹易吃, 不平事难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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