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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行商 香炉烧的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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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准被这个名字惊了一下,短暂卸下脸上的圆滑后又带上了点捉摸不透的笑容,“戚风至又是谁?你们朔京的问话也真够奇怪,我既不是平法司里人,也和什么朝廷的沾不上边,这些事情不应该问刘海民么?”
“你既不认识戚风至,如何知道他和朝廷有关系?”祝九三手边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楚昱递了张纸过来。
——“别偷他的记忆。”
祝九三简单扫了一眼,压下盗取记忆的想法,楚昱在她旁边接过她的话头,“戚风至当年因为行商令受阻一事到地方寻访,最后的踪迹便停留在惠安。李家主做首饰发家,行商令推行之时也抓住了朔京和地方的缺口做了不少生意,现在说不认识戚风至,是不是有些欲盖弥彰?”
“惠安这么大,戚风至来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又如何事事清楚,样样熟记于心?再说了,戚风至推行行商令的确是个商人都知道他的名号,但大人们,知道和认识是两码事。我一个钻空子赚点小钱的商人,怎么结识这种朝廷大官?”李准双手一摊,无所谓道。
楚昱将桌面上的卷宗收好,没理会李准,继续道,“戚风至到地方后行踪不定,处理的问题也颇多,认识他的人也少之又少。包括之后他失踪引起的一系列事情都无从考证,在这样证据缺乏的情况下,我们直接问你,不觉得奇怪么?李家谋害官员都事情已成定局,证据呈报处罚下行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李家的价值只会缩水,那你背后的人又能保得了你多久呢李家主?”
“替考,谋杀,托词再完备刘海民都保不下你,戚风至的事情,是李家主你亲口告诉我们,还是等我们查个水落石出,想必自有定论。”楚昱整理了下着装起身,“我们明日还会来一趟。”
扔下这句话,两人慢步走到惠安平法司的卷宗室。楚昱靠在门口,抬手揉了揉眉心。
“戚风至大人可曾婚配?”祝九三问道。
楚昱捏着眉心想了一会,“你是想通过戚风至同他人的联系来找线索么?我同他没交集,但能在朔京平法司成立前当上朝廷高官,想必戚家家境并不差。家境不差自然是早早成家了的,我到时候让薛千查一下。”
“李准底气比我想象中足一些。”祝九三站着有些累,索性拉着楚昱坐在了门口,将手中的资料往地上一摊,“刘海民给账本的时候也很爽快,丝毫没有罪行被发现的惶恐。”
“一是因为他们有机关的后手,巨石一落换成他人早就丧命了。只是狐狸改了地下书院机关的走向,又在地下换了这么多回机关,所以巨石落下的时候出现了偏差。第二,”楚昱从资料里抽出了那本账本,摊开在祝九三面前。
“第二,这本账本,实际上没有任何问题。”
祝九三皱着眉往前探了探,指尖抵上泛黄的纸页,一行一行飞快地扫过上面的墨字,她不是很懂账本的规矩,但单看内容,确实只是一本首饰铺子的流水而已。
“被人调包了吗?”祝九三有些不可置信,“戚风至怎么会只留下一本正常的账本?行商令在地方推行受阻本就是有人在暗中作梗,他若是发现了重要证据定会以此反证自己的清白,为何让书生保管一个毫无破绽的账本?”
“不,我觉得账本内容不是证据,账本本身才是。”楚昱看向祝九三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账本本身?”祝九三不明所以。
“行商令,是个长期的工程。”楚昱抽出当年行商令下达时发行的告示,“当时朔京因为北方的常年征战,国库告急。单纯施加赋税只会引起民众的不满,政局的不稳定加上民心离散,国家不会长久,所以皇帝广征良策,筛选下戚风至的行商令得到了皇帝的认可。”
“行商令分为两个阶段,先是在朔京,之后再逐步推广到地方。这样分时间推行,就直接导致了朔京和地方有一段时间是脱节的。在朔京得到了好处的商人在地方推行的时候便可以抢占先机。”
“在这之前,朔齐对商人的管控很严苛,一来是因为战事需要,所以一度以农桑为重,如果李准没抓住珍珠盛行的风口,那么想做到现在这么庞大几乎不可能。大多数的商业也捏在富家大族的手里,这就导致了小商人难以存活。行商令的目的,就在于调动这些小商人的活跃性。”
楚昱接着拿出了从朔京调过来的,完整的行商令。
祝九三接过,一边飞快地扫过内容,一边听楚昱继续分析。
“先收集这些小商人的信息,将他们按照生意类别分成不同的领域。想要他们在对应领域做出一定的名声,第一道关卡就是要打破世家大族的垄断。所以朔齐在这个方面,给小商人提供了场地和一定的金额支持。”
“这样一来,小商人的商品价格会便宜不少。”祝九三点点头,“价格的差距会吸引一时的客源,也能反向逼迫世家大族放开在商品价格上的门槛。”
“是。皇帝肯定也有这层用意,世家大族的势力一味增长定会威胁皇权。但有了一时的客源不够,小商人想要从世家大族手中夺走客源,就要证明他们的商品比世家大族的更好。”
“所以行商令的第二个部分就是建工坊。”祝九三暗暗佩服,戚风至这道行商令当真是踩在皇帝心尖上提出的,皇帝要钱,这样一来便能直接带起国家商税,皇帝要权,便借着行商令削弱世家大族手中资产。
“明面上是建,实际上是趁此机会收买原有工坊进行整合。小商人有了这个机会能翻身,但不会增长到无法管控的地步。再到后来,如果施行顺利,小商人也会成为朔齐工坊的节点,扼止了未来产生世家大族的可能。”
祝九三完全明白了,行商令的问题就出现在,它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契合了战后皇帝的进一步谋划,完美契合了底层小商人翻身的需要,完美契合了朔齐未来的发展。
科举要改革,寒门在朝廷上慢慢有了位置,商业上的寒门也能借此机会上位,被架空被挤兑的世家如果想保住自己的利益,那么行商令就绝对不能施行。
“所以……世家要从第一个部分做手脚,如果工坊真的建了起来,那么以世家之力,是无法同整个国家做权衡的。”祝九三捏着纸页思考,“在朔京做手脚太过明显,世家以退为进先要给出一个顺从的幌子,让政令有走出朔京的机会。”
“对,这样一些人可以先在朔京赚上一笔,等政令下达到地方的时候,可以先赚一个时间差。新政令的下达不会这么快得到人们的信任,这个观望的时期还能再捞一笔。等人们不再观望一哄而上的时候,就是做手脚的最好时候。”楚昱叹了口气,有些茫然地盯着一地的资料。
虽然知道每一次政令的背后都是无数势力博弈的结果,虽然知道凭着自己这点微薄的气力也没办法撼动分毫,但楚昱还是会时常想,自己未来能不能坐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在那个位置上谈公平,谈正义,谈是非善恶。
“你怀疑,这些所谓的小商人,实际上是世家大族的人?等捞完前面的红利之后转而变为陷害的刀刃阻断行商令的实施。戚风至作为推行者必然会被问责。这么说戚风至的死,其实在朔京就开始谋划了?”祝九三的脸色更加严峻,不由自主地咬着嘴唇。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楚昱刚刚在审讯室的那番话其实奔着听者有心去的,话里话外都暗示李准先前在朔京保下他的人可能反过来因为李家的失势而倒打一耙。李准身在地方,不可能时时同朔京保持联系,楚昱想利用这种不确定感逼迫李准行动。
还有一个疑点,他们知晓戚风至的死一是来自于杏子铜钱在地下书院时打听到的情报,二是来自于那天在房梁上听到的书生交谈。
地下书院当时被狐狸和香火人控制着,祝九三不清楚戚风至的死是来自于狐狸还是来自于那群富家子弟,亦或是来自陈空。
他们是如何确定的,又是如何知晓的?祝九三细细地回想了一番地下书院的细节和构造。从太湖书院到密道,再到藏书阁的翻转机关,七星阁的星台傀线,最后到圆形书院里落下的巨石。
——“香炉烧的差不多了,你们做的这些,起不到任何作用。”陈空淡漠的话语出现在祝九三的脑海,祝九三只觉得眼前的迷雾一瞬间全散了。
“我知道为什么这个账本是真的了,也知道为什么香火人会知道戚风至的死了。”祝九三有些激动抓起楚昱的手腕,眼睛在昏暗的过道里很亮,楚昱一时失神。
“……什么?”楚昱后知后觉地接话。
“香火人在地下书院烧的那炉香,不仅是为了狐狸的魂魄,还为了戚风至。”祝九三语速有些快,“戚风至当年的确查到了惠安替考一事,但他没有拿到直接的证据就被人灭口在了地下书院。”祝九三着重强调了“地下”两个字。
“待会审过寒门便可知道账本来源,十有八九是香火人给的。香火人养着戚风至的魂魄知道了被灭口的真相,通过狐狸的交谈透露给我们。账本实际上是线索的暗示,这个地下书院,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建过两次。”祝九三笃定道,“一次为了灭口戚风至,第二次的建造才会出现账本问题。”
“又是香火人……”楚昱眯了眯眼,“林堂,狐狸,寒门,太子,于家和无心寺,参与了这么多案子,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暗处推波助澜的,到底是什么人?